凡煙小說

第 118 章

關燈
第 118 章

回基地的車上,袁朗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袋,裏面有徐八一在任務區的心理評估報告,上面各項指標都正常,但他對這個結果莫名煩躁。

因為徐八一正坐在他旁邊,這個人正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的眼神飄忽而陌生,眉頭間有一層厚重的憂傷——看得出來她想掩飾,因為一旦察覺到有人看她,她就立馬扯出笑紋。

這一點兒也不正常。

車終於停下,熟悉的基地輪廓撞入眼裏,徐八一跟著眾人下車、回宿舍,或者說,終於回家了。

花了兩天時間清醒、撿起舊的日常。她推開窗,耳邊是和平春日裏安穩的蟲鳴,那隱約是從野戰區傳來的。

以後不會再發生一聽到撕裂長空的淒厲警報時就立刻跳進掩體的事情。

但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孩子……

徐八一捂住臉,她允許自己想念,但強迫自己忘記。

鐵路大發善心地吩咐了兩個老A搬來了一大堆營養品,各式各樣的。

徐八一簡直受寵若驚,她在忙不疊地感謝敬禮,鐵路卻嚴肅得有點兒反常。

因為他那雙眼睛有穿透人心的能力,徐八一被盯得目光閃退而欠奉。

鐵路其實很心疼她,但這沒法直白地說:“第一次高空跳傘,經歷強氣流那樣九死一生的情形,你的魂照樣服服帖帖呆著。但現在的你……和兩年前判若兩人。”

徐八一沈默諦聽。

這個剛硬的男人沒察覺自己的心疼與憐愛快要溢出來了。他在用語言寬慰面前這個苦瘦的人:“是我低估了異國他鄉的險惡,也低估了時間累積的沖擊。整整兩年啊,就是鐵做的心也會被每天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的碎小彈片砸出洞來。”

徐八一擡起頭怔怔看他。

鐵路靠近,拍拍她的肩:“希望咱們基地能盡快修補好你的魂魄。”

徐八一下意識問:“否則呢?”抱著殘缺的思想心境被迫覆員嗎?

鐵路打破她的悲觀臆想:“沒有否則,修補不好,你就在基地一輩子修補。”

想想一輩子還有多少個年歲,那漫長遙遠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就算是鐵路自己都沒法呆一輩子,更何況徐八一。

她知道這句話是誇張說辭,但真令人動容,她快要冒淚了。

回到基地的一個月內,徐八一沒參與任何訓練。

帶著中隊歸來的袁朗找到徐八一,先是打趣:“你知道,我很少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一個人的。”

徐八一不由得撓脖子,眼睛亮亮的,裏面盛滿羞澀:“天天吃營養品都吃上火了……最重要的是食堂飯菜好,過去兩年夢裏都是這味道。”

袁朗:“低估八一同志的自我療愈能力是最錯誤的事——本來按我的計劃,中隊外出回來後就帶你出去散心的……”

徐八一錯愕:“呃?”

袁朗幹脆地說:“走,計劃不能變。”

徐八一依舊愕然:“去哪裏?”

袁朗諱莫如深:“到了你就知道了。”

散心散到軍區大院,徐八一連詫異的勇氣都沒有了。

最終車停在一座帶院的獨棟小樓外。

路過院子擰開門,暖色的光從寬闊的客廳流淌過來,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煙火氣。

開門的聲音很輕,但廚房的人耳朵靈敏,他的頭應聲從廚房探出來,濃密的花白頭發有點淩亂。

隔得挺遠,徐八一卻被這全頭白發驚得後退一步。

袁九禎舉著鍋鏟和善地對她打招呼:“這麽眼熟?原來是你——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兵,又見面了!”

他向袁朗說話的時候又是另一種語氣:“讓我好等!再多幾分鐘,連鍋帶人一起滾出去。”

袁朗朝裏面走,挖苦他:“怎麽越老越沒耐心了?”

“副司令——”徐八一幹戳在門口,身體本能地挺直,敬禮的動作正起勢一半。

袁九禎擡手隔空制止她:“請別,小朋友,在家裏可以叫我叔叔。”

那不行。徐八一擰巴著,壓根兒叫不出口。

廚房裏明火正旺,袁九禎縮進去忙活了一會兒,蓋上蓋子,油滋聲被悶在鍋裏。

他圍著圍裙走出來:“誒?那位叫六一的,怎麽不帶著一起來?”

袁朗倒是沒想到他對伍六一記得這麽深,無奈說:“你和我的關系能隨便讓別人知道嗎?”

袁九禎搖頭道:“這是為了讓你的問責人選有其他人,不至於首先懷疑八一同志。”

袁朗笑他的擔心真是莫須有:“放心,她是悶葫蘆。”

袁九禎坐下給自己添了一杯茶,他啜飲一口,忽然問起:“你今年得有……三十五了嗎?”

袁朗苦笑:“謝謝你,我三十。”

袁九禎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瞎說,一點兒都不愧疚:“三十挺好,以前沒催過你什麽,還以為你打算這樣混過去呢。”

袁朗不喜歡“混”這個字,和他杠上了:“也許呢,我釋放出什麽想要改變的信號了嗎?”

袁九禎無奈地說:“你都帶人回家了。”

徐八一警惕地站在門內角落。

袁朗:“你還看到了呀,就是沒看到人家站了很久,不打算讓她坐下嗎?”

袁九禎朝徐八一說:“你坐。”

徐八一不動。

袁朗:“要不你去廚房忙吧,你在這裏她大概率只會當哨兵。”

袁九禎:“謝謝你,讓我重返年輕。40歲後就沒人這麽使喚過我。”他說著就起身去廚房。

袁朗等他走了,走到徐八一面前:“半天了一句話都沒說,想問什麽?”

徐八一訝然:“隊長,副司令竟然和你是父子關系……”

袁朗溫和道:“在你心裏這關系讓我加分了嗎?”實際上他並不樂意自身之外的因素給自己貼金。

徐八一:“加什麽分?我就是想起,難怪之前翁山島演習時你和他交談那麽不客氣。”

袁朗:“你真是悶葫蘆,和你一樣疑惑的人還有齊桓和吳哲,他們直接問,就你悶著。”

徐八一不好意思笑:“那我下次也直接問。”

袁九禎端了兩輪菜,總算布占了大半寬桌,他叫那兩個悠閑漫步的人:“吃飯好嗎?”

袁朗正帶徐八一看家裏的物什,被打斷後他倆挪到餐桌旁,等袁九禎落座。

三個人終於吃上了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