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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十八顆糖(含一千營養液加更) 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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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十八顆糖(含一千營養液加更) 不吃……

日常相處中, 她也慢慢感覺出許言在這件事上存在某些壓抑不住的癖好。

喜歡拿尖牙咬人,喜歡掐脖子,喜歡正面、喜歡開發新地點……

曾經臥室地上那張純白的、沒有一點瑕疵的長毛地毯, 因此慘遭毒手,落了個葬身垃圾桶的下場。

如今雖然換了一張新地毯, 但每每看見, 總會勾起方棠心底那點悸動。

今天過後,方棠一定不會再那麽平靜的坐在書房這張寬大牛皮沙發上。

就像小松鼠經過埋了過冬糧食的洞穴, 即使裝作表面平靜,心跳也會下意識加快。

這是埋在地下的秘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知道。

暖黃的燈光照下來, 並不刺眼, 方棠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做得太兇, 骨頭都快散架了。

方棠悄悄擡眼看他,半闔雙眸的許言正耐心地替她揉著腰後軟肉。

感覺他今天心情不好。

方棠將其自動歸結於她端午節放鴿子,側過身子, 討好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一如既往的軟。

冷著一張臉, 其實是個很好說話很心軟的人。

怎麽辦?方棠心裏空落落的, 像自己在故意欺負他一樣。

她心底有些動搖。

真的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 對她來說沒什麽意義的出差, 鴿了男朋友嗎?

唉,家庭和事業都兼顧真的很難, 做女人真難。

方棠仰起臉, 放軟聲音哄他:“不生氣了好不好,等我回來,我每天都過來住,天天都陪你。”

在她的糖衣炮彈下, 許言眼睛睜開一條縫,晦暗不明的眼底映出昏黃的光線。

“不要吃你畫的餅。”

方棠忍著笑掐他的臉:“那你要什麽?”

肩膀被重新壓回床上。

翻身,吻上來。

“要現在。”

做戲要做全套。

出差當天,方棠特意找了趟飛往廣城的航班,比真正的航班早了兩個小時。

許言親自把她送到了機場,獨自駕車回去。

一個人在機場等待的時光是無聊了些。

不能打游戲,戰績會暴露;不能刷任何顯示ip地址的軟件;甚至在飛機起飛後要裝模作樣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好累。”方棠只能在機場幹坐著,她晃了晃腦袋,又灌了口冰美式,強撐起精神。

昨天晚上體力消耗過度,今天早上不出意外,又是被許言從床上拖起來的。

眼角餘光捕捉到不遠處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生,方棠趕緊起身招手。

“李不煩,這邊這邊。”

“你怎麽這麽早?”李不煩接過她遞來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激動啊!”方棠臉上難掩興奮的心情:“我馬上要給學校一個退休的教授拍一段采訪,這不是專程來偷師的。”

“學費。”李不煩冷不丁吐出兩個字。

“什麽?”機場太吵,方棠沒大聽清。

自己精心準備的笑話沒人get到,李不煩很是失落:“沒聽見就算了。”

倆人又等了半個小時,老劉終於到了。

時間剛好,三人排隊登機。

臨起飛前,李不煩趁著還有網絡,把他的拍攝計劃同步發給方棠。

他們此次去滬城出差,是接了天行即將內測的一個國風卡牌類游戲。

商單,顧名思義是拿錢的,要誇金主爸爸誇得天花亂墜,但又不能吃相太難看。

跟此次校慶拍攝思路不謀而合,這種好機會方棠怎能錯過?

飛機起飛,雖然早有準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依然讓方棠腦海空了一瞬。

望著飛機下瓦藍的天空交映著五顏六色的小格子,飛機起飛的那道尾氣,也像一根牽絆扯不斷的線,連接著她和華市。

方棠相信如果她好好跟許言解釋,許言應當會答應她的。

但她沒有,心裏驟然升起的那股惡劣抵消了一切愧疚與自責,讓她如同一只張牙舞爪的貓,展示出自己最鋒利的爪牙。

方棠在飛機上補了會兒覺,夢裏昏昏沈沈的,睡得總是不好。

但下了飛機,看到天行來接機的人,這點微不足道的情緒很快被第一次出差的興奮打消掉了。

事前天行已經就此項目發來了不少資料片,此次出差只是為了補拍一些老劉的互動鏡頭。

下午在項目組實習生的帶領下,老劉分別跟主筆、主美、制作人進行談話,李不煩架好機器,留方棠在這裏看著,他溜出去抽煙。

游戲主筆性格沈穩內斂,主美倒是個話癆,遇上老劉這麽個侃大山選手也算是遇上了知音。

兩人從自家游戲談到對家游戲,逐漸兩人聊嗨了,話題朝不受控的方向駛去,話裏話外都帶著拉踩的意味。

畫面外的方棠急忙舉起提示板,老劉心領神會,主動結束了話題。

主美拿了老劉的簽名後返回辦公室,用作采訪臨時攝影棚的會議室裏只剩下方棠和老劉兩個人。

方棠把機器上的素材導入電腦,投屏給老劉看。

“最近適應得怎麽樣?”老劉忽然回頭問她。

方棠點頭:“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也很願意教我,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回答完自認為滴水不漏的說辭,卻沒有收獲想象中的答案,老劉像是有話要對她說,可舔了舔嘴唇,到底沒開口。

這個插曲並不能影響她太多,因為很快迎來了采訪中最重要的環節——游戲制作人。

這家游戲工作室隸屬天行,但獨立運營,比起母公司人盡皆知的那幾個大型游戲,更偏向小而美的方向。

這個概念在方棠見到游戲制作人後更加明晰。

盛妍一身改良款漢服,梳著發髻,坐在那裏仿若畫中人。

她語速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從她高中退學,到在國外半工半讀時對游戲感興趣,說到這裏,她掰著手指算了算。

“我光大學就讀了八年。”

盛妍笑了笑,繼續說她在國外開發的一些小游戲。

方棠聽得入迷,她佩服一切能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

但她好似天生缺乏這種能力。

小時候按部就班,爸媽說的、老師說的,簡直要當作顛撲不破的真理。

現在,沒人再替她謀劃以後的道路,甚至父母還在傾聽她的訴求,看似開明,但你不能要求從未拿過刀的士兵一上戰場就能戰無不勝。

方棠有點抓瞎,她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連大學專業都是陳耀先自己拿著報考手冊琢磨出來的。

在此之前,方棠對於新媒體兩個字,只停留在刷刷微博、刷刷公眾號這個層面。

突然的成長、突然擴大的自主性,突然被聽到的內在需求,種種堆積起來,成了籠罩在她眼前的迷霧。

前方道路可見度幾乎為0。

但真相總是殘酷且殘忍的。

前人將吃過的教訓、父輩將總結的人生道理,不厭其煩地重覆,恨不得傾囊相授,想讓孩子少走彎路,試圖讓她在人生這條路上有一條相對筆直的捷徑。

可腿長在她自己身上。

教育的後知後覺往往在走錯路之後,才發現十幾年前的那顆子彈正中眉心。

“怎麽了?”李不煩看她發呆,湊到她耳邊輕聲問。

方棠咽下嗓子裏的酸澀:“我出去透透氣。”

她又想起了許言。

有自己熱愛的領域,人生目標清晰明確,他早早已經規劃好了自己未來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的道路。

甚至不辭辛苦替方棠規劃好了道路。

工作室的辦公室外面承接著一大片露臺,種著各式各樣的花草,一眼望去、滿目皆綠。

方棠握著手機,因用力過猛,手臂有些顫抖。

她是不是錯了?

她不該故意逃避許言的好意,不該故意瞞著他跑來出差……

不該騙他。

“怎麽了?”

經過聲電轉換,聽過千萬次的聲音有些失真。

方棠忽覺喉頭哽咽,沒憋住哭腔:“沒什麽。”

許言溫聲安慰她:“怎麽還哭了呢?不高興的話我去陪你?”

“不用。”方棠說:“沒什麽,就是爸媽說我了,我心裏委屈,我明天就回去了。”

“帶這麽短?”許言的聲音聽起來像有點意外。

“嗯。”方棠篤定回答:“因為我也想你了。”

晚上盛妍出面邀請他們吃飯,方棠向來不喜歡陪大人應酬,自然也不喜歡陪領導應酬。

一個實習生而已,誰能在乎她。

她沒去,沒想到李不煩也不去。

“這是另外的價錢。”李不煩冷冷說,隨後在手機上看起了附近藝術展的消息。

方棠返回酒店,點了外賣後,等候的時間裏,找出柯南劇場版看了起來。

明天上午還有一場動漫游戲展會,她上次看動漫還在小學。

現在她上大學了,柯南還在小學。

外賣盒裏悶了太久的蝦餃原本晶瑩Q彈的表皮變得像老舊的墻皮,一碰就撲簌簌亂掉。

方棠拿筷子挑出裏面的蝦吃掉。

蝦餃、燒賣、燒臘……擺滿了一桌子。

她其實不是很喜歡嘗試新事物的人,從此看,她和許言有相似處。

但她們的不同太多了,不過分離了幾個小時,距離就將這點差別無限擴大,大到心裏都塞不下。

所以在許言即將掛斷電話時,方棠叫住了他。

“我們連麥睡覺好不好?”

哪裏是他離不開她,是她離不開他才對。

彼端沈默了很短暫的時間就答應了她。

“記得給手機充電,明天幾點的航班回來?”

深夜裏,他的聲音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方棠下意識回答:“3點落地。”

回答完後才反應過來,連忙打開航旅縱橫,查詢是否有同時間段的機票。

還好,老天幫了她一把。

“好,我去接你,早點睡。”

心裏的慌亂不安被他輕易撫慰妥帖,搖擺的情緒也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方棠聽著他那頭兒窸窸窣窣的動靜,猜他應該在換睡衣。

水聲,洗漱。

布料摩擦的聲音,躺在床上。

方棠睡相不好,喜歡在床上滾來滾去,他們倆也沒有固定誰睡在哪邊,睡前跟醒來不在同一側是常有的事。

小時候更嚴重,常有踢掉被子把自己半夜凍醒的情況發生,讀豌豆公主時陳耀先為她取名風車公主。

但她從來沒在許言嘴裏聽到過這方面的抱怨。

方棠心裏跟吞下一顆薄荷糖一樣,又涼又辣,更不能見風,因為那樣會湧出無數辛酸的液體。

好像她所有的瑕疵,都會被許言無限包容。

“躺下了嗎?”許言問她。

方棠“嗯”了一聲,在逐漸襲來的困意裏,開始展望日後他們兩人在國外相依為命的畫面。

“以後誰做飯呢?”

“保姆。”

“誰打掃衛生呢?”

“保姆。”

“那我不要和你一起了,我要和保姆一起。”

“好,那我就是你的保姆。”

伴隨著書頁翻動沙沙作響的動靜,方棠聲音越來越小,眼皮開始打架,徹底睡著之前嘴裏還嘟噥著:“好,你要給我洗襪子,我討厭洗襪子。”

“好。給你洗。”

直至電話裏的呼吸聲平緩下來,許言才將手機放到床頭。

此時門把手響了一下,伴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發出的沈悶聲響,門被推開。

一只尾巴高高豎起的長毛三花小貓走了進來,幽綠的眼瞳從許言臉上飄過,沒有一絲被當場抓獲的局促,依然東嗅嗅西蹭蹭,大搖大擺巡視領地。

方棠很早就發現拿鐵會開門。

跳起來,前爪掛住把手,靠重力往下一壓。

換個兒童鎖就能解決的問題。

但他偏不。

“拿鐵。”許言輕聲叫她。

拿鐵輕巧地跳上床尾,朝他走來。

爪子踩在蓬松的被子上,布料印上一朵又一朵花。

許言看著拿鐵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上輕輕一敲。

他雖然潔癖,卻默許拿鐵開門進到屋裏,躺在床上,讓她把她細絨的毛發像不經意的小禮物一般,留在他的被褥間、衣服上。

看著這個脆弱的小生命運用自己的智慧與毅力,去開拓它想要的疆域,這過程本身,就比一個死氣沈沈、密不透風的結果有趣得多。

這讓他感覺到一種類似於造物主的微妙滿足。

這段人與貓的關系裏,他主動出讓一部分掌控權,讓拿鐵在他默許的邊界內肆意探索。

那份生機勃勃的狡黠,恰是他願意精心維護的景致。

他樂於見她眼中閃動著自以為瞞天過海的微小得意,那讓他覺得,自己正被一個人如此精心而笨拙地愛著。

最終,許言的嘴角牽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看著拿鐵在自己腿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團下,開始心安理得地舔毛。

在那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地帶,他樂於給出自由。

被鎖在籠中的鳥雀,終日向往藍天,偶爾也要放她們出去體會一下人間險惡。

當然,只有相對的公平,也只有相對的自由。

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方棠被李不煩的奪命連環call叫醒。

她接通電話,但人還迷糊著:“怎麽這麽早,不是離機場很近嗎?”

李不煩的聲音像是很近,又像是很遠:“快點,要排隊。”

隨後掛斷電話。

方棠揉了把臉,看著被電話打斷的語音時長。

八小時十三分。

她伸了個懶腰,給許言發去消息。

這個時間許言已經醒了,不怕打擾她。

打工小甜:去吃早飯了,TvT

咬人大貓:TvT是什麽意思?

打工小甜:流淚~~

方棠還沒跟許言聊兩句,拍門聲猝然響起,咚咚咚,像砸在她耳膜上,把她嚇了一跳。

“快點。”

方棠認出來是李不煩的聲音。

“好。”她揚聲應和。

怪不得覺得他聲音聽起來那麽奇怪,已經急到堵門了。

方棠擠牙膏的時候把牙膏軟管當成李不煩的腦袋,狠狠掐下去。

他不應該叫李不煩,應該叫李超煩。

怕他等著急,方棠粉底都來不及擦,簡單塗了防曬就趕緊收拾東西跟李不煩匯合。

展會所在的會展中心離酒店很近,早上七點半,方棠和李不煩隨著大部隊在場館外排隊。

“好曬。”方棠瞇起眼,擡手遮了下頭頂的陽光,他們站的太靠後,主辦方支起的遮陽篷離他們至少還有200米遠。

李不煩聽她抱怨,默默後撤半步,幫她擋住陽光。

方棠沒有察覺,她好奇地盯著前面coser的假發看。

得多沈啊?

這個漫展並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甚至老劉本人都沒來,但老劉的人設不能倒,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必須摻合一腳,這個任務就只能交給他們倆跑腿的了。

臨近檢票口,方棠見李不煩拿出一個口袋相機舉在手裏。

方棠有點驚訝:“老劉不打算來嗎?”她還以為他們倆只是提前來排隊呢。

李不煩低著頭調整鏡頭:“嗯,他只配音。”

如今也算半只腳邁入自媒體領域,方棠知道了不少門路,所謂的自媒體博主多數背後都有團隊,像老劉這種提出些意見、有自己想法的都是少數。

很多博主只是被推到臺前的賬號形象代表,從選題到拍攝,一直到後期運營,他們所做的只有出鏡那幾分鐘。

萬一哪天跟公司鬧掰了,直接江湖上查無此人。

老劉不來也有好處。

因為沒有出鏡需求,拍攝速度非常快,兩人十一點多就拍完了此次所需的所有素材。

酒店一早便退房了,兩人現在只能前往機場等候航班。

“老劉不跟我們一起嗎?”

李不煩正抱著電腦檢查素材,沒留意方棠問了什麽,方棠早習慣了他平時的神游狀態,撇撇嘴也沒追問。

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樹影,方棠的心早已飛到了華市,飛到了許言身邊,恨不得按下加速鍵,縮短他們倆分別的每一秒。

到了機場,眼見著離許言越來越近,方棠歸家的情緒也愈發高漲。

心裏亂糟糟的,平靜不下來。

明明沒喝咖啡,卻跟咖啡因攝入過量一樣,心臟如擂鼓,毫無章法地亂跳。

實在無法在座位上安分待著,她索性起身,漫無目的地在航站樓裏踱步,只是機械地消耗著這難熬的時光。

想掏出手機刷會兒短視頻消遣一下,又猛地記起這場暗度陳倉的出差,生怕IP地址不小心洩露什麽,只好悻悻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不能玩手機,這等待簡直無聊透了。

距離通知登機還有半小時,持續的亢奮和早起積累的疲憊終於湧了上來。

方棠捂著嘴,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滲出了淚花。

算了,與其這樣幹耗,不如養養神。她關掉手機屏幕,閉上眼睛向後靠去。

上班以後明顯覺得時間不屬於自己了。

尤其是像今天這樣起早貪黑,而老板老劉此刻指不定在哪兒吃喝玩樂呢。

但她心裏卻沒什麽不平衡,她不是那種只見吃肉不見挨打的檸檬精。

她了解過老劉的起號經歷,最早的時候老劉也是個早九晚五打工族,連續發了半年精心剪輯的視頻,數據還不如隨便一個美女扔張自拍。

要是方棠,大概率心態就崩了。

但老劉沒有,就在他給自己定下的一年之計節骨眼上,一款fps游戲的橫空出世讓無數游戲粉絲記住了老劉。

厚積薄發,方棠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她時間還多著呢。

一闔上眼,方棠就開始犯困,倏爾聽見李不煩的手機響了起來。

“叮鈴鈴——”一陣尖銳刺耳的鈴聲炸響!

聲音刺耳且突兀,正是蘋果手機自帶的經典鬧鈴音效。

方棠驚得渾身一抖,腦子裏殘留的那點瞌睡蟲瞬間被碾得粉碎。

天吶!這個怪人怎麽能用這個鈴聲!

“怎麽了!”方棠捂著心臟,喘氣有點急:“是不是要登機了?”

李不煩木然搖搖頭,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老劉嗓門大得驚人,即便李不煩沒開免提,那洪亮的聲音也穿透了機場的嘈雜,像打雷一樣砸進方棠耳朵裏。

“有人在微博偷跑游戲物料!”

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方棠也不是對游戲毫無概念的小白了,偷跑物料的影響力在業內不亞於戰犯。

“那怎麽辦?”李不煩還是那股不鹹不淡的語氣。

老劉喘得活像跑了馬拉松,上氣不接下氣:“怎麽辦?回來,給我回來!接受調查,證明不是咱們幹的,趕緊,天行法務部都快把我給吃了!”

“過了安檢了,去不了。”李不煩說。

即便是方棠,聽李不煩的語氣也同情起來老劉,真能把人活活氣死。

電話裏又飆出幾句國罵,句句沖著下三路,聽得方棠渾身血液都快沸騰起來了。

解釋啊李不煩,快解釋這件事跟咱們沒關系啊!

不知老劉又說了什麽,李不煩搖頭,沈聲對電話裏說:“不用查了,就是我做的。”

什麽?

方棠像被雷劈了,嗡一聲悶響之後腦子一片空白。

李不煩還在跟老劉解釋:“有人給錢,挺多的,我缺錢,就幹了。”

簡單明了,言簡意賅。

但是不對啊!

“你是不是傻啊,這樣做以後還怎麽在行業裏立足?”方棠沒壓住火氣,沖他吼了聲:“你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老劉呢?他以後在圈子裏名聲就臭了!”

李不煩依然死人臉,但總算給方棠了一個眼神。

他沈默了幾秒,跟老劉說他已經過了安檢,現在回不去,等到華市再說,隨後電話直接關機。

對上方棠的目光時,他臉上那張不透縫隙的假面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李不煩拿起咖啡,握在手上,他的手指握得有些緊,像在從這個動作裏汲取力量。

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卻已轉向身旁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一架架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起降,引擎的轟鳴聲透過玻璃模糊地傳來

他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飛機,仿佛在凝視一個無關緊要的畫面。

他的語氣平淡如常,幾乎不帶起伏:“你不懂,你還沒正式工作,現在談薪酬對你來說就像天方夜譚,而且你男朋友開那麽好的車,你應該沒感受過缺錢是什麽滋味吧?”

說完之後,他收回視線,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容。這笑容轉瞬即逝,像是對自己剛才輕易下定義的歉意,但眼角卻微微下垂,透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我很喜歡做這一行,有活力、有創造力,我曾經以為我能一輩子幹下去,但喜歡不能當飯吃。”聲音依然平淡,但說到“喜歡不能當飯吃”時,他的嘴角抿緊,露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剛畢業本來就沒錢,家裏支援一個月兩個月,總不能支援一輩子。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錢了,可能是我大半輩子才能掙到的錢,等我換個城市,我還能重新開始。”

方棠聽著,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裏帶著急切和不解,聲音提高了些“但你不後悔嗎?”

李不煩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擡眼直視方棠,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果後悔,我就不會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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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還沒想好什麽時候完結,但已經開始準備番外和if線了[吃瓜][吃瓜][吃瓜]

我就是我,一個從來不管存稿死活的女人

小甜的事業線就此結束,接下來還是回歸學校生活[青心][青心][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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