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第五十九章

袁朗瞇起眼睛盯著徐八一:“你會好好訓練的對吧?”

徐八一忽然覺得她面對的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陰謀家,袁朗的語言具有極好的說服力和煽動力,令人無法拒絕。

“我會好好訓練的。”

袁朗滿意地笑了:“我相信你。我們得走了。”

徐八一驚愕且失落:“這就要走了……”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鐵路已經徑自離開。

袁朗看著他的背影,對徐八一作告別:“鄭世川和張嘉禾會負責你們的狙擊訓練。我得回基地忙,抱歉不能陪你。”

理性思想讓徐八一覺得,這沒什麽可抱歉的。

但袁朗越這麽說,她越對袁朗產生一種理所當然的想法。這樣並不好。

徐八一選擇了一個二樓的房間,房號是203。房間的布設和四樓一致,她將在這裏住上一個月。

她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山影憧憧,月光在上面覆蓋了一層銀白色面紗。

這種陌生的景致讓她難以閉眼,白天超負荷體能考核帶來的酸痛更讓她無法入眠。那種酸痛就好像是有人用錘子在她的各個骨節處敲打,她甚至能聽到皮肉包裹下的骨節在咵啦咵啦響。

在團大院裏,一個月是眨眼就過的,但在這個被大山隔絕的狙擊訓練基地,時間的流動是緩慢的,但時間可以用打出的狙擊子彈來衡量。

不像初次那麽吝嗇,這次的訓練徐八一可以領到很多子彈。原則上每天都能無限制擊發昂貴的狙擊子彈,但徐八一並不這樣,她專註低頻率、長間隔、高命中的單發。

訓練初期由鄭世川講授理論課。簡短的講解之後就是出題,計算氣壓、風向、風力和重力等因素對子彈軌跡的影響。

這對徐八一來說不在話下。

緊接著上戰術課,內容包括上狙擊手遠離主陣地後的游獵路線選擇、潛伏環境布置等。

除此之外還有荒野觀察與行跡追蹤、地圖繪制與判讀、收集情報並分析、偽裝滲透與危機撤離、狙擊與反狙擊對抗等等。

當然,所有內容,鄭世川不會再講第二次。

授課其中還間雜各種理論考核。

在徐八一看來,鄭世川最初僅僅稱得上是一個惡劣的狙擊專家。他的傲慢、目中無人和惡意謾罵簡直是家常便飯。

雖然不會指名道姓的罵,但他的肆意淩辱令人人自危,沒有人能讓他收斂自己的脾性。

不過,或許是徐八一的所有理論考核是前所未有的優異,鄭世川對徐八一的態度變得有所緩和。

但依然與徐八一沒有任何交流,而徐八一在沒有疑難問題的情況下自然也不會和他有什麽主動交流。

理論學習的時間占比不會很多,最主要的還是實際訓練。

實際訓練包括從各種隱蔽工事中狙擊指定目標的考驗、□□布設和搜索拆除、各式狙擊武器的使用等等。

一旦忙起來,時間好像過得也不算太慢,盡管狙擊手更多的是長時間伏地隱蔽,但令徐八一困擾的並不是長久靜止帶來的枯燥乏味,而是她後半個月的活動量幾乎比不過在團部日常體訓的三天活動量。

果然,任何事都有兩面性,有時候酸痛也是一種幸福。

後半個月由張嘉禾對她下達狙擊命令,並記錄整個狙擊過程的表現。

比如目標是一個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挾持人質的綁匪目標。

並不是真的人質和綁匪,而是由矽膠做成的人質,以及稻草做成的綁匪。人質在前對綁匪起到半遮擋作用,人質只露出半個頭。

徐八一需要在這個顯隱靶非勻速運動狀態下、準確命中人質後面的綁匪。

通常徐八一靜待射擊時刻的過程中,張嘉禾會坐在離她不遠的山頭,舉著望遠鏡一直盯著,像是在出神,又或者沈思。

長久的等待後,徐八一扣動扳機,子彈底火受到撞擊,彈頭瞬間從槍膛噴射而出,

千米之外的綁匪被爆開了頭。

這樣類似的狙擊演練有不下十次,且一次比一次刁鉆,但無一例外,每次都是一槍命中,彈無虛發。

每一顆子彈打出後,徐八一都沒有過多關註結局,她只是淡定地收拾,然後做下一發的準備。

因為她能精準預料每一發射出的子彈是否能命中,不僅僅因為腦中掌握彈道的行跡,更源自於一種強大的直覺力。

有時候子彈發出後槍身存在微微晃動,她就會推測子彈在狙擊目標上的偏差方向與偏差距離,結果證明她的推測是準確無誤的。

後來張嘉禾告訴徐八一,他坐在山頭並非出神,而是在估計自己打中目標的可能性,對於那種刁鉆的設計,他通常給自己百分之五十的命中率,甚至百分之五十都偏高了。

但後來他發現他都難以打中的目標,徐八一卻能百分百打中。

他的態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轉變了,從漠視變得熱情。

他的稱呼也從最開始的徐八一變成後來的小八、小八同志。

直到一天,徐八一向他道別。

張嘉禾不舍地問:“不能再多訓練幾天嗎?”

他心裏的留戀徐八一真是一點兒也沒有。徐八一太想回團部了。

“我得回去了,我訓練得差不多了。”

張嘉禾心裏空落落的,知道徐八一要走了,他竟然覺得接下來會是一種無所事事的狀態。

“我送你吧小八。”

徐八一拒絕了他:“除了我要走,其他訓練者都還在,你忙你的事吧。”

張嘉禾悵然若失。

徐八一終於又回到了團部,在零散的鋼七連徹底雕零之前,但幸運的是,至少她這一次不會再錯過離別。

士兵們在此之前已經接連走了兩批,這一次,僅剩的幾個士兵在宿舍裝好自己的行李,馬小帥、伍六一、白鐵軍、甘小寧……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去處,也知道徐八一沒有任何去處。

他們眼中有悲憫,不知道是在悲憫自己即將離開鋼七連,還是在悲憫徐八一是唯一一個剩下來的。

徐八一周身還有未褪盡的仆仆風塵,她很慶幸自己做了早回來的決定。

“作為一個代理班長,我顯然是不稱職的,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外出這麽久,全靠伍班副幫我管理做事。”她深深地看著伍六一,目光中的感激快要溢出來:“謝謝你,班副。”

拉鏈唰的一聲將塞的滿滿當當的包封上。伍六一不說話,包被他不小心帶到地上,他的情緒太狠太烈,以至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年輕又感性的馬小帥藏不住淚,這離別的淚既珍貴又值得珍惜,因為這種離別很罕有,這淚也罕有,以後或許不會再有,畢竟人都是會長大的,長大的人再面對離別時只會心裏偷偷流淚。

徐八一像幫一個孩子擦淚一樣。

她囑咐馬小帥多看書多學習。

馬小帥低頭,淚不再經過他的面龐,而是直接砸到地上。

“班長,我還想跟著你學習。”

徐八一嘆氣:“對不起,這段時間是我耽誤了,沒能指導你。”

馬小帥瘋狂搖頭。

伍六一路過馬小帥身邊,狠狠拉扯了一把:“走了!”

操場上,零星幾人依然能組成一個挺拔的方陣,鋼七連不會因為人少了而丟掉士氣。

遠遠的,有幾輛分屬各團各連的軍車停著,那是來接這僅剩的幾個鋼七連士兵的。

高城站在七連的門口,大聲地念出手上最後一份名單:“陳浩,C團榴二連;白鐵軍,B團機步七連;伍六一,B團機步一連;甘小寧,B團機步一連;馬小帥,C團機步三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