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未來，是她最珍貴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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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未來，是她最珍貴的祝福
宋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兩天一夜了，最難受的不是餓到發暈，不是吐到腳下發軟，是每每想到，賀謙如果發現她懷孕，會直接把她按在手術臺，強行拿掉孩子吧……
要不然就是逼她把孩子生下來，折磨她的孩子，以此威脅她、牽制她，她已經茍延殘喘了，再也承受不起自己的家人再受到一點傷害了，更何況是自己身上的骨肉……
她夢見，賀謙在她面前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鮮血淋淋的，最後化成一灘黑色的血水！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她都過不去。
賀謙說他去美國要十天半個月，會不會過兩天就回來了？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很多事情，是時候該結束了。
……
杜湛嶸經過萍水匯廣場的時候，就看見宋籬的車子從地下車庫出來，並入主道，他隱約看見了駕駛室坐著的那個人影，沈寂已久的心跡突然又跳動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天韻區東梅路一棟老舊單元樓面前，他曾經半夜三更被宋籬騙過來，制造了一出戲，他在九層天臺救下她妹妹的地方。
宋籬停好車，下車後繞過車頭去副駕駛，“下車吧，我們到家了。”
她今天帶著宋悠然逛了好幾個小時的商場，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裙子。
宋悠然今天穿著米黃色碎花連衣裙，吊帶款，宋籬給她紮了兩條辮子，尾部綁著淡紫色的夕顏花頭繩，俏皮又可愛。
宋籬在開了尾箱門準備拿東西的時候，才註意了旁邊剛才一起停好的那部車，是杜湛嶸的。
杜湛嶸撞上她的眼神，沒有躲閃，從車裏出來，走到她們面前。
宋悠然怕生人，見他過來，下意識地縮到宋籬身後。
“杜總。”宋籬現在的心境很奇妙，對他的憎恨，或許就停留在右腎被挖走的那天吧……又或許，在懷孕後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放棄了所有掙紮的欲念。
杜湛嶸心懷愧疚，雖然事情過去了兩個多月，而且就算以前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可他卻是真實地傷害了她，他始終欠她一句道歉。
一直畏縮不敢找她，是怕再次面對她仇視自己的眼神。
“你……怎麽來了這裏？”宋籬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杜湛嶸這次看到了她清澈透亮的雙眸，她的無欲無求盡現眼底，“剛好路過這邊，看到了你。”
“有什麽事嗎？”宋籬劃開了與他的界線，他救過悠然，但也狠心地剝奪小山的生機，算是扯平了吧，不愧疚不厭惡。
二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糾纏了，就此打住吧。
杜湛嶸聽著真是諷刺，她的話裏毫無波瀾，就像在問一個路人甲。
“累壞了吧！”宋籬的母親範舞菊從樓道裏出來，在樓上就看見女兒的車了，下來接她們，“熱不熱啊？”
範舞菊看到了女兒身旁的杜湛嶸，像是見過，又一時半會記不起來，看看宋籬，“這位是？”
杜湛嶸倒是認出了她是宋籬的母親，“阿姨，你好，我叫杜湛嶸。”
“一個朋友。”宋籬插上一句。
杜湛嶸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甚至還願意稱呼他為朋友！
範舞菊觀察了好幾眼才認出來，“哦！你就是上次救悠然的那個……杜總！是杜總吧？”
杜湛嶸笑意僵住，這件事情，她還有必要提起嗎？不是已經被揭穿了是謊言嗎？宋悠然根本沒有精神病，是為了欺詐錢財，才偽造的鑒定報告啊！
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不是宋籬故意制造出來接近他的嗎？她安排了妹妹跳樓的戲碼不就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嗎？難不成她母親還在戲裏走不出來？
宋籬讀懂了他表情裏的疑惑，但很快就沈下了思緒，很顯然，她連解釋都意願都不存在了。
範舞菊走近他，“杜先生啊！上次真是謝謝你救了我們家悠然！我一直說要好好感謝你來著，籬兒每次都說你太忙了！”
宋籬想要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媽你先帶悠然上去吧，東西我待會拿，我跟杜總說幾句話。”
宋悠然不樂意，拽著宋籬的手臂不松開，她要黏著她，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
杜湛嶸這才發現，宋悠然的神情不對勁！他差點就脫口而出：“不要再裝了！”
可是，她們三人之間，總有一股坦蕩在。
範舞菊笑了笑，“你這姑娘，知道了知道了，打小就跟姐姐親！”
“那……杜總，我先回去了。”宋籬見宋悠然不撒手，她對他，也沒有談話的必要。
杜湛嶸認真打量了宋悠然，清甜可人的小姑娘，比宋籬高出半個頭，他認為宋籬的容貌算是賞心悅目了，可宋悠然……一如含苞欲放的霜菊，淡雅，稚嫩，美愈天人。
水靈靈的大眼睛，卻對外界充斥著恐懼，這不禁讓他心弦為之震撼。
如果是演戲，他現在的身份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已經不在她姐姐的獵物範疇了，怎麽還妄想他會再施舍同情呢？
範舞菊可不想讓杜湛嶸走，“杜先生，一起上樓吃個飯！我要好好感謝你！悠然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給個機會我這個做母親的，讓我好好感謝你！”
“媽，杜總很忙的，他要回去了！”
“現在是中午吃飯時間，誰不吃飯啊！杜先生，你要是不嫌棄，到我家吃個飯吧，已經做好了，就可以吃了！”
“媽！”
“好！”
宋籬意外地看向杜湛嶸，他怎麽答應了？
杜湛嶸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居然鬼使神差般就應允了！
範舞菊笑容更燦爛了，“今天中秋節，要是晚飯啊，我也不敢留你吃！我做了月餅，這你可得嘗嘗，別的不好說，月餅肯定你喜歡！”
宋籬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看母親已經擼走杜湛嶸的手臂了，兩個女兒都成了空氣，她只能一手拉著宋悠然，一手去拿車子裏的東西。
“我來。”杜湛嶸搶先撈起那些袋子，提在手裏，就像一個積極上門拜訪的青年小夥！
四個人一同上了五樓，範舞菊引路，杜湛嶸拿東西，宋籬牽著宋悠然在後面。
進入屋內，杜湛嶸來回掃視著屋內的擺設，雖然面積小，但處處幹凈整齊，這是家的感覺，哪裏有半點是因為“演戲”而制造出來的場景！
範舞菊鉆進廚房，很快就端出了幾塊月餅給他，“杜先生，你快嘗嘗，希望你不要嫌棄。”
宋籬因為看出了宋悠然在害怕陌生人，就直接把她帶回了房間，留媽媽和杜湛嶸在客廳裏侃侃而談。
範舞菊拉著杜湛嶸坐下談了許久，才發現要到廚房張羅飯菜出來，“籬兒！你快出來招呼杜先生！”
“沒事的阿姨，你忙吧！”
宋籬在房間並沒有註意他們的對話，對於杜湛嶸，媽媽高興就好了，反正也沒有下一次了。
房間門虛掩著，杜湛嶸聽著宋籬在細細碎碎的說話聲，也看到了宋悠然坐在床尾發呆、全程沒有回應過……
宋悠然的表現，真的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他是不是漏了什麽信息？他錯在了哪裏？
宋籬剪掉了新衣服的標簽，走了那麽多路，說了那麽多話，也有些累了，拖過椅子坐在宋悠然面前，握著她的手，整理著她遮眼的劉海，“悠然，你什麽時候才能聽見姐姐說話？”
她的妹妹，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才能代替她，照顧媽媽……
宋悠然依舊沒有反應，恬靜得讓人看不出是情緒低落還是深陷另一個世界。
“以後，你要乖乖的，自己吃飯睡覺，姐姐買了那麽多漂亮的裙子，你要自己穿哦！頭發也要自己梳好，就像早上出門那樣，姐姐教你的，知道嗎？你不要讓媽媽操心，她身體不好……”
“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就跑到二樓找秀清阿姨和康叔叔，他們的手機號碼在門後貼著，第一個是姐姐的，但是……你以後，不用再打姐姐的號碼了。”
因為她不會再接聽了……
“第二個號碼是小山的，你要記清楚哦！小山……他可能有女朋友了呢，你不可以搗亂啊，不能再取笑他了，我們的弟弟長大了，現在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呢！”
“要不姐姐交給你一小任務好不好？每天督促媽媽吃降壓藥，一天兩次，早上吃完早餐，晚上睡覺前一個小時，好不好？”
“因為姐姐……可能會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會每天掐著時間打電話回來了……”
“悠然，你心裏在想著什麽，可以告訴我嗎？以後……我就沒有機會再聽你說話了……”
杜湛嶸就站在門外，清楚地聽到了宋籬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宋悠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雕像般，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偶爾眨了一下眼睛，都沒有神采。
宋籬為什麽會哄小孩般對宋悠然“叮囑”這些小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生，很簡單的日常而已，為什麽要做姐姐的苦口婆心？
還有，宋籬為什麽會說這些話？聽著像以後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吃飯了！”範舞菊喊了一聲。
大家落坐餐桌，範舞菊太過熱情，整場飯事時間都是她和杜湛嶸在交談……
宋籬偶爾附和幾句，很久沒有看到母親開心的模樣了，她還以為她見不到了，今天倒是真的很感激杜湛嶸呢！
杜湛嶸大約是看明白了，宋悠然的病，是真的！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拿著琴譜輕聲哼著樂調，一會兒說著大家聽不懂的話……
而範舞菊和宋籬卻沒有多加管束，一切看似那麽自然，自然到這就是她們的日常！
宋悠然跑去了陽臺，那裏是飯廳的盲區，宋籬便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範舞菊望著女兒們的方向，“杜先生你別見怪啊，我小女兒這樣，今天她沒有打擾到你吧？”
“沒，沒有，怎麽會……”
“她這個病啊，醫生說好不了了，三四年都過來了，我也接受了。不過啊，她平時是很安靜的，最多就像剛剛那樣唱唱歌，她以前啊，可會彈鋼琴了！她這樣，還算好管束，目前我還顧得上，要不然更拖累籬兒……”
杜湛嶸不知道怎麽結束這頓飯的，他看著宋籬對妹妹的細心看護，五味雜陳……在他阻止孤兒的腎臟捐贈後，宋籬毅然決然選擇黑市以腎換腎，這種孤勇，他都不一定能做到！
當時他還傻傻地在原地等待，非得讓她做出離開賀謙的決定，他一度還認為，她對家人竟如此自私！
可現在她照顧著精神失常的妹妹，在他面前，卻沒有一句反駁！他可是曾經痛罵過她偽造妹妹的病情鑒定，痛罵過她裝成可憐人設讓他產生同情，痛罵過她是虛偽的女人！
她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全部苦水都自己心裏受著！杜湛嶸覺得他沒有臉面繼續呆在這裏！
“我送送你吧。”宋籬幫他拿過椅子後背掛著的西裝外套，聲音很輕，臉上漾著笑意。
杜湛嶸忽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溫柔，可是卻又如此貪戀。
從家裏出來，宋籬才再次開口：“謝謝你沒有在我的家人面前為難我。”
“你，一點都不恨我……阻止福利院孤兒腎臟捐贈給你弟弟的事嗎？”
“杜總，你是個好人，從你救下我妹妹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家裏的大恩人。至於我弟弟那件事，起因也不在你。而且，是我不對在先，利用你盜取陳氏藥業的數據，你沒有報警我已經很感激了。”
杜湛嶸見過太多女人，因為一個誤會或者傷害，會大吵大罵、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可是宋籬這種，經歷生死劫後，依然內心平靜……
他愧疚難忍，她說得很真誠，可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的語氣不帶任何生機，連情緒的起伏都沒有！
杜湛嶸不知為何，這一刻在宋籬的眼裏他看到了“萬念俱灰”……
“你妹妹她……並不是裝病的，對嗎？那份指證她偽造鑒定報告的材料，才是假的，對嗎？”
宋籬垂下頭，便是默認，無言又無助。
杜湛嶸恨透了自己，“你當時……為什麽不跟我解釋？”
那天他跟蹤她在瓷雲閣附近的公交車站，他把宋悠然偽造精神分裂的鑒定報告和敗訴的材料甩在她臉上，還罵得那麽難聽！
宋籬不想再談這麽郁悶的事情，“最近你和程念零的事情在網絡上都傳開了，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她的雲淡風輕，令杜湛嶸心生害怕。
“程念零我見過好幾次，是個很有涵養很有氣質的女孩子，恭喜你！”
程念零是黃岐英的外孫女，身份地位和經濟實力都與杜湛嶸門當戶對。
“只是家裏的意思。”他愛著她，她卻對他說恭喜，與另外一個女人。杜湛嶸覺得，沒有比這個更好笑的事了吧？
兩個人並排從五樓走下來，行至車邊，又彼此面對面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日頭毒辣，樹蔭底下也並沒有多少涼快，“那你回去吧，別中暑了。以後，不要不接我電話。”
“嗯，再見。祝你和程念零小姐，有個美好的未來。”宋籬微微一笑，眼神泛著真摯的光。
因為她沒有未來了，所以未來這個東西，是她最珍貴的祝福。
杜湛嶸要是知道她的這次告別就是永遠，他絕不會吝嗇自己的坦誠，他會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他對她遠遠不止是一見鐘情了，每一次見面，他都深愛了一分。
他要是知道這次見面便是永別，他說什麽都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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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兩天一夜了，最難受的不是餓到發暈，不是吐到腳下發軟，是每每想到，賀謙如果發現她懷孕，會直接把她按在手術臺，強行拿掉孩子吧……
要不然就是逼她把孩子生下來，折磨她的孩子，以此威脅她、牽制她，她已經茍延殘喘了，再也承受不起自己的家人再受到一點傷害了，更何況是自己身上的骨肉……
她夢見，賀謙在她面前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鮮血淋淋的，最後化成一灘黑色的血水！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她都過不去。
賀謙說他去美國要十天半個月，會不會過兩天就回來了？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很多事情，是時候該結束了。
……
杜湛嶸經過萍水匯廣場的時候，就看見宋籬的車子從地下車庫出來，並入主道，他隱約看見了駕駛室坐著的那個人影，沈寂已久的心跡突然又跳動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天韻區東梅路一棟老舊單元樓面前，他曾經半夜三更被宋籬騙過來，制造了一出戲，他在九層天臺救下她妹妹的地方。
宋籬停好車，下車後繞過車頭去副駕駛，“下車吧，我們到家了。”
她今天帶著宋悠然逛了好幾個小時的商場，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裙子。
宋悠然今天穿著米黃色碎花連衣裙，吊帶款，宋籬給她紮了兩條辮子，尾部綁著淡紫色的夕顏花頭繩，俏皮又可愛。
宋籬在開了尾箱門準備拿東西的時候，才註意了旁邊剛才一起停好的那部車，是杜湛嶸的。
杜湛嶸撞上她的眼神，沒有躲閃，從車裏出來，走到她們面前。
宋悠然怕生人，見他過來，下意識地縮到宋籬身後。
“杜總。”宋籬現在的心境很奇妙，對他的憎恨，或許就停留在右腎被挖走的那天吧……又或許，在懷孕後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放棄了所有掙紮的欲念。
杜湛嶸心懷愧疚，雖然事情過去了兩個多月，而且就算以前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可他卻是真實地傷害了她，他始終欠她一句道歉。
一直畏縮不敢找她，是怕再次面對她仇視自己的眼神。
“你……怎麽來了這裏？”宋籬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杜湛嶸這次看到了她清澈透亮的雙眸，她的無欲無求盡現眼底，“剛好路過這邊，看到了你。”
“有什麽事嗎？”宋籬劃開了與他的界線，他救過悠然，但也狠心地剝奪小山的生機，算是扯平了吧，不愧疚不厭惡。
二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糾纏了，就此打住吧。
杜湛嶸聽著真是諷刺，她的話裏毫無波瀾，就像在問一個路人甲。
“累壞了吧！”宋籬的母親範舞菊從樓道裏出來，在樓上就看見女兒的車了，下來接她們，“熱不熱啊？”
範舞菊看到了女兒身旁的杜湛嶸，像是見過，又一時半會記不起來，看看宋籬，“這位是？”
杜湛嶸倒是認出了她是宋籬的母親，“阿姨，你好，我叫杜湛嶸。”
“一個朋友。”宋籬插上一句。
杜湛嶸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她甚至還願意稱呼他為朋友！
範舞菊觀察了好幾眼才認出來，“哦！你就是上次救悠然的那個……杜總！是杜總吧？”
杜湛嶸笑意僵住，這件事情，她還有必要提起嗎？不是已經被揭穿了是謊言嗎？宋悠然根本沒有精神病，是為了欺詐錢財，才偽造的鑒定報告啊！
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不是宋籬故意制造出來接近他的嗎？她安排了妹妹跳樓的戲碼不就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嗎？難不成她母親還在戲裏走不出來？
宋籬讀懂了他表情裏的疑惑，但很快就沈下了思緒，很顯然，她連解釋都意願都不存在了。
範舞菊走近他，“杜先生啊！上次真是謝謝你救了我們家悠然！我一直說要好好感謝你來著，籬兒每次都說你太忙了！”
宋籬想要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媽你先帶悠然上去吧，東西我待會拿，我跟杜總說幾句話。”
宋悠然不樂意，拽著宋籬的手臂不松開，她要黏著她，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
杜湛嶸這才發現，宋悠然的神情不對勁！他差點就脫口而出：“不要再裝了！”
可是，她們三人之間，總有一股坦蕩在。
範舞菊笑了笑，“你這姑娘，知道了知道了，打小就跟姐姐親！”
“那……杜總，我先回去了。”宋籬見宋悠然不撒手，她對他，也沒有談話的必要。
杜湛嶸認真打量了宋悠然，清甜可人的小姑娘，比宋籬高出半個頭，他認為宋籬的容貌算是賞心悅目了，可宋悠然……一如含苞欲放的霜菊，淡雅，稚嫩，美愈天人。
水靈靈的大眼睛，卻對外界充斥著恐懼，這不禁讓他心弦為之震撼。
如果是演戲，他現在的身份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已經不在她姐姐的獵物範疇了，怎麽還妄想他會再施舍同情呢？
範舞菊可不想讓杜湛嶸走，“杜先生，一起上樓吃個飯！我要好好感謝你！悠然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給個機會我這個做母親的，讓我好好感謝你！”
“媽，杜總很忙的，他要回去了！”
“現在是中午吃飯時間，誰不吃飯啊！杜先生，你要是不嫌棄，到我家吃個飯吧，已經做好了，就可以吃了！”
“媽！”
“好！”
宋籬意外地看向杜湛嶸，他怎麽答應了？
杜湛嶸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居然鬼使神差般就應允了！
範舞菊笑容更燦爛了，“今天中秋節，要是晚飯啊，我也不敢留你吃！我做了月餅，這你可得嘗嘗，別的不好說，月餅肯定你喜歡！”
宋籬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看母親已經擼走杜湛嶸的手臂了，兩個女兒都成了空氣，她只能一手拉著宋悠然，一手去拿車子裏的東西。
“我來。”杜湛嶸搶先撈起那些袋子，提在手裏，就像一個積極上門拜訪的青年小夥！
四個人一同上了五樓，範舞菊引路，杜湛嶸拿東西，宋籬牽著宋悠然在後面。
進入屋內，杜湛嶸來回掃視著屋內的擺設，雖然面積小，但處處幹凈整齊，這是家的感覺，哪裏有半點是因為“演戲”而制造出來的場景！
範舞菊鉆進廚房，很快就端出了幾塊月餅給他，“杜先生，你快嘗嘗，希望你不要嫌棄。”
宋籬因為看出了宋悠然在害怕陌生人，就直接把她帶回了房間，留媽媽和杜湛嶸在客廳裏侃侃而談。
範舞菊拉著杜湛嶸坐下談了許久，才發現要到廚房張羅飯菜出來，“籬兒！你快出來招呼杜先生！”
“沒事的阿姨，你忙吧！”
宋籬在房間並沒有註意他們的對話，對於杜湛嶸，媽媽高興就好了，反正也沒有下一次了。
房間門虛掩著，杜湛嶸聽著宋籬在細細碎碎的說話聲，也看到了宋悠然坐在床尾發呆、全程沒有回應過……
宋悠然的表現，真的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他是不是漏了什麽信息？他錯在了哪裏？
宋籬剪掉了新衣服的標簽，走了那麽多路，說了那麽多話，也有些累了，拖過椅子坐在宋悠然面前，握著她的手，整理著她遮眼的劉海，“悠然，你什麽時候才能聽見姐姐說話？”
她的妹妹，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才能代替她，照顧媽媽……
宋悠然依舊沒有反應，恬靜得讓人看不出是情緒低落還是深陷另一個世界。
“以後，你要乖乖的，自己吃飯睡覺，姐姐買了那麽多漂亮的裙子，你要自己穿哦！頭發也要自己梳好，就像早上出門那樣，姐姐教你的，知道嗎？你不要讓媽媽操心，她身體不好……”
“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就跑到二樓找秀清阿姨和康叔叔，他們的手機號碼在門後貼著，第一個是姐姐的，但是……你以後，不用再打姐姐的號碼了。”
因為她不會再接聽了……
“第二個號碼是小山的，你要記清楚哦！小山……他可能有女朋友了呢，你不可以搗亂啊，不能再取笑他了，我們的弟弟長大了，現在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呢！”
“要不姐姐交給你一小任務好不好？每天督促媽媽吃降壓藥，一天兩次，早上吃完早餐，晚上睡覺前一個小時，好不好？”
“因為姐姐……可能會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會每天掐著時間打電話回來了……”
“悠然，你心裏在想著什麽，可以告訴我嗎？以後……我就沒有機會再聽你說話了……”
杜湛嶸就站在門外，清楚地聽到了宋籬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宋悠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雕像般，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偶爾眨了一下眼睛，都沒有神采。
宋籬為什麽會哄小孩般對宋悠然“叮囑”這些小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生，很簡單的日常而已，為什麽要做姐姐的苦口婆心？
還有，宋籬為什麽會說這些話？聽著像以後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吃飯了！”範舞菊喊了一聲。
大家落坐餐桌，範舞菊太過熱情，整場飯事時間都是她和杜湛嶸在交談……
宋籬偶爾附和幾句，很久沒有看到母親開心的模樣了，她還以為她見不到了，今天倒是真的很感激杜湛嶸呢！
杜湛嶸大約是看明白了，宋悠然的病，是真的！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拿著琴譜輕聲哼著樂調，一會兒說著大家聽不懂的話……
而範舞菊和宋籬卻沒有多加管束，一切看似那麽自然，自然到這就是她們的日常！
宋悠然跑去了陽臺，那裏是飯廳的盲區，宋籬便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範舞菊望著女兒們的方向，“杜先生你別見怪啊，我小女兒這樣，今天她沒有打擾到你吧？”
“沒，沒有，怎麽會……”
“她這個病啊，醫生說好不了了，三四年都過來了，我也接受了。不過啊，她平時是很安靜的，最多就像剛剛那樣唱唱歌，她以前啊，可會彈鋼琴了！她這樣，還算好管束，目前我還顧得上，要不然更拖累籬兒……”
杜湛嶸不知道怎麽結束這頓飯的，他看著宋籬對妹妹的細心看護，五味雜陳……在他阻止孤兒的腎臟捐贈後，宋籬毅然決然選擇黑市以腎換腎，這種孤勇，他都不一定能做到！
當時他還傻傻地在原地等待，非得讓她做出離開賀謙的決定，他一度還認為，她對家人竟如此自私！
可現在她照顧著精神失常的妹妹，在他面前，卻沒有一句反駁！他可是曾經痛罵過她偽造妹妹的病情鑒定，痛罵過她裝成可憐人設讓他產生同情，痛罵過她是虛偽的女人！
她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全部苦水都自己心裏受著！杜湛嶸覺得他沒有臉面繼續呆在這裏！
“我送送你吧。”宋籬幫他拿過椅子後背掛著的西裝外套，聲音很輕，臉上漾著笑意。
杜湛嶸忽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溫柔，可是卻又如此貪戀。
從家裏出來，宋籬才再次開口：“謝謝你沒有在我的家人面前為難我。”
“你，一點都不恨我……阻止福利院孤兒腎臟捐贈給你弟弟的事嗎？”
“杜總，你是個好人，從你救下我妹妹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家裏的大恩人。至於我弟弟那件事，起因也不在你。而且，是我不對在先，利用你盜取陳氏藥業的數據，你沒有報警我已經很感激了。”
杜湛嶸見過太多女人，因為一個誤會或者傷害，會大吵大罵、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可是宋籬這種，經歷生死劫後，依然內心平靜……
他愧疚難忍，她說得很真誠，可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的語氣不帶任何生機，連情緒的起伏都沒有！
杜湛嶸不知為何，這一刻在宋籬的眼裏他看到了“萬念俱灰”……
“你妹妹她……並不是裝病的，對嗎？那份指證她偽造鑒定報告的材料，才是假的，對嗎？”
宋籬垂下頭，便是默認，無言又無助。
杜湛嶸恨透了自己，“你當時……為什麽不跟我解釋？”
那天他跟蹤她在瓷雲閣附近的公交車站，他把宋悠然偽造精神分裂的鑒定報告和敗訴的材料甩在她臉上，還罵得那麽難聽！
宋籬不想再談這麽郁悶的事情，“最近你和程念零的事情在網絡上都傳開了，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她的雲淡風輕，令杜湛嶸心生害怕。
“程念零我見過好幾次，是個很有涵養很有氣質的女孩子，恭喜你！”
程念零是黃岐英的外孫女，身份地位和經濟實力都與杜湛嶸門當戶對。
“只是家裏的意思。”他愛著她，她卻對他說恭喜，與另外一個女人。杜湛嶸覺得，沒有比這個更好笑的事了吧？
兩個人並排從五樓走下來，行至車邊，又彼此面對面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日頭毒辣，樹蔭底下也並沒有多少涼快，“那你回去吧，別中暑了。以後，不要不接我電話。”
“嗯，再見。祝你和程念零小姐，有個美好的未來。”宋籬微微一笑，眼神泛著真摯的光。
因為她沒有未來了，所以未來這個東西，是她最珍貴的祝福。
杜湛嶸要是知道她的這次告別就是永遠，他絕不會吝嗇自己的坦誠，他會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他對她遠遠不止是一見鐘情了，每一次見面，他都深愛了一分。
他要是知道這次見面便是永別，他說什麽都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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