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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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城到三樓女宿舍之前還挺猶豫，自己一個大男人趁別人不在往女兵宿舍鉆，怎麽想怎麽奇怪。
但隨即在心裏給自己遞話:我去我自己兵的宿舍咋了，以後不管是檢查內務還是舍內演練，都免不了要來。在我鋼七連，兵就是兵，不分男女！
他走到303門前，推開門，進去掃了幾眼，笑了:“喲，還挺整潔。”
床上的豆腐塊疊得絕對比連裏百分之九十八的人要好。
高城不得不承認徐八一有一個難得的好品質，那就是慎獨和自律。
她一個人占一個宿舍，平時又沒有人特意來查宿舍，如果在內務方面松懈那是很正常的事。
但徐八一顯然沒有表現出倦怠和松懈，這很出乎高城的意料。
他把手中的兩本書疊放在桌上，又留意了一下左上角的另外兩本書。
冷哼道:“史今這小子，沒少遞書啊。”
夜裏吹了熄燈號，史今和伍六一一前一後從宿舍裏溜出下了樓。
道路黑黝黝的，但天上淡月一輪，映得兩邊大樓各有疏影。
史今輕聲說:“晚上這麽冷，動起來也不利索，你已經是咱們連障礙跑的佼佼者了，幹嘛還這麽嚴格要求自己？”
伍六一將平坦的地面想象成四百米障礙跑道，他憑著記憶跨跳，回身，曲腿，作速沖狀。
“班長，我得給這幫小子演示，不趁著現在把動作撿一撿，回頭上了跑道丟了臉，我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史今笑道:“也是，辛苦你了。”
伍六一邊繞著他跑邊說:“不辛苦，你都不睡覺來陪我練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
史今往十字路的左邊拐:“走，去那邊的短障跑道練練。”
伍六一活動的有點熱了，他解開第一顆扣子，寒風沿縫鉆進他的胸膛。
他舒服地開口:“好嘞，班長。”
越障跑道遠離宿舍，兩排路燈亮著昏暗的微光。
靜夜之下，任何聲響都會被加倍放大。
史今和伍六一在抵達跑道之前，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哢噠聲。
兩人在暝暗中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地輕手輕腳往發聲地兒走去。
路燈的光眷顧了一個墻角，影影綽綽中是一個半跪的人，手裏拿著快要組裝好的八一杠。
由於沒帶軍帽，烏黑濃密的頭發淩亂耷拉。
伍六一一看這背影，登時低喝道:“徐八一，你在這裏搞什麽鬼！”
徐八一直接被嚇掉了魂，史今的動作比離弦的箭還快，在她驚叫出聲前捂住了她的嘴。
“徐八一，你怎麽不好好睡覺？”
徐八一魂還沒有找回來，甚至嘴裏沒有出氣——史今從他捂嘴的掌心感受不到氣息。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說:“緩一下，是我們嚇到你了，沒事沒事。”
伍六一低下身來怒斥:“就這？你白天練也行啊，這個時間點搞什麽假勤奮。”
史今生氣地打斷他:“伍六一！”
徐八一把史今的手扒拉開，遲疑道:“我拆卸和組裝都太慢了，想多練練……在宿舍裏練聲音有點大，怕吵著隔壁。”
那確實，徐八一宿舍就在他們宿舍上面一層，平時晚上有其他女兵去她宿舍竄門，他們都能聽出來有幾個人。
史今說:“沒事，白天抽空練，不必急於一時，大家都才剛開始。”
徐八一擔憂地說:“可是白天能練習的時間太少了。”
伍六一:“你少大家都少。”
徐八一:“那考核怎麽辦？”
史今寬慰她:“還早著，不用擔心。”
徐八一點頭，她借著光快速把八一杠的最後兩個零件組裝好，抱在自己懷裏問:“班長，班副，你們怎麽在這裏？”
伍六一瞪她:“我們還需要向你匯報？”
徐八一搖頭。
伍六一起身:“那得了，快回去。”
史今把徐八一拖起身來:“八一，走吧，我們送你回宿舍。”
伍六一看著不情不願的，卻還是放棄了今晚的短障覆習，跟著一塊兒把徐八一押送回宿舍。
“班長，你就說，分槍幹嘛給她單獨分一把。咱宿舍10個人才四部槍，把她的給我們正好兩人一部了。”
史今:“你真好意思說出口，咱八一優秀，值得單獨拿部槍。”
伍六一酸了:“難道我不優秀嗎？我不配單獨拿嗎？”
“得了你，去年你沒拿夠嗎。跟新兵爭什麽爭。”
一路上都是他倆交流，徐八一悶聲不吭。
伍六一把她送上樓前橫眉怒目說了句:“快回去睡覺，管好自己的嘴，以後不準在熄燈後離開宿舍，小心給你處分。”
徐八一聽話地點頭。
徐八一聽話是真聽話，但犟起來也是真犟。
連著兩日全天訓練不斷，白天人都沒回過宿舍。
晚上訓話完回到宿舍，洗漱收拾沒一會兒就到熄燈時間。
想要抽空練槍械拆裝？不可能的，不說有沒有時間，關鍵是有沒有精力。
士兵們累的四仰八叉，精神仿佛被上了一道枷鎖——固定在床上拉都拉不起來。
但伍六一無意間註意到徐八一手指上有新傷。
一看就是組裝八一杠過程中的劃拉傷。
晚上熄燈後他把史今攛掇到樓下。
史今本來一天下來很累，想早點睡覺，所以一股子無名火壓在心頭:“伍六一，折騰人能不能分分時間。”
伍六一卻神神秘秘說:“走，去抓賊。”
史今錯愕:“什麽賊？”
伍六一:“走吧，看看你就知道了。”
於是兩人又往短障跑道那邊去了。
結果撲了個空。
伍六一撓撓頭:“難道我的猜測有誤？”
史今涼涼地看他:“你就是折騰不夠，要不去練練障礙跑把多餘的精力消耗一下。”
“別別別，”伍六一訕訕一笑:“太累了，這會兒沒什麽精力咯。”
史今打了個哈欠，攬著他的肩:“那回去吧。”
伍六一嘟囔道:“回去就回去，白折騰。”
出於想早點回去休息的緣故，史今沒按原路返回，而是一路順著草坪和大樓之間的小徑走。
沒走幾百米，就聽到靜悄悄的訓練專修小樓角傳來一陣連續的組裝槍支聲。
史今懂伍六一的抓賊是什麽意思了。
他回頭，瞧見伍六一得意的笑:“看吧，不虛此行。”
史今搖頭嘆氣，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小徑上他行前伍六一跟後，為了不再嚇到徐八一，他刻意把腳步放重。
在還沒有拐到徐八一所在之處時，徐八一已經聽到有人到來的動靜。
她迅速用白布將八一杠攏懷裏，跟耗子似的要竄離作案現場。
史今小聲喊道:“八一，徐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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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到三樓女宿舍之前還挺猶豫，自己一個大男人趁別人不在往女兵宿舍鉆，怎麽想怎麽奇怪。
但隨即在心裏給自己遞話:我去我自己兵的宿舍咋了，以後不管是檢查內務還是舍內演練，都免不了要來。在我鋼七連，兵就是兵，不分男女！
他走到303門前，推開門，進去掃了幾眼，笑了:“喲，還挺整潔。”
床上的豆腐塊疊得絕對比連裏百分之九十八的人要好。
高城不得不承認徐八一有一個難得的好品質，那就是慎獨和自律。
她一個人占一個宿舍，平時又沒有人特意來查宿舍，如果在內務方面松懈那是很正常的事。
但徐八一顯然沒有表現出倦怠和松懈，這很出乎高城的意料。
他把手中的兩本書疊放在桌上，又留意了一下左上角的另外兩本書。
冷哼道:“史今這小子，沒少遞書啊。”
夜裏吹了熄燈號，史今和伍六一一前一後從宿舍裏溜出下了樓。
道路黑黝黝的，但天上淡月一輪，映得兩邊大樓各有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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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將平坦的地面想象成四百米障礙跑道，他憑著記憶跨跳，回身，曲腿，作速沖狀。
“班長，我得給這幫小子演示，不趁著現在把動作撿一撿，回頭上了跑道丟了臉，我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史今笑道:“也是，辛苦你了。”
伍六一邊繞著他跑邊說:“不辛苦，你都不睡覺來陪我練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
史今往十字路的左邊拐:“走，去那邊的短障跑道練練。”
伍六一活動的有點熱了，他解開第一顆扣子，寒風沿縫鉆進他的胸膛。
他舒服地開口:“好嘞，班長。”
越障跑道遠離宿舍，兩排路燈亮著昏暗的微光。
靜夜之下，任何聲響都會被加倍放大。
史今和伍六一在抵達跑道之前，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哢噠聲。
兩人在暝暗中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地輕手輕腳往發聲地兒走去。
路燈的光眷顧了一個墻角，影影綽綽中是一個半跪的人，手裏拿著快要組裝好的八一杠。
由於沒帶軍帽，烏黑濃密的頭發淩亂耷拉。
伍六一一看這背影，登時低喝道:“徐八一，你在這裏搞什麽鬼！”
徐八一直接被嚇掉了魂，史今的動作比離弦的箭還快，在她驚叫出聲前捂住了她的嘴。
“徐八一，你怎麽不好好睡覺？”
徐八一魂還沒有找回來，甚至嘴裏沒有出氣——史今從他捂嘴的掌心感受不到氣息。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說:“緩一下，是我們嚇到你了，沒事沒事。”
伍六一低下身來怒斥:“就這？你白天練也行啊，這個時間點搞什麽假勤奮。”
史今生氣地打斷他:“伍六一！”
徐八一把史今的手扒拉開，遲疑道:“我拆卸和組裝都太慢了，想多練練……在宿舍裏練聲音有點大，怕吵著隔壁。”
那確實，徐八一宿舍就在他們宿舍上面一層，平時晚上有其他女兵去她宿舍竄門，他們都能聽出來有幾個人。
史今說:“沒事，白天抽空練，不必急於一時，大家都才剛開始。”
徐八一擔憂地說:“可是白天能練習的時間太少了。”
伍六一:“你少大家都少。”
徐八一:“那考核怎麽辦？”
史今寬慰她:“還早著，不用擔心。”
徐八一點頭，她借著光快速把八一杠的最後兩個零件組裝好，抱在自己懷裏問:“班長，班副，你們怎麽在這裏？”
伍六一瞪她:“我們還需要向你匯報？”
徐八一搖頭。
伍六一起身:“那得了，快回去。”
史今把徐八一拖起身來:“八一，走吧，我們送你回宿舍。”
伍六一看著不情不願的，卻還是放棄了今晚的短障覆習，跟著一塊兒把徐八一押送回宿舍。
“班長，你就說，分槍幹嘛給她單獨分一把。咱宿舍10個人才四部槍，把她的給我們正好兩人一部了。”
史今:“你真好意思說出口，咱八一優秀，值得單獨拿部槍。”
伍六一酸了:“難道我不優秀嗎？我不配單獨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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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八一聽話地點頭。
徐八一聽話是真聽話，但犟起來也是真犟。
連著兩日全天訓練不斷，白天人都沒回過宿舍。
晚上訓話完回到宿舍，洗漱收拾沒一會兒就到熄燈時間。
想要抽空練槍械拆裝？不可能的，不說有沒有時間，關鍵是有沒有精力。
士兵們累的四仰八叉，精神仿佛被上了一道枷鎖——固定在床上拉都拉不起來。
但伍六一無意間註意到徐八一手指上有新傷。
一看就是組裝八一杠過程中的劃拉傷。
晚上熄燈後他把史今攛掇到樓下。
史今本來一天下來很累，想早點睡覺，所以一股子無名火壓在心頭:“伍六一，折騰人能不能分分時間。”
伍六一卻神神秘秘說:“走，去抓賊。”
史今錯愕:“什麽賊？”
伍六一:“走吧，看看你就知道了。”
於是兩人又往短障跑道那邊去了。
結果撲了個空。
伍六一撓撓頭:“難道我的猜測有誤？”
史今涼涼地看他:“你就是折騰不夠，要不去練練障礙跑把多餘的精力消耗一下。”
“別別別，”伍六一訕訕一笑:“太累了，這會兒沒什麽精力咯。”
史今打了個哈欠，攬著他的肩:“那回去吧。”
伍六一嘟囔道:“回去就回去，白折騰。”
出於想早點回去休息的緣故，史今沒按原路返回，而是一路順著草坪和大樓之間的小徑走。
沒走幾百米，就聽到靜悄悄的訓練專修小樓角傳來一陣連續的組裝槍支聲。
史今懂伍六一的抓賊是什麽意思了。
他回頭，瞧見伍六一得意的笑:“看吧，不虛此行。”
史今搖頭嘆氣，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小徑上他行前伍六一跟後，為了不再嚇到徐八一，他刻意把腳步放重。
在還沒有拐到徐八一所在之處時，徐八一已經聽到有人到來的動靜。
她迅速用白布將八一杠攏懷裏，跟耗子似的要竄離作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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