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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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用史今的話來說，用子彈餵出來的槍王在天賦型士兵面前絕對不夠看的。
史今不是槍王，他只是被子彈餵出來的營區範圍內的尖子兵。
徐八一被他冠以“天賦型”稱號。
他甘願替徐八一擦槍。徐八一看他費那麽多功夫在擦槍上，好奇問:“班長，你不練習練習嗎？”
史今給徐八一的槍上完油，再用幹凈布慢慢擦拭汙垢和幾乎不存在的銹跡，仿佛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不練習了，沒必要。”
徐八一不能理解:“為什麽沒必要，在比賽中可以排前冒頭啊。”
史今笑著搖頭:“這幾年已經冒夠頭了。不想再冒頭了，冒頭其實很累的。”
徐八一點頭，深有同感:“我也覺得。”
伍六一一直在瞄十字準星，也不射擊。因為他被徐八一打擊得有點厲害，這會兒忍不住譏她兩句:“你覺得什麽呀覺得，你那麽爭強好勝，我看你很沈醉於冒頭。”
徐八一換了個歪七扭八的姿勢，盯住瞄準具，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是想做好一點，不給咱鋼七連拖後腿。”
話音一落，單發擊中十環。
不管什麽姿勢:站、坐、跪、躺、扭和側，她都可以輕而易舉拿下別人遙不可及的成績。
伍六一佩服中帶點兒嫉妒，嘴裏沒好氣:“徐八一同志，收起你扭秧歌一樣的現眼包動作。”
史今在旁邊打哈哈:“這動作多好看啊。這多具有觀賞性，說不定回頭就被列入標準射擊姿勢訓練裏了。”
伍六一簡直看不慣他的維護:“你就慣著她吧。”
徐八一立刻收起扭曲動作，挺直立正。
史今沒機會替徐八一擦槍了——因為徐八一對於新到手的八五式狙擊步槍愛不釋手。她自己擦的不亦樂乎。
她不肯放下槍，加訓也缺席了。
史今和伍六一跑完又一個兩公裏，慢慢踱步到跑道邊坐下。
有幾個女兵你追我趕地打鬧，那是鋼七連主動棄之門外的輕快松弛。
伍六一看著她們，又想到了從來都是緊繃著的徐八一，他裝作無所謂地問:“班長，當初你把徐八一征來，為什麽非要把她留在咱們班？隔壁連對於女兵就很友好。”
史今聽到這個問題忽然有些煩躁:“為什麽還在問這個問題，徐八一都呆在鋼七連這麽久了，你還問這些，你就這麽不能接受她嗎？”
伍六一訝異他罕見的發脾氣:“我沒有不接受她，我早就把她當咱們班的人了。我就是問問，問問也不行了嗎？”
史今冷靜下來:“沒有別的話題了是嗎？”
伍六一也被他激起了脾氣，他質問:“有，你為什麽不練射擊了？”
史今心慵意懶:“再練也沒有用。我的水平到頂了，我也不想練。”
伍六一愁眉緊鎖，他不信史今會這麽松懈自己:“少練一次，射擊手感少一分。你不想拿名次了嗎？”
史今一笑，不置可否。
伍六一十有八九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想把這次去師部狙擊訓練的機會讓給徐八一？”
史今否認:“哪有，都是憑本事比賽，沒有什麽讓不讓的。”
伍六一篤定:“你有。”
他變得怏怏不樂:“班長，我接受她，但我也不想你走！她很優秀，但如果她優秀帶來的後果是你的離開，那我接受不了。”
史今閉眼，緊皺的眉頭隱藏著痛苦。
伍六一問:“班長，一直以來，你有後悔過把她帶來嗎？”
史今睜眼，眼裏無比堅定:“沒有，從來沒有。你問我當時為什麽帶回來不放到別的連去——”
“你能想象嗎？我去上榕樹征兵，去到村長家，第一次見到她。她看我的眼神，讓我鬼迷心竅了……我竟然對一個陌生人心疼，你知道嗎，她的眼神很空洞。但是看我又像看一個救命的稻草。”
“我本來走了，但是還沒出院門，我回頭，我感覺到如果我走了，她人可能就要沒了。”
“我當時鬼使神差地覺得自己是她唯一的希望，我沒法忽略這種想法。”
“我當時就想，我在上榕樹征了你，為什麽不可以再征個徐八一。村長對我說，她困在一個地方走不出去，她需要換個地方。徐八一也說，我想去部隊，我只能去部隊……”
伍六一聽著聽著心裏發酸，他郁悶地將頭埋在膝蓋之間。
史今又沈默了，從自己兜裏掏出一根煙遞給伍六一，想讓他好過一點。
伍六一反常地搖手:“我還沒——謝謝班長。”
他本來想謝絕，因為徐八一買了一條紅塔山還沒消耗完。
但是班長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只能接受。
他將煙塞進嘴裏，沒有任何心情點燃。
兩人又沈默著。
操場上的事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史今和伍六一之間的矛盾點總是徐八一，但史今對徐八一永遠是毫無芥蒂的。
他可以輕松的調侃:“徐八一同志，什麽時候能放下你手中的八五狙給體能加個訓啊？”
徐八一說:“現在就可以。”
於是徐八一又開始在訓練之外的時間進行負重奔襲、越障練習等訓練科目。
史今最近明顯對徐八一嚴格了許多，徐八一有所察覺。
徐八一絕不會當面質疑史今的言行，只不過她這次忍不住跟伍六一吐槽:“班副，班長好像有點過於嚴苛了，他要求我低樁鐵絲網匍匐控制在15秒內完成。”
伍六一一聽這話，坐實了史今想把徐八一送去參加師部狙擊比賽的揣測。
伍六一反問徐八一:“嚴苛嗎？班長12秒完成的。”
徐八一誠服，不再抱怨:“好吧，我再多練習練習。”
伍六一很嚴肅:“徐八一，我跟你說，你必須好好練。不能辜負班長給你的機會！”
徐八一“什麽機會？”
伍六一才不會多跟她說這個事。
徐八一說:“我知道什麽機會，我聽說這幾年師部開展的為數不多的遠距離高精狙訓練都是班長去的，這次本也該他去的。”
伍六一悶悶地說:“你知道還問。”
徐八一湊到他面前，用一種近乎央求的語氣問他:“班副，你可以告訴我班長在想什麽嗎，我總覺得他最近怪怪的。”
伍六一撇開臉:“我不知道。”
徐八一覺得她和伍六一又有點相看兩厭了，確切來說是伍六一對她又生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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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史今的話來說，用子彈餵出來的槍王在天賦型士兵面前絕對不夠看的。
史今不是槍王，他只是被子彈餵出來的營區範圍內的尖子兵。
徐八一被他冠以“天賦型”稱號。
他甘願替徐八一擦槍。徐八一看他費那麽多功夫在擦槍上，好奇問:“班長，你不練習練習嗎？”
史今給徐八一的槍上完油，再用幹凈布慢慢擦拭汙垢和幾乎不存在的銹跡，仿佛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不練習了，沒必要。”
徐八一不能理解:“為什麽沒必要，在比賽中可以排前冒頭啊。”
史今笑著搖頭:“這幾年已經冒夠頭了。不想再冒頭了，冒頭其實很累的。”
徐八一點頭，深有同感:“我也覺得。”
伍六一一直在瞄十字準星，也不射擊。因為他被徐八一打擊得有點厲害，這會兒忍不住譏她兩句:“你覺得什麽呀覺得，你那麽爭強好勝，我看你很沈醉於冒頭。”
徐八一換了個歪七扭八的姿勢，盯住瞄準具，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是想做好一點，不給咱鋼七連拖後腿。”
話音一落，單發擊中十環。
不管什麽姿勢:站、坐、跪、躺、扭和側，她都可以輕而易舉拿下別人遙不可及的成績。
伍六一佩服中帶點兒嫉妒，嘴裏沒好氣:“徐八一同志，收起你扭秧歌一樣的現眼包動作。”
史今在旁邊打哈哈:“這動作多好看啊。這多具有觀賞性，說不定回頭就被列入標準射擊姿勢訓練裏了。”
伍六一簡直看不慣他的維護:“你就慣著她吧。”
徐八一立刻收起扭曲動作，挺直立正。
史今沒機會替徐八一擦槍了——因為徐八一對於新到手的八五式狙擊步槍愛不釋手。她自己擦的不亦樂乎。
她不肯放下槍，加訓也缺席了。
史今和伍六一跑完又一個兩公裏，慢慢踱步到跑道邊坐下。
有幾個女兵你追我趕地打鬧，那是鋼七連主動棄之門外的輕快松弛。
伍六一看著她們，又想到了從來都是緊繃著的徐八一，他裝作無所謂地問:“班長，當初你把徐八一征來，為什麽非要把她留在咱們班？隔壁連對於女兵就很友好。”
史今聽到這個問題忽然有些煩躁:“為什麽還在問這個問題，徐八一都呆在鋼七連這麽久了，你還問這些，你就這麽不能接受她嗎？”
伍六一訝異他罕見的發脾氣:“我沒有不接受她，我早就把她當咱們班的人了。我就是問問，問問也不行了嗎？”
史今冷靜下來:“沒有別的話題了是嗎？”
伍六一也被他激起了脾氣，他質問:“有，你為什麽不練射擊了？”
史今心慵意懶:“再練也沒有用。我的水平到頂了，我也不想練。”
伍六一愁眉緊鎖，他不信史今會這麽松懈自己:“少練一次，射擊手感少一分。你不想拿名次了嗎？”
史今一笑，不置可否。
伍六一十有八九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想把這次去師部狙擊訓練的機會讓給徐八一？”
史今否認:“哪有，都是憑本事比賽，沒有什麽讓不讓的。”
伍六一篤定:“你有。”
他變得怏怏不樂:“班長，我接受她，但我也不想你走！她很優秀，但如果她優秀帶來的後果是你的離開，那我接受不了。”
史今閉眼，緊皺的眉頭隱藏著痛苦。
伍六一問:“班長，一直以來，你有後悔過把她帶來嗎？”
史今睜眼，眼裏無比堅定:“沒有，從來沒有。你問我當時為什麽帶回來不放到別的連去——”
“你能想象嗎？我去上榕樹征兵，去到村長家，第一次見到她。她看我的眼神，讓我鬼迷心竅了……我竟然對一個陌生人心疼，你知道嗎，她的眼神很空洞。但是看我又像看一個救命的稻草。”
“我本來走了，但是還沒出院門，我回頭，我感覺到如果我走了，她人可能就要沒了。”
“我當時鬼使神差地覺得自己是她唯一的希望，我沒法忽略這種想法。”
“我當時就想，我在上榕樹征了你，為什麽不可以再征個徐八一。村長對我說，她困在一個地方走不出去，她需要換個地方。徐八一也說，我想去部隊，我只能去部隊……”
伍六一聽著聽著心裏發酸，他郁悶地將頭埋在膝蓋之間。
史今又沈默了，從自己兜裏掏出一根煙遞給伍六一，想讓他好過一點。
伍六一反常地搖手:“我還沒——謝謝班長。”
他本來想謝絕，因為徐八一買了一條紅塔山還沒消耗完。
但是班長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只能接受。
他將煙塞進嘴裏，沒有任何心情點燃。
兩人又沈默著。
操場上的事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史今和伍六一之間的矛盾點總是徐八一，但史今對徐八一永遠是毫無芥蒂的。
他可以輕松的調侃:“徐八一同志，什麽時候能放下你手中的八五狙給體能加個訓啊？”
徐八一說:“現在就可以。”
於是徐八一又開始在訓練之外的時間進行負重奔襲、越障練習等訓練科目。
史今最近明顯對徐八一嚴格了許多，徐八一有所察覺。
徐八一絕不會當面質疑史今的言行，只不過她這次忍不住跟伍六一吐槽:“班副，班長好像有點過於嚴苛了，他要求我低樁鐵絲網匍匐控制在15秒內完成。”
伍六一一聽這話，坐實了史今想把徐八一送去參加師部狙擊比賽的揣測。
伍六一反問徐八一:“嚴苛嗎？班長12秒完成的。”
徐八一誠服，不再抱怨:“好吧，我再多練習練習。”
伍六一很嚴肅:“徐八一，我跟你說，你必須好好練。不能辜負班長給你的機會！”
徐八一“什麽機會？”
伍六一才不會多跟她說這個事。
徐八一說:“我知道什麽機會，我聽說這幾年師部開展的為數不多的遠距離高精狙訓練都是班長去的，這次本也該他去的。”
伍六一悶悶地說:“你知道還問。”
徐八一湊到他面前，用一種近乎央求的語氣問他:“班副，你可以告訴我班長在想什麽嗎，我總覺得他最近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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