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關燈
第八十九章

士兵面色頓時蒼白,他坐立不安,惶惑不止,他忽然想要挽回自己的機會,想要留下。

袁朗呼喚:“齊桓,把他們幾個的表給我。”

齊桓已經從長尾夾中抽出了這五人的表,上面記載各種扣分項和對應扣分理由、被匿名投票的次數等。

袁朗將表送入火堆裏:“恭喜,你們自由啦。吃完面包,沿著這條小路,找到救護車載你們回去,舒服地睡上一覺,明早就可以離開了。”

火舌瞬間將它們吞噬,夜風一過,灰燼顛動。

五名士兵簡直心如死灰。

11號手中的蟲盒也被換做罐頭和面包。

幾個人壓根沒打算在這裏吃,他們甚至沒有心情吃,就這麽拿著罐頭和面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幾個人豁出去了,手拈著活生生的蟲子往嘴裏丟。

蟲子落到嘴裏,嚼兩下,硬逼著舌頭將囫圇一團往喉嚨裏送,隨即激起自身生理性的幹嘔。

更多的人是看著盒子裏鉆上鉆下的蟲,就只是看著,空出來的手久久不伸入盒子裏。

徐八一低下頭,她甚至還沒有打開盒蓋兒。

袁朗睨視著她,火光讓他的臉明暗忽閃,那是山風在作亂:“齊桓!”

“到!”

他的語氣令人不寒而栗:“看來有人需要你幫忙餵了。”

徐八一意識到這個被提及的“人”是她自己,她瞪大眼睛回望他。

齊桓很有精力做這個惡人:“是!”

他出現在徐八一的身後,提溜她像提溜一只山雞。

徐八一被迫站起身來。

伍六一和吳哲極其擔憂地看著她,顯然他們在克制起身對峙的沖動。

齊桓很粗魯地推了她一把,他的手連帶著將她手中的蟲盒打翻。

蟲子在地面蛄蛹蠕動,或是彈跳消失。

齊桓的腳幾乎把大半蟲子都踩在腳下,他像是不經意的,但又很罪惡地下令:“撿起來吃了。”

袁朗在一旁看戲,揶揄道:“你這也太寒磣了,換一盒新的,又不是沒有。”

齊桓惋惜:“那壞了,螞蚱蚯蚓啥的沒了,就剩蛆蟲。”

袁朗笑著解釋:“人工養殖的,這是好東西。”這笑容怎麽看怎麽欠扁,徐八一眉頭又鎖上了。

齊桓又像趕山雞一樣把徐八一往放蟲盒的箱子處趕。

徐八一趔趄地走,除了最開始下意識地搪開他的手,之後就認命地接受了這份罪惡。

其他人都扮演著啞巴,他們坐著看這場鬧劇。

齊桓指著一棵大樹:“站這裏!”

徐八一搖晃進那一片昏暗裏。

齊桓像是不滿她的衰頹模樣:“立正!”

徐八一應聲挺直了脊背。她看到圍著火光的大部分人眼裏的驚愕和憤怒,那憤怒如同她自己的。

齊桓隨手從箱子裏撈了一個新蟲盒,伸手往盒裏抓了一小把,他的手緊緊捏著,以至於那一個個白花花的小東西快要從他指縫間溢出來似的。

徐八一捏住拳頭,她在控制憤怒。那抓滿罪惡的手掌迎面而來。

她脖子一歪,想躲開。

但齊桓另一只手上來牢牢鉗住她的下巴。

她聽見伍六一怒吼的聲音:“他媽的混蛋!”

她看到帶著欠扁笑容觀望的袁朗。

隨即,她感到嘴裏被塞了一坨涼涼的彈軟的東西,她用舌頭把這坨東西往外面抵,但齊桓的手已經把她的嘴封的嚴嚴實實的。

徐八一斜側著閃身,身後不再有大樹的阻礙,或者說支撐。

她失去平衡往後一倒,重重摔進草窩裏。

混亂中她的手已經掐上齊桓的脖子,並且狠狠一拉,齊桓同樣不受控制地正面往草窩裏栽。

這只是電光火石間的事,伍六一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兩側的人按住了。

不過他想要上前去揍齊桓這個想法純屬多餘。

因為徐八一的拳頭已經快要接觸上齊桓的面門,她一手掐著,一手緊攥著。

伍六一體會過那棱棱骨節所帶來的精悍力量,那絕不是蓋的。

但他看到那拳頭最終沒有落到齊桓面門上,此時徐八一似乎被嗆著了,她慌亂地捂嘴,在壓抑咳嗽的過程中死命把嘴裏的東西往肚子裏咽。

直到吞咽完她的咳嗽聲才爆發出來,那是氣道被堵後難受的疏通過程。

齊桓有些驚慌,就好像徐八一真的被餵了一肚子蟲子一樣,他沒來得及掩飾這表情。

幸好他是背對著眾人,否則他不得不收起這份驚慌轉而切換成幸災樂禍的神情。

那蟲子不是真的,他塞給徐八一的是按照蟲子模樣做成的一小條一小條白色的面食。

尋一處暗夜,這些以假亂真的面食完全可以把其他士兵糊弄住。

意料之中的,這場戲使士兵們楞坐在原地,他們臉上惶然且不可置信的神色被火光放大。

盒子裏的蟲子還在蛄蛹,如果不主動吃那就要像徐八一一樣被硬塞,沒人願意像個賤命俘虜一樣連怎麽吃都被人左右。

於是大家陸陸續續開吃,他們這麽幹的時候,徐八一已經全然緩過神來了。

齊桓扶著她站起來,她的頭埋著,似乎有些慚愧。

他緊攥著徐八一的手——剛剛掐過他脖子的手,他摸到了指尖繭痂和虎口裂痕,老早之前說過她的手不是一雙合格士兵的手,但現在,這無疑是合格到令人心疼的。

袁朗不知什麽時候靠近了他倆,他看著齊桓,那眼裏的不悅幾乎快要沖破而出,然後刺向那只不規矩的手,他很少有這種真真切切生氣的時候。

“齊桓!”

齊桓側身到一邊,臉上湧現了一層緊肅感,他放開了徐八一的手,轉而行了敬禮。

“過去盯著他們!”袁朗繃著一張臉,這是特意為受訓士兵堆塑的,但此刻用在了齊桓身上,“誰都不許剩,不吃的多加一盒!”

齊桓有些不情願地領命:“是!”他很快跑了過去。

徐八一依然埋著頭。

袁朗拍拍她的肩,緩和了語氣:“幹嘛,這就把你打倒了?”

徐八一慚愧的話語從嘴邊溢出,聲音很小:“隊長,這不好吧……”她頭擡起了些許,正凝眸註視著袁朗。

她希望自己的目光能穿透袁朗,看看他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麽。

袁朗很滿意她的凝視,那代表一種對他的專註,但他佯裝出一副苦惱的表情:“我能怎麽辦?真逼你吃那絕對會是一場災難。”

徐八一有些臉紅,這被黑暗隱藏,但被袁朗捕捉:“這顯得我很不遵守不服從,像另類。”

袁朗掏掏耳朵,斜睨她:“真費勁,這些天我一直灌輸服從二字,你滿心滿眼都是抗拒,現在給你開個小差你又覺得背離了服從,徐八一,我該對你放縱點兒好還是嚴厲點兒好?”

徐八一嘀咕:“有那麽明顯嗎?”她在回憶自己是不是真的老是把抗拒擺在臉上。

袁朗環臂在胸前:“明顯,隨時都有一種撂挑子不幹的意氣,真嚇人。”

徐八一又瞪眼又轉頭。

瞪眼是因為驚訝袁朗的話,轉頭是因為有人正稀裏嘩啦地吐,濺得旁邊的士兵飛快跳踉開來。

她簡直不忍直視,索性轉頭不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