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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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大半個人高的長方體手提木箱橫放在徐八一的腿上，覆古鎖扣可以輕易打開。
但個人素養不會允許徐八一這樣做，此刻她的心思早已飛到窗外。
四季常青的樹木在路兩側飛快倒退，車迎著太陽的方向前進，穿過光暈仿佛有穿越時空的感覺。
徐八一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一層歸心似箭的光芒在雙眼中亮起。
吉普車短暫地停下，又飛快地揚塵離去。
在徐八一由遠及近到宿舍樓下的活動場地期間，樓前的執勤兵一直對她行著註目禮。
對徐八一而言，那是一種含有深意的眼神。
徐八一將大箱子放在地上，禮貌詢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執勤兵對她遺憾的說:“哎你錯過了。”
徐八一打趣:“我錯過了？我錯過了什麽？錯過的或許是好事呢。”
她依然沈浸在歸來的愉悅中。
執勤兵將這句話仔細想想，覺得有點道理，他點頭:“錯過離別，或許真是好事。”
203宿舍。
離去的人帶走迷彩包，帶走日常叮囑，帶走溫和笑意，留下空職位，留下共同回憶，留下一個個帶過來的士兵。
此刻宿舍氣流如同靜止了一般，靜止擁有吞噬聲音和時間的能力。
但這種氣流被瘋狂沖進來的徐八一撕碎——她將自己撞進來，但依舊跟不上自己早已穿透進來的靈魂的速度。
她跑到史今的床前，像個瞎子一般摸了摸裸露的床木板。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手上的觸感不能騙她。
恪守和自持開始潰敗，徐八一從喑啞中爆發哭聲，這哭聲撕裂得有些難聽。
伍六一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重啟了被凍結中斷的生命，他訓斥徐八一的不註形象不成體統:“夠了！徐八一。”
徐八一丟了靈魂的同時也丟了耳朵，此時她根本聽不見。
白鐵軍紅著眼去拉她的胳膊，想讓她停下來。
但她力氣大的要命，直接甩開了他的拉扯。
伍六一看不下去，大喝道:“夠了，徐八一，班長走了誰不難過？你非要這個樣子做給誰看。”
徐八一定住，她的魂找到了方向，她的目光率先落到伍六一慘淡的愁容上。
但隨即，像流星一樣，她的身體猛的撲過去，伍六一避之不及被壓到床上。
一個個蓄有沈重怒意的拳頭向他臉上、胸上、肩上砸來。
白鐵軍嚇出驚叫:“八一！你幹什麽，別打人啊。”
徐八一邊砸邊恨聲:“沒夠！”
伍六一胸口被砸到悶疼，鼻梁骨也被錘到酸痛。
伍六一克制住自己的格鬥還手精神，他不能用一場不平等的對打來傷害徐八一。
如果他們的痛苦是相等的，那他一定還手，這是出於戰鬥精神。
但他們的痛苦不對等。
哪怕他與史今的相處時間要比徐八一的久的久。但是徐八一是缺失性的，而他是完整性的。史今在填補她的缺失，這不是時間長短可以衡量的。
他給徐八一一個發洩口，否則徐八一不定要在自己哀慟的世界裏轉多久。
甘小寧和白鐵軍等人圍在旁邊，不住地拉她的胳膊:“別打了，八一。”
“八一，班副也很難過，你別亂撒氣啊。”
“八一，有氣向我們也招呼，分散分散，班副臉都腫了。”
哄哄鬧鬧，左拉右扯，拉扯也沒下真功夫，就是蜻蜓點水式的。
徐八一像是找回了耳朵，又像是機械地錘擊讓她累了，她忽然就卸力停下來了，往旁邊納頭就倒。
她倒在伍六一旁邊，渾身沒了筋骨一般軟塌塌的。
她的目光又空洞了，盡管眼瞳裏倒映著白鐵軍，甘小寧等人的頭。
徐八一有氣無力地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聲音大家都聽得到。
白鐵軍說:“命令下的倉促，我們知道的時候你正好在外面……”
徐八一看著虛無的空氣:“那你呢？你也不知道嗎？”
雖然沒有指定誰，但伍六一知道她在問自己。
“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不告訴我？”
伍六一扯著砸傷的嘴角:“你看看你現在，早告訴你你會讓他走嗎？”
徐八一仰著面，兩側又有淚落下來:“我會。”
伍六一很肯定地否了她的話:“你不會，大概率會發生的是，你會撂挑子不幹，拋下這裏的一切，然後跟他一起走。”
徐八一無聲笑了，面容扭曲以至於到了滑稽的地步:“放屁。”
“啊？！”士兵們驚訝地圍了上來，落在床頭的光立刻被擋在他們背後。
士兵們第一次聽到徐八一罵臟話，這比炊事班改善夥食還要稀奇。
徐八一說:“我只想好好道個別，我很清醒。”
伍六一反問:“你出去前沒有好好道別嗎？”
徐八一啞口無言。是啊，那已經道別了。
伍六一:“徐八一，你得堅強一點了，別老心裏想著有人依靠。”
徐八一又流淚了，她用胳膊遮住眼睛，淚水洇進袖子染成一攤墨綠。
她簡直悲憤無比，又覺得伍六一了解她，又覺得伍六一小看她。
白鐵軍看得心疼，心疼這個可憐的施暴者，他長籲短嘆:“八一丟魂了。”
“我沒有！”徐八一被他的一句話激起了鬥志。
白鐵軍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現在摸不準徐八一的拳頭會不會落到他身上。
不過他的擔心很多餘，因為這顆導彈會精準定位到始作俑者。
徐八一揪住伍六一的襟口，眼睛裏像是燃著兩團明火，亮的嚇人。
“班副，我們打一架吧！”
伍六一想抽出衣襟，但被徐八一抓的死死的，他抗拒:“我為什麽要和你約架，這是違紀的事。”
徐八一:“去他媽的違紀，約架就約架，別談什麽紀律。”
伍六一像看陌生人一樣看她:“你說什麽呢徐八一，發什麽瘋？”
徐八一很平靜:“我沒瘋，我就想和你打一架。”
伍六一試圖安撫她:“理由呢？”
徐八一:“因為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這話簡直像炸彈，炸得周圍人沒敢發出一點兒聲響。
伍六一這個時候心有點難受，混合著班長走的那股難受勁，幾乎心如刀絞。
他哽了一下，說:“這是你的真實想法？”
徐八一:“是的，你一直就討厭我。班長在所以你給我面子，現在班長走了，我們的戰鬥小隊分崩離析，我們可以反目成仇各自為戰了。”
伍六一看她像看瘋子，他低聲警告:“這種有悖於集體團結的話不準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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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個人素養不會允許徐八一這樣做，此刻她的心思早已飛到窗外。
四季常青的樹木在路兩側飛快倒退，車迎著太陽的方向前進，穿過光暈仿佛有穿越時空的感覺。
徐八一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一層歸心似箭的光芒在雙眼中亮起。
吉普車短暫地停下，又飛快地揚塵離去。
在徐八一由遠及近到宿舍樓下的活動場地期間，樓前的執勤兵一直對她行著註目禮。
對徐八一而言，那是一種含有深意的眼神。
徐八一將大箱子放在地上，禮貌詢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執勤兵對她遺憾的說:“哎你錯過了。”
徐八一打趣:“我錯過了？我錯過了什麽？錯過的或許是好事呢。”
她依然沈浸在歸來的愉悅中。
執勤兵將這句話仔細想想，覺得有點道理，他點頭:“錯過離別，或許真是好事。”
203宿舍。
離去的人帶走迷彩包，帶走日常叮囑，帶走溫和笑意，留下空職位，留下共同回憶，留下一個個帶過來的士兵。
此刻宿舍氣流如同靜止了一般，靜止擁有吞噬聲音和時間的能力。
但這種氣流被瘋狂沖進來的徐八一撕碎——她將自己撞進來，但依舊跟不上自己早已穿透進來的靈魂的速度。
她跑到史今的床前，像個瞎子一般摸了摸裸露的床木板。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手上的觸感不能騙她。
恪守和自持開始潰敗，徐八一從喑啞中爆發哭聲，這哭聲撕裂得有些難聽。
伍六一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重啟了被凍結中斷的生命，他訓斥徐八一的不註形象不成體統:“夠了！徐八一。”
徐八一丟了靈魂的同時也丟了耳朵，此時她根本聽不見。
白鐵軍紅著眼去拉她的胳膊，想讓她停下來。
但她力氣大的要命，直接甩開了他的拉扯。
伍六一看不下去，大喝道:“夠了，徐八一，班長走了誰不難過？你非要這個樣子做給誰看。”
徐八一定住，她的魂找到了方向，她的目光率先落到伍六一慘淡的愁容上。
但隨即，像流星一樣，她的身體猛的撲過去，伍六一避之不及被壓到床上。
一個個蓄有沈重怒意的拳頭向他臉上、胸上、肩上砸來。
白鐵軍嚇出驚叫:“八一！你幹什麽，別打人啊。”
徐八一邊砸邊恨聲:“沒夠！”
伍六一胸口被砸到悶疼，鼻梁骨也被錘到酸痛。
伍六一克制住自己的格鬥還手精神，他不能用一場不平等的對打來傷害徐八一。
如果他們的痛苦是相等的，那他一定還手，這是出於戰鬥精神。
但他們的痛苦不對等。
哪怕他與史今的相處時間要比徐八一的久的久。但是徐八一是缺失性的，而他是完整性的。史今在填補她的缺失，這不是時間長短可以衡量的。
他給徐八一一個發洩口，否則徐八一不定要在自己哀慟的世界裏轉多久。
甘小寧和白鐵軍等人圍在旁邊，不住地拉她的胳膊:“別打了，八一。”
“八一，班副也很難過，你別亂撒氣啊。”
“八一，有氣向我們也招呼，分散分散，班副臉都腫了。”
哄哄鬧鬧，左拉右扯，拉扯也沒下真功夫，就是蜻蜓點水式的。
徐八一像是找回了耳朵，又像是機械地錘擊讓她累了，她忽然就卸力停下來了，往旁邊納頭就倒。
她倒在伍六一旁邊，渾身沒了筋骨一般軟塌塌的。
她的目光又空洞了，盡管眼瞳裏倒映著白鐵軍，甘小寧等人的頭。
徐八一有氣無力地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聲音大家都聽得到。
白鐵軍說:“命令下的倉促，我們知道的時候你正好在外面……”
徐八一看著虛無的空氣:“那你呢？你也不知道嗎？”
雖然沒有指定誰，但伍六一知道她在問自己。
“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不告訴我？”
伍六一扯著砸傷的嘴角:“你看看你現在，早告訴你你會讓他走嗎？”
徐八一仰著面，兩側又有淚落下來:“我會。”
伍六一很肯定地否了她的話:“你不會，大概率會發生的是，你會撂挑子不幹，拋下這裏的一切，然後跟他一起走。”
徐八一無聲笑了，面容扭曲以至於到了滑稽的地步:“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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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第一次聽到徐八一罵臟話，這比炊事班改善夥食還要稀奇。
徐八一說:“我只想好好道個別，我很清醒。”
伍六一反問:“你出去前沒有好好道別嗎？”
徐八一啞口無言。是啊，那已經道別了。
伍六一:“徐八一，你得堅強一點了，別老心裏想著有人依靠。”
徐八一又流淚了，她用胳膊遮住眼睛，淚水洇進袖子染成一攤墨綠。
她簡直悲憤無比，又覺得伍六一了解她，又覺得伍六一小看她。
白鐵軍看得心疼，心疼這個可憐的施暴者，他長籲短嘆:“八一丟魂了。”
“我沒有！”徐八一被他的一句話激起了鬥志。
白鐵軍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現在摸不準徐八一的拳頭會不會落到他身上。
不過他的擔心很多餘，因為這顆導彈會精準定位到始作俑者。
徐八一揪住伍六一的襟口，眼睛裏像是燃著兩團明火，亮的嚇人。
“班副，我們打一架吧！”
伍六一想抽出衣襟，但被徐八一抓的死死的，他抗拒:“我為什麽要和你約架，這是違紀的事。”
徐八一:“去他媽的違紀，約架就約架，別談什麽紀律。”
伍六一像看陌生人一樣看她:“你說什麽呢徐八一，發什麽瘋？”
徐八一很平靜:“我沒瘋，我就想和你打一架。”
伍六一試圖安撫她:“理由呢？”
徐八一:“因為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這話簡直像炸彈，炸得周圍人沒敢發出一點兒聲響。
伍六一這個時候心有點難受，混合著班長走的那股難受勁，幾乎心如刀絞。
他哽了一下，說:“這是你的真實想法？”
徐八一:“是的，你一直就討厭我。班長在所以你給我面子，現在班長走了，我們的戰鬥小隊分崩離析，我們可以反目成仇各自為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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