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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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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徐八一站著說:“談能力。這是我因為手受傷向你撒謊的原因,因為短時間內它不能痊愈,即便痊愈了,我也無法保證我的狙擊能力恢覆到百分百。”

袁朗:“你可以明說。”

徐八一:“懦弱和不自信使我選擇了隱瞞。本身我倚仗的技能就少,射擊能力受損等於斬斷我的前途。我在師偵營的射擊場開了一槍又一槍,三百米靶心偏離度百分百……我知道,這種水平意味著我會被退回原團,甚至不得不覆員。”

鐵路微微驚訝:“嗯?你手受傷這麽嚴重?”這種情況還能遠距離狙中鄭世川,徐八一真不是蓋的。

袁朗不動聲色地嘆氣:“這只是暫時的,剛受完傷你就射擊,A大隊已經嚴苛到讓你覺得自己必須是機械生命體才能留下麽?受傷之初你完全可以回基地來養傷,這裏有完備的獨立醫療系統。”

徐八一苦笑:“大概腦子被糨糊了,一個溺水的人在失去理智的狀況下只想抓住點兒什麽,哪怕是一根沒用的稻草。我以為我在師偵營多待兩天,就可以適應疼痛,克服疼痛,打出以往的射擊水平,悄悄把這件事隱藏起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到目前為止,這種想法確實是一根沒用的稻草。”

袁朗:“你太焦慮,焦慮是一種隱患……”

“受傷、養傷然後痊愈,多麽正常的事,你將它覆雜化了。所以一直以來,我不喜歡焦慮的士兵,因為他們想太多。想的多錯的多,對於解決問題徒勞無功。”

徐八一有些失魂落魄:“隊長,等待痊愈的日子很漫長,但考核期快結束了。我想留下來,一個受傷了、不知道多久痊愈、不知道痊愈後是否還有以往水平的士兵,你們會要嗎?我沒有這個自信。”

袁朗一時不再說話。

走廊燈是聲控的,良久的寂靜後燈就滅了。坐著的兩人看到那張垂的臉,蒼白中帶著些黯淡的陰影起伏。

鐵路想給徐八一打定魂針:“我們基地很缺狙擊手嗎?是否擁有高超的狙擊能力不是決定訓員去留的必要因素。”

徐八一:“那我不知道您看重我什麽,我的優勢在於避免正面交鋒,於千米之外擊斃敵人,破壞指揮鏈,達到極致效能比。”她自嘲地補了一句:“手沒出問題的時候。”

鐵路被她的罕見的臭屁引得哈哈大笑:“那國內真不夠你發揮的。”

他同袁朗調侃:“看不出來徐八一還有超級英雄夢。”

袁朗苦笑。

鐵路又對著徐八一說:“可是我的英雄士兵……沒那麽多敵人,這是個和平家國。”

徐八一:“年少難免懷揣輕狂的想法,我想建功立業。”

袁朗站起身,扶著椅背直視她,洞穿她:“戰鬥崗位的女士兵,要想獲得純粹的、基於戰鬥力的認可,需要付出遠超男同僚的努力。八一,一直以來你的行為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裏,那不是虛的……”

“我非常清楚性別質疑是你諸多不自信的來源,所以手受傷後你就覺得自己無所依仗一文不值。八一,別被這種隱形障礙所絆倒。”

“退一步講,即便你的射擊技術恢覆不到之前的百分百那又如何,它並不能抹殺你的價值,軍人的精神能量才是最重要的。”

徐八一糾結地撓頭:“您看起來不像是講精神能量的人。”

袁朗笑:“我是什麽人?”

徐八一:“是說:什麽狗屁精神,把真本事拿出來,少用精神忽悠我的人。”

袁朗楞了一下,無奈地揉眉。誠然,他是這樣的人,但面對徐八一時,他可以顛覆這種人格。

徐八一站了一會兒,從眼神裏她確定她與袁朗之間的隔閡消除了,這就夠了。

談話臨結束,鐵路問了一個令徐八一愕然的問題,他說:“你英語還可以?”

徐八一想了想:“會一些,但都是高中的。”

“哦。”鐵路:“那挺好,有基礎,最近有新學的麽?”

“有……”徐八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kick your ass。”

這是吳哲冒火時忍不住在背後罵袁朗的,她還特意把his改了,不然這兩人猜得出誰在罵誰。

鐵路和袁朗互相覷一眼,會意地笑了,徐八一的小心思在他倆面前很難藏住。

袁朗轉過頭來收了笑,嗔怪徐八一:“別亂學些有的沒的,給你拿本外語進階手冊,這兩個月吃下它。”

徐八一:“做什麽的?”

鐵路:“讓你去建功立業。跳出這個熔爐,去參加三個月後的國際特種兵競賽,未來的英雄徐八一,想不想去淬煉一下,順便拿個名次打破你內心築起的隱形障礙?”

徐八一驚訝到了惶恐的地步:“這麽珍貴的機會——”

鐵路不以為意:“這不是我所能插手的,簡報在此,獲得入選資格的就這幾個,你在其中,當然我的私心只能在這幾個中起作用。”

徐八一握緊了拳,她在抑制渾身的顫抖。

袁朗把書櫃裏找出的外語手冊遞到她面前,語氣輕快:“好啦!別感恩戴德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休息。”

徐八一接過書,詢問:“那我能知道還有誰將會和我一起參加嗎?”

袁朗:“不能,這是保密信息,你知道分寸。”

徐八一重重點頭:“我知道分寸,不然也不會站14個小時。鐵隊,袁隊,我先走了。”她莊重地向兩位領導敬禮,然後離開。

噠噠的跑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鐵路:“她什麽意思?這麽摸不著頭腦的一句話。”

袁朗想了想,忽然好氣又好笑地叉腰:“昨天對她發火說了句:你要真站上兩小時再來找我或許我還會多談兩句。”

鐵路:“那我想下……”

他很認真在回溯徐八一的每一句,最後無奈搖頭:“真是14句呀,這家夥,忒軸了。”

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考核訓練一結束,留下的人換到了對面的一棟樓。

伍六一沒有松懈下來,他總覺得每一刻都會有避之不及的磨煉在等著。

徐八一沒有松懈下來,因為還有嚴峻的挑戰在等著她。

在沒有進入A大隊之前,最難的是如何進入其中。進入A大隊之後,最難的是如何堅守下去。

顯然平常心的吳哲看起來比他們兩個要好很多,他在宿舍樓下做一件讓人詫異的事情,他以一種令人莫名的快活情緒在澆宿舍樓下的花,並且伴之以偶爾的修剪。

徐八一在旁邊站著,停留是因為想到了舊時光。

修剪是徐八一在鋼七連常常會做的——自從高城見識過她的手藝後,樓周邊所有草坪裏的植物修剪都是她的活。

當時很樂意自己去做,現在只能看著別人做。

吳哲:“你都瞧呆了,是不是很有藝術?我在園藝上還是有小小成就的,園藝要的是參差和錯落,修剪成整齊劃一是因為心中缺乏藝術和想象力。”

徐八一:“我以前一直都往整齊裏修剪。”

吳哲玩樂心起,他拿著剪子貼著徐八一的衣服輪廓哢嚓哢嚓游走了一遍。

徐八一不敢動:“你幹嘛?”

吳哲:“剪掉你旁逸斜出的不安穩心思。這裏還不錯,是個理想的地方,我要在這裏安家了。

“選拔期間的各種考核設置是他們自以為是的良苦用心,但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有意義,在這種非人的強度下堅持下來的人,那就適合呆在這。不適合這裏的已經陸續走了。快把你的家也安下來吧,徐八一。”

徐八一點頭,能出口的話都很慎重:“已經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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