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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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齊桓不以為然，甚至於帶點兒輕蔑。
等炊事員把早餐都發放到領導和士兵們的手裏時，徐八一也交上了答卷。
陳琛指派了兩個參謀當場閱卷。
這次閱卷速度是相當快，參謀們閱完客觀題，留著主觀題給陳琛和政委看。
陳琛邊吃邊看，嘴裏嚼的津津有味。
徐八一站在旁邊耐心等著。
王慶瑞、高城、洪興國、袁朗，和史今等士兵們漸漸停了吃的動靜。
倒不至於屏息以待，但絕對是抱以一種翹首觀望的姿態，仿佛這是一場關乎徐八一生死的重大決策現場。
陳琛把試卷交給政委後走到徐八一面前，和顏悅色道:“徐八一，你昨天好像很少開火？”
高城並沒有給徐八一濃墨重彩的描述。
徐八一:“報告首長，昨天確實很少開火。”
陳琛問:“是不擅長嗎？”
徐八一回答:“目前不擅長。”
陳琛揚起一個淡淡的滿意的笑，政委適時插話:“那要不要來師部這邊？”來做一些文職類的工作，想必更合適。
非常具有誘惑性的一句話，對於徐八一是蜜糖，對於鋼七連的同僚們，甚至高城而言，都是具有砒霜意味的——其毒性會把一個完整的團體腐蝕出一個洞，任何坍塌都是從小的破碎開始。
時至今日，鋼七連的人不再會認為徐八一是騾子和負累。
氣氛很是沈悶，眾人盯著徐八一，試圖捕捉她的任何表情變化。
徐八一搖頭:“報告首長，來不了。”
陳琛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愉悅，問道:“為什麽？”
徐八一遲疑了一下，囁嚅道:“搬家很累的。”重新接受並適應一個地方會令人身心俱疲。
這是把鋼七連當家了啊，陳琛笑了，受過傷的兵很容易有雛鳥情節。
她說:“師部也可以是個不錯的家哦。”
徐八一眼眶忽然有些濕，她搖搖頭，低低垂下。眼眶裏洇出薄薄一層淚，沒人能看見。
陳琛知道她心理防線被擊中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引誘不來這個年輕優秀的女士兵，陳琛釋然放手:“徐八一，在鋼七連好好鍛煉自己，好好幹。”
這句話很是意味深長，但當下徐八一只能將其領悟成一種鼓勵。
等機動越野車傾軋出的浮空煙塵漸行漸遠，鋼七連的炊事車和步戰車也緊隨其後離開演習戰場。
上車前徐八一註意到袁朗和齊桓。
徐八一對袁朗陌生，對這個被她親手引爆白煙的齊桓，同樣陌生。
此刻齊桓的目光如同鷹隼之眼一般，野性、淩厲、可執剔骨之刑。
徐八一被他們看的有點莫名其妙和不知所措。
高城越過徐八一走到他們視線交匯的中間，向袁朗握手:“我們先走一步，辛苦你們收拾殘局。”
袁朗收回被阻隔的視線，笑道:“後會有期。”
步戰車的顛蕩之中，徐八一艱難地咽下放冷的饅頭。
高城跟著士兵們一塊兒坐到步戰車後廂之中。
高城興致勃勃問道:“徐八一，給大家說說，你昨天在那斜坡上怎麽那麽穩得住，死老a的密集火力都快把你那一片兒打出蜂窩煤了，你楞是沒動，這一點值得大家學習。”
車廂裏的士兵們立刻鼓掌起哄。一雙雙好奇、驚訝和求知若渴的眼神匯成江流淹沒她。
徐八一不好意思一笑:“我撞暈過去了。”
高城一楞，掏掏耳朵，覺得自己應該沒聽錯。
徐八一點頭肯定了他的耳朵:“我真撞暈了，醒來還感覺悶痛。”
高城沈默了一瞬，硬邦邦吐出一句“回去找醫療兵檢查。”
伍六一插話說:“這件事，你不準說出去。”
徐八一不解:“為什麽？”
伍六一說:“因為你現在是女戰士。”
在這場對戰中勝利的徐八一，儼然是一個幸運眷顧的“女戰士”，但女戰士本身，就需要排除成功的巧合性與偶然性，而以一種絕佳的勝利方式刻畫自身。
回營隊後，領導班子忙著跟上級會議、隨行參觀、送行等。
等一切忙完後王慶瑞才有空把高城和洪興國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老七，洪指導員，坐。”王慶瑞擱下自己手中的筆。
“有一件令人唏噓的事……”他賣起關子。
高城不以為然:“團長，你這表情看著不像是唏噓。”
王慶瑞勉強笑道:“我已經唏噓過啦。”
高城老神在在看他:“那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團長你唏噓呢？”
“是關於徐八一同志的。”
高城漫不經心、置身事外的表情有點收斂。
洪興國看了他一眼，好奇向團長問:“哦，徐八一同志怎麽啦，咋就唏噓了？”
王慶瑞說:“首長稱其為不可多得的人才，上次考核首長看了卷子後，覺得不像是村鎮人士能答出來的試卷，就派人去查了一下她的身世。你們也知道，為防境外間/die滲透嘛，結果你們知道查出來什麽？”
高城心裏有點兒發怵，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可能不太能接受任何不好的事從團長口中說出。
洪興國追問:“查出來什麽？”
王慶瑞說:“她的父母在去年八月死了。”
高城辯駁道:“史今親自去上榕樹征的兵，還見過她父母呢。”
王慶瑞說:“那是假的，史今見的是上榕樹村長，人家為了把徐八一送到部隊裏搞了些假身份信息。”
“動機不純！”高城氣急，又不明所以:“一肚子墨水，非要來部隊，非要賴在鋼七連，我看就是動機不純。”
他不喜歡心思詭異的兵。
“誒，老七，”王慶瑞招手示意他冷靜:“聽我說完嘛。”
“還有什麽可說的，從一開始就是欺騙，就是謊言，我不容許我的隊伍裏有欺騙我的兵，她的欺騙只能歸結於動機不純，有危害部隊的嫌疑。”
“老七，她從去年八月開始整整七個月，一直在上榕樹父母家裏自閉，不和外界交流。”
高城稍微平覆了心緒，多少還是帶點兒關心:“因為父母死了？”
“嗯。”王慶瑞點頭，聲音沈重:“因為父母死了，四個父母都死了。”
洪興國咳了一聲“啥。四個？”
“一對養父母，一對親生父母。她從小在養父母身邊長大的，就在北京，養父母家境優越，所以徐八一一直受到良好的教育。”王慶瑞頓了頓，繼續說道“去年徐八一高考，考得很好，被北大錄取了，她的養父母把親生父母接到北京來一起為徐八一慶祝這件喜事，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四個人當場死亡。徐家因此怨恨上徐八一，把她趕回上榕樹村了”
“等會兒，我緩緩，我緩緩”高城的眼睛有點迷離，他的心一直是堅鋼鐵骨鑄成的，斷然不會有七零八碎的時候，可是現在他覺得心裏的碎片有點紮人，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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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不以為然，甚至於帶點兒輕蔑。
等炊事員把早餐都發放到領導和士兵們的手裏時，徐八一也交上了答卷。
陳琛指派了兩個參謀當場閱卷。
這次閱卷速度是相當快，參謀們閱完客觀題，留著主觀題給陳琛和政委看。
陳琛邊吃邊看，嘴裏嚼的津津有味。
徐八一站在旁邊耐心等著。
王慶瑞、高城、洪興國、袁朗，和史今等士兵們漸漸停了吃的動靜。
倒不至於屏息以待，但絕對是抱以一種翹首觀望的姿態，仿佛這是一場關乎徐八一生死的重大決策現場。
陳琛把試卷交給政委後走到徐八一面前，和顏悅色道:“徐八一，你昨天好像很少開火？”
高城並沒有給徐八一濃墨重彩的描述。
徐八一:“報告首長，昨天確實很少開火。”
陳琛問:“是不擅長嗎？”
徐八一回答:“目前不擅長。”
陳琛揚起一個淡淡的滿意的笑，政委適時插話:“那要不要來師部這邊？”來做一些文職類的工作，想必更合適。
非常具有誘惑性的一句話，對於徐八一是蜜糖，對於鋼七連的同僚們，甚至高城而言，都是具有砒霜意味的——其毒性會把一個完整的團體腐蝕出一個洞，任何坍塌都是從小的破碎開始。
時至今日，鋼七連的人不再會認為徐八一是騾子和負累。
氣氛很是沈悶，眾人盯著徐八一，試圖捕捉她的任何表情變化。
徐八一搖頭:“報告首長，來不了。”
陳琛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愉悅，問道:“為什麽？”
徐八一遲疑了一下，囁嚅道:“搬家很累的。”重新接受並適應一個地方會令人身心俱疲。
這是把鋼七連當家了啊，陳琛笑了，受過傷的兵很容易有雛鳥情節。
她說:“師部也可以是個不錯的家哦。”
徐八一眼眶忽然有些濕，她搖搖頭，低低垂下。眼眶裏洇出薄薄一層淚，沒人能看見。
陳琛知道她心理防線被擊中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引誘不來這個年輕優秀的女士兵，陳琛釋然放手:“徐八一，在鋼七連好好鍛煉自己，好好幹。”
這句話很是意味深長，但當下徐八一只能將其領悟成一種鼓勵。
等機動越野車傾軋出的浮空煙塵漸行漸遠，鋼七連的炊事車和步戰車也緊隨其後離開演習戰場。
上車前徐八一註意到袁朗和齊桓。
徐八一對袁朗陌生，對這個被她親手引爆白煙的齊桓，同樣陌生。
此刻齊桓的目光如同鷹隼之眼一般，野性、淩厲、可執剔骨之刑。
徐八一被他們看的有點莫名其妙和不知所措。
高城越過徐八一走到他們視線交匯的中間，向袁朗握手:“我們先走一步，辛苦你們收拾殘局。”
袁朗收回被阻隔的視線，笑道:“後會有期。”
步戰車的顛蕩之中，徐八一艱難地咽下放冷的饅頭。
高城跟著士兵們一塊兒坐到步戰車後廂之中。
高城興致勃勃問道:“徐八一，給大家說說，你昨天在那斜坡上怎麽那麽穩得住，死老a的密集火力都快把你那一片兒打出蜂窩煤了，你楞是沒動，這一點值得大家學習。”
車廂裏的士兵們立刻鼓掌起哄。一雙雙好奇、驚訝和求知若渴的眼神匯成江流淹沒她。
徐八一不好意思一笑:“我撞暈過去了。”
高城一楞，掏掏耳朵，覺得自己應該沒聽錯。
徐八一點頭肯定了他的耳朵:“我真撞暈了，醒來還感覺悶痛。”
高城沈默了一瞬，硬邦邦吐出一句“回去找醫療兵檢查。”
伍六一插話說:“這件事，你不準說出去。”
徐八一不解:“為什麽？”
伍六一說:“因為你現在是女戰士。”
在這場對戰中勝利的徐八一，儼然是一個幸運眷顧的“女戰士”，但女戰士本身，就需要排除成功的巧合性與偶然性，而以一種絕佳的勝利方式刻畫自身。
回營隊後，領導班子忙著跟上級會議、隨行參觀、送行等。
等一切忙完後王慶瑞才有空把高城和洪興國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老七，洪指導員，坐。”王慶瑞擱下自己手中的筆。
“有一件令人唏噓的事……”他賣起關子。
高城不以為然:“團長，你這表情看著不像是唏噓。”
王慶瑞勉強笑道:“我已經唏噓過啦。”
高城老神在在看他:“那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團長你唏噓呢？”
“是關於徐八一同志的。”
高城漫不經心、置身事外的表情有點收斂。
洪興國看了他一眼，好奇向團長問:“哦，徐八一同志怎麽啦，咋就唏噓了？”
王慶瑞說:“首長稱其為不可多得的人才，上次考核首長看了卷子後，覺得不像是村鎮人士能答出來的試卷，就派人去查了一下她的身世。你們也知道，為防境外間/die滲透嘛，結果你們知道查出來什麽？”
高城心裏有點兒發怵，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可能不太能接受任何不好的事從團長口中說出。
洪興國追問:“查出來什麽？”
王慶瑞說:“她的父母在去年八月死了。”
高城辯駁道:“史今親自去上榕樹征的兵，還見過她父母呢。”
王慶瑞說:“那是假的，史今見的是上榕樹村長，人家為了把徐八一送到部隊裏搞了些假身份信息。”
“動機不純！”高城氣急，又不明所以:“一肚子墨水，非要來部隊，非要賴在鋼七連，我看就是動機不純。”
他不喜歡心思詭異的兵。
“誒，老七，”王慶瑞招手示意他冷靜:“聽我說完嘛。”
“還有什麽可說的，從一開始就是欺騙，就是謊言，我不容許我的隊伍裏有欺騙我的兵，她的欺騙只能歸結於動機不純，有危害部隊的嫌疑。”
“老七，她從去年八月開始整整七個月，一直在上榕樹父母家裏自閉，不和外界交流。”
高城稍微平覆了心緒，多少還是帶點兒關心:“因為父母死了？”
“嗯。”王慶瑞點頭，聲音沈重:“因為父母死了，四個父母都死了。”
洪興國咳了一聲“啥。四個？”
“一對養父母，一對親生父母。她從小在養父母身邊長大的，就在北京，養父母家境優越，所以徐八一一直受到良好的教育。”王慶瑞頓了頓，繼續說道“去年徐八一高考，考得很好，被北大錄取了，她的養父母把親生父母接到北京來一起為徐八一慶祝這件喜事，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四個人當場死亡。徐家因此怨恨上徐八一，把她趕回上榕樹村了”
“等會兒，我緩緩，我緩緩”高城的眼睛有點迷離，他的心一直是堅鋼鐵骨鑄成的，斷然不會有七零八碎的時候，可是現在他覺得心裏的碎片有點紮人，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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