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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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之後又是常規的各種體能訓練，徐八一在此基礎上總是偷偷加訓。
飯量比同僚們要多，但是瞧著越發的瘦。
伍六一每次看她吃飯都會被驚到瞠目結舌，但史今會神色如常地給她夾自己的菜。
又一次兩公裏奔襲打靶，鋼七連三班向高地沖擊，腳步鏗鏘，激起山地塵土飛揚。
要說徐八一能享受的為數不多的性別特殊待遇那就是，只需連負重三十斤。
而其餘人則負重五十斤。
肩上扛著重機槍，徐八一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一般，擺臂跑擺臂跑，腦子一片空白。
抖動的山路，放大的呼吸聲，跑到最後幾乎臨近昏厥邊緣。
射擊地域響起一陣短促而密集的點射聲——最先到達的士兵們已經在對靶紙發起攻擊。
靶紙只準備了26張，這就意味著最後到的兩個人沒有打靶的機會。
很遺憾，總共三次的奔襲打靶演習，徐八一都沒有扣動過板機。
高城靠在越野車旁，甚至都不用看誰還沒跑到射擊區域，因為最後到達的總是那兩個人。
陳不移到最後都放棄奔跑了，但徐八一不能放棄，她沈浸在機械式的奔跑中，最後面色蒼白地停在打完槍靶的隊列前面。
史今的目光很悲憫。
以前從未有過最晚到沒機會打靶的情況——連長在設置坎坷逼迫末尾的兵自己離開鋼七連。
高城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徐八一，然後沖著馱著龜殼般慢慢挪動的陳不移吼道:“限你十秒之內入隊，不然等會兒自己跑回連部！”
上了軍用卡車，車輪拖起煙塵，轟隆隆馳騁而下。
車廂裏沒人說話，徐八一很想問問班長打靶是什麽感受，因為在鋼七連，想射擊打靶，就必須先經歷負重奔襲。
坐軍用卡車把你送到射擊點線完成打靶訓練是不可能的，那是別的班級才能“享受”的輕松待遇。
但是徐八一並不為此沮喪，因為每日的偷偷加訓已經讓她有了進步，至少是她能感受到的進步。
一群兔子和烏龜賽跑，有些兔子從不回頭，因為它們專註前方不屑回頭，有些兔子專註自身時常回頭。
專註前方的兔子只知道烏龜永遠是落後的，專註自身的兔子需要從烏龜身上找到優越感和超越感所以時常回頭。
然後會發現烏龜雖然是落後的，但是這個落後的差距在縮短，甚至是異常迅速的縮短。
這讓兔子產生危機感。
白鐵軍就是最有危機感的那個兔子。
為什麽不是陳不移呢，因為陳不移是烏龜。
一路狂馳，風呼呼地往車廂裏灌，山路坎坷，稍不註意就顛上落下，徐八一為了不被送到廂頂碰頭只能半弓著背。
白鐵軍裝作不經意地勾了勾她的背囊問道:“誒，你這背囊夠30不？”
徐八一對著他笑“必須30，不帶摻水的。”
白鐵軍不信:“給我顛顛？”
一上手，真沒水分。
他嘖嘖搖頭:“挺狠。”
摸了背囊四周，問道:“真沒水？”
徐八一肯定道:“真沒水。”
“我的意思是你不帶水杯啊。”
徐八一反應過來了，憨憨一笑:“不喝。”
白鐵軍再次嘖嘖:“真狠啊徐八一。”
史今在旁邊聽著，把自己的水杯遞給徐八一，徐八一卻拒絕了:“謝謝班長，我不要。”
第一次坐軍用卡車，胃裏被顛簸地翻江倒海，徐八一一想到那難受勁就什麽都喝不下了。
史今心裏莫名不舒服，他收回水杯低頭沈思。
日常訓練中又多了一項攻防格鬥。
除了統一攻防動作演練外，分組對抗是相互切磋共同進步的一個好方法。
徐八一自然是和陳不移一組。
徐八一的細瘦體型在攻防格鬥訓練中有罕見優勢——她擅長躲，以一個極其快速的側閃就能躲開正面襲擊。
她更擅長四兩撥千斤，敏捷抓住陳不移的出力點，輕輕一勾，陳不移轟然倒地。
屢試不爽，這讓徐八一很懷疑陳不移是不是在放水。
但只有陳不移自己知道，他是鉚足了勁集中了心力向徐八一進攻，但每次都潰不成軍。
甘小寧在一旁嘲笑:“陳不移你也太沒出息了”
陳不移給自己找補:“你少胡說，我的任務是保護徐八一的自信心，我就正兒八經來過。”
徐八一在一旁叉腰，暗忖道:“陳不移也太不靠譜了，真想換人來一場有力量有技巧的對抗。”
有了瞌睡來枕頭，伍六一聽到陳不移說自己沒正兒八經來過這句話後，立刻下了命令:“陳不移你和甘小寧一組，白鐵軍和徐八一一組。”
接受命令的四個人中，徐八一是最開心的，因為她可以試試自己的戰術技巧是具有偶然性的還是具有普遍性的。
白鐵軍是最難過的，當然這個難過是在與徐八一的第一次交鋒後。
他被徐八一一個左擋橫推直接推進沙坑裏，吃了一嘴的沙。
良久後。
他趴在沙裏回過頭，結結巴巴道:“我，我剛才走神了。”
看戲的士兵們哈哈大笑。
夜幕降臨，圓月如銀盤一般高掛，照得營區朦朧夢幻，仿佛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紗衣之中。
但此時鋼七連正在夜訓，列隊訓練後外加夜跑三公裏。
跑完士兵們本以為可以結束回宿舍，結果高城出現在訓練場。
燈光照在他身上，透出一股嚴肅的氣息。
等史今點完名入隊後，他說道:“鋼七連的各位士兵你們聽好了，下周三師長和政委要來咱們營區。這一周每天夜間加訓，把你們的懶散、松懈、敷衍作風通通給我丟掉！從明天開始，每天上午抽兩小時進行大掃除，連隊負責的劃區再細分區塊，設置區塊負責人，劃區裏面我不允許看到一根雜草，不允許任何一顆樹沒有形狀。內務如果不過關，我拿你們班長是問！我每天都會到衛生區塊和宿舍轉啊，你們腦子裏把弦給我繃緊咯，明白嗎！”
士兵們:“是！”
於是徐八一被分配到了連隊樓後面的一塊草坪衛生、連隊樓三樓樓道衛生。
當然不用說，還包括她自己宿舍的內務工作。
兩小時的時間幹衛生工作對於她來講是可以以一個比較適宜放松的節奏進行的。
徐八一拿剪刀修剪完草坪裏的冬青後，又從草坪一頭開始仔仔細細找雜草、收碎葉。
她喜歡做這種可以專註下來的事。
史今不知道啥時候出現在草坪外面，等徐八一蹲在草坪裏轉身時才發現他。
“班長”徐八一揚起笑。
史今也笑，他花了點時間掃視草坪，因為不想徐八一等會兒被高城抓小辮子，結果掃視完發現沒啥可糾正的。
“八一，幹得很好了，歇歇吧。”
“不用，”徐八一用廢棄報紙把斷枝碎葉、雜草細屑包起來，她站起身說:“班長，我打掃完了，等會我想去車庫可以嗎？我會在規定時間回來的。”
史今道:“好，你去吧，沒事兒，忘了時間我也會來叫你的。”
徐八一正要把廢棄紙包帶走，史今說:“給我吧，我拿去扔了。”
徐八一感激一笑:“謝謝班長。”
史今看著她離開:徐八一離開的背影很孤獨，她明明是向東走，此時金烏高懸，日光流淵，但這光似乎被她隔絕了，整個身形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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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是常規的各種體能訓練，徐八一在此基礎上總是偷偷加訓。
飯量比同僚們要多，但是瞧著越發的瘦。
伍六一每次看她吃飯都會被驚到瞠目結舌，但史今會神色如常地給她夾自己的菜。
又一次兩公裏奔襲打靶，鋼七連三班向高地沖擊，腳步鏗鏘，激起山地塵土飛揚。
要說徐八一能享受的為數不多的性別特殊待遇那就是，只需連負重三十斤。
而其餘人則負重五十斤。
肩上扛著重機槍，徐八一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一般，擺臂跑擺臂跑，腦子一片空白。
抖動的山路，放大的呼吸聲，跑到最後幾乎臨近昏厥邊緣。
射擊地域響起一陣短促而密集的點射聲——最先到達的士兵們已經在對靶紙發起攻擊。
靶紙只準備了26張，這就意味著最後到的兩個人沒有打靶的機會。
很遺憾，總共三次的奔襲打靶演習，徐八一都沒有扣動過板機。
高城靠在越野車旁，甚至都不用看誰還沒跑到射擊區域，因為最後到達的總是那兩個人。
陳不移到最後都放棄奔跑了，但徐八一不能放棄，她沈浸在機械式的奔跑中，最後面色蒼白地停在打完槍靶的隊列前面。
史今的目光很悲憫。
以前從未有過最晚到沒機會打靶的情況——連長在設置坎坷逼迫末尾的兵自己離開鋼七連。
高城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徐八一，然後沖著馱著龜殼般慢慢挪動的陳不移吼道:“限你十秒之內入隊，不然等會兒自己跑回連部！”
上了軍用卡車，車輪拖起煙塵，轟隆隆馳騁而下。
車廂裏沒人說話，徐八一很想問問班長打靶是什麽感受，因為在鋼七連，想射擊打靶，就必須先經歷負重奔襲。
坐軍用卡車把你送到射擊點線完成打靶訓練是不可能的，那是別的班級才能“享受”的輕松待遇。
但是徐八一並不為此沮喪，因為每日的偷偷加訓已經讓她有了進步，至少是她能感受到的進步。
一群兔子和烏龜賽跑，有些兔子從不回頭，因為它們專註前方不屑回頭，有些兔子專註自身時常回頭。
專註前方的兔子只知道烏龜永遠是落後的，專註自身的兔子需要從烏龜身上找到優越感和超越感所以時常回頭。
然後會發現烏龜雖然是落後的，但是這個落後的差距在縮短，甚至是異常迅速的縮短。
這讓兔子產生危機感。
白鐵軍就是最有危機感的那個兔子。
為什麽不是陳不移呢，因為陳不移是烏龜。
一路狂馳，風呼呼地往車廂裏灌，山路坎坷，稍不註意就顛上落下，徐八一為了不被送到廂頂碰頭只能半弓著背。
白鐵軍裝作不經意地勾了勾她的背囊問道:“誒，你這背囊夠30不？”
徐八一對著他笑“必須30，不帶摻水的。”
白鐵軍不信:“給我顛顛？”
一上手，真沒水分。
他嘖嘖搖頭:“挺狠。”
摸了背囊四周，問道:“真沒水？”
徐八一肯定道:“真沒水。”
“我的意思是你不帶水杯啊。”
徐八一反應過來了，憨憨一笑:“不喝。”
白鐵軍再次嘖嘖:“真狠啊徐八一。”
史今在旁邊聽著，把自己的水杯遞給徐八一，徐八一卻拒絕了:“謝謝班長，我不要。”
第一次坐軍用卡車，胃裏被顛簸地翻江倒海，徐八一一想到那難受勁就什麽都喝不下了。
史今心裏莫名不舒服，他收回水杯低頭沈思。
日常訓練中又多了一項攻防格鬥。
除了統一攻防動作演練外，分組對抗是相互切磋共同進步的一個好方法。
徐八一自然是和陳不移一組。
徐八一的細瘦體型在攻防格鬥訓練中有罕見優勢——她擅長躲，以一個極其快速的側閃就能躲開正面襲擊。
她更擅長四兩撥千斤，敏捷抓住陳不移的出力點，輕輕一勾，陳不移轟然倒地。
屢試不爽，這讓徐八一很懷疑陳不移是不是在放水。
但只有陳不移自己知道，他是鉚足了勁集中了心力向徐八一進攻，但每次都潰不成軍。
甘小寧在一旁嘲笑:“陳不移你也太沒出息了”
陳不移給自己找補:“你少胡說，我的任務是保護徐八一的自信心，我就正兒八經來過。”
徐八一在一旁叉腰，暗忖道:“陳不移也太不靠譜了，真想換人來一場有力量有技巧的對抗。”
有了瞌睡來枕頭，伍六一聽到陳不移說自己沒正兒八經來過這句話後，立刻下了命令:“陳不移你和甘小寧一組，白鐵軍和徐八一一組。”
接受命令的四個人中，徐八一是最開心的，因為她可以試試自己的戰術技巧是具有偶然性的還是具有普遍性的。
白鐵軍是最難過的，當然這個難過是在與徐八一的第一次交鋒後。
他被徐八一一個左擋橫推直接推進沙坑裏，吃了一嘴的沙。
良久後。
他趴在沙裏回過頭，結結巴巴道:“我，我剛才走神了。”
看戲的士兵們哈哈大笑。
夜幕降臨，圓月如銀盤一般高掛，照得營區朦朧夢幻，仿佛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紗衣之中。
但此時鋼七連正在夜訓，列隊訓練後外加夜跑三公裏。
跑完士兵們本以為可以結束回宿舍，結果高城出現在訓練場。
燈光照在他身上，透出一股嚴肅的氣息。
等史今點完名入隊後，他說道:“鋼七連的各位士兵你們聽好了，下周三師長和政委要來咱們營區。這一周每天夜間加訓，把你們的懶散、松懈、敷衍作風通通給我丟掉！從明天開始，每天上午抽兩小時進行大掃除，連隊負責的劃區再細分區塊，設置區塊負責人，劃區裏面我不允許看到一根雜草，不允許任何一顆樹沒有形狀。內務如果不過關，我拿你們班長是問！我每天都會到衛生區塊和宿舍轉啊，你們腦子裏把弦給我繃緊咯，明白嗎！”
士兵們:“是！”
於是徐八一被分配到了連隊樓後面的一塊草坪衛生、連隊樓三樓樓道衛生。
當然不用說，還包括她自己宿舍的內務工作。
兩小時的時間幹衛生工作對於她來講是可以以一個比較適宜放松的節奏進行的。
徐八一拿剪刀修剪完草坪裏的冬青後，又從草坪一頭開始仔仔細細找雜草、收碎葉。
她喜歡做這種可以專註下來的事。
史今不知道啥時候出現在草坪外面，等徐八一蹲在草坪裏轉身時才發現他。
“班長”徐八一揚起笑。
史今也笑，他花了點時間掃視草坪，因為不想徐八一等會兒被高城抓小辮子，結果掃視完發現沒啥可糾正的。
“八一，幹得很好了，歇歇吧。”
“不用，”徐八一用廢棄報紙把斷枝碎葉、雜草細屑包起來，她站起身說:“班長，我打掃完了，等會我想去車庫可以嗎？我會在規定時間回來的。”
史今道:“好，你去吧，沒事兒，忘了時間我也會來叫你的。”
徐八一正要把廢棄紙包帶走，史今說:“給我吧，我拿去扔了。”
徐八一感激一笑:“謝謝班長。”
史今看著她離開:徐八一離開的背影很孤獨，她明明是向東走，此時金烏高懸，日光流淵，但這光似乎被她隔絕了，整個身形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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