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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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十三年
到了宋籬一年當中最難熬的日子，3月28日是賀謙母親和未婚妻的祭日。
三月梅雨下得沒完沒了，夾著刺骨的冷風，還有烏壓壓的雲層，令人焦慮得透不過氣來。
第十三年了，馥華實驗室那場大火已經過去十三年了，賀謙固執地相信秦湘臨死前的一通留言，而無視任何證明宋籬無辜的證據，硬是用盡手段把宋籬囚禁在身邊，無休無止地折磨了十三年了……
自從陶馥華和懷孕三個月的秦湘被大火活活燒死後，賀謙為了逼迫宋籬認罪，強行把她的父親捉到九樓天臺……
“你要是不承認放火殺人，我就把你爸丟下來！下一個就是你媽！”
宋籬沒有做過，怎麽都不會承認！她跪在家裏那棟樓房前的平地上，一直求著賀謙放過她爸爸，一直給他解釋大火那天她做了什麽，可是賀謙根本聽不進去！
九樓天臺有一群人按著宋籬的父親宋潛，作勢要把他推下去！黃耐和宋籬母親被攔在後面，不斷勸說和哭喊，可那些人只聽賀謙的！
後來啊……宋潛見不得女兒毫無尊嚴地跪在賀謙的腳下，他毅然決然地從九樓跳了下來……
宋籬跪在地上，賀謙站在她面前，每個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宋潛的身體“嘣”得一聲就躺在他們面前！睜著雙眼，抽搐了幾下，鮮血蔓延，再也沒有反應……
宋籬永遠都不會忘記父親“自殺”的那一幕，父親的死亡令她大受打擊，也更加懼怕賀謙殘忍的手段，如果宋籬不聽從，她的家人就會遭殃，因為在賀謙的世界裏，宋籬欠他三條人命。
陶馥華和秦湘被葬在淵城的青桐公墓的半山坡，每年祭日這天，賀謙和父親二叔都會早早過來祭拜。
趙耕年和舒眀瑾往年也會按時到來，今年可能遇上舒眀瑾臨盆在即，只有趙耕年出現。
賀謙給宋籬一個到死都不可以更改的規定：每年這一天，她必須跪在她們的墓碑之前磕頭認罪、誠心懺悔！
在他和家人祭拜完之後，她就必須跪在那裏直到天黑！毫無商量的餘地，就算是死，也會把她挖出來！
每年的這天都是下著雨，宋籬都是這樣無遮無掩地跪在陶馥華的墓碑前，年覆一年的梅雨季啊，她的膝蓋就這樣造成了不可逆的傷痛……
二十出頭叛逆的年紀，她也曾經做過抵抗，有一年沒有過來跪，故意躲起來，沒想到賀謙把她的母親抓到青桐公墓，讓兩個人壓著她跪了一整天！
宋籬從此以後，都不敢再“忤逆”賀謙。
今年的苦難如期而至，宋籬遠遠看著那幾把黑色雨傘從上面下來，進了車子離開後，她才出現，慢慢走向葬著她們的那個方向。
每走一步，就錐心刺骨地痛！
宋籬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她的膝蓋，再跪兩回，估計就廢了吧……
她淋著雨，沒有猶豫，跪在了陶馥華的墓碑前。秦湘的屍骨就埋在旁邊，但宋籬不會往她那邊跪的。
她望著陶馥華意氣風發的黑白遺像，雨水打在照片裏她的笑臉上，一串趕一串地滑落，“華姨，我又來了……”
“要是知道那是跟你最後一次見面，我就不會跟你吵架了……”
那個時候陶馥華和黃耐正全力撲在研究“血紅蛋白再造”項目，陶馥華破例讓宋籬參與，到了需要招募志願者的環節，宋籬是O型血，各項指標都符合臨床試驗的條件，可是陶馥華不肯，她對宋籬才華的珍惜比任何人都強烈，她不允許宋籬的身體參與試驗，她的價值必將遠遠超過實驗室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是目前的藥研界，她不允許宋籬冒險！
所以那天，陶馥華與宋籬發生過爭執，宋籬吵不過，賭氣離開了。
往事歷歷在目，宋籬的回憶與傾盆大雨一同宣洩著……
濕透了頭發，濕透了衣服，冰冷徹骨的雨水仿佛鉆進了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進入血液，一點點蠶食她的體溫和意志……
賀謙陪著父親和二叔回了賀家的宅子，心不在焉的樣子完全不是因為這個日子而表情異常凝重……
外頭的雨聲越來越響亮，淵城的冷空氣從未離去，他知道此時此刻宋籬正“聽話”地跪在青桐公墓。
去年她膝蓋紅腫，反覆高燒了整整十天！再前年，她的膝蓋也是嚴重到好幾天走路都困難，重感冒、低燒、昏迷也持續了半個月！
今年……她還能撐得住嗎？
賀謙坐立難安，內心糾結得都快擰成了死結！一個聲音告訴他，宋籬殺死了他的母親和秦湘，還有秦湘肚子裏的孩子！一個畫面卻重覆徘徊在腦海：宋籬煞白的面孔躺在病床上，即使深度昏迷也不忘喊痛！
他不想淪陷於宋籬的深淵，草草陪著父親吃了午飯，就找借口離開了，獨自去了風華莊園。
這房子裏擺滿了他和秦湘的過去，有照片有物品，他是故意的，他必須在每次對宋籬動心的時候，強迫自己去回憶和秦湘的點點滴滴！
每當他最癡迷宋籬的時候，他都會反覆播放著秦湘臨死前給自己的留言錄音！這次也是，他飆車過來風華莊園，一進來就按下播放，音量調大，秦湘的聲音滿屋都在回蕩著……
“賀謙，你快來，快來救我們，華姨出了好多血，這裏好大火，賀謙，孩子，我不要我們的孩子出事，你快來……是宋籬，宋籬來找華姨，她們在吵架，然後實驗室就著火了，我找到華姨的時候，她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只有這樣，他才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宋籬！
深仇大恨，他不可以忘記！
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在播放了第二十遍的時候，直接拔了電源！
落魄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眼欲穿，他討厭這場雨！恨不得馬上天黑，結束宋籬的酷刑！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帶著震動響起，是收到一條信息的鈴聲，鬼使神差的，他特別在意，趕緊打開手機……
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了宋籬！
是舒眀瑾給他發了一段視頻，宋籬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左手在輸液，不難判斷是陷入了昏迷的狀態，她頭發微潤，臉色白得透明，雙腿的褲腳被擼起，兩個膝蓋包裹著白色紗布，像是敷了藥水，隨後趙耕年給她蓋上了厚厚的被子……
看環境，是在舒眀瑾的家裏，是趙耕年把她帶回去的吧……
不知為何，賀謙看到這個視頻，窒息的緊張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心口悶著的那股氣也在這一秒得到了舒坦！
接著第二條視頻，是近距離對著宋籬的臉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血被抽光了，雙唇都白得嚇人！只見她皺著眉頭，含糊不清地說著：“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賀謙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經難受到，情願結束生命……她被折磨到，骨氣和意志都沒有了。
隨後第三條信息，是一行文字：醫生說再遲半個小時，她就會失溫而死。
趙耕年和舒眀瑾那邊，望著大床上的宋籬，脆弱得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幸好把她帶回來了，要不然她就活不了了，想想就膽戰心驚！
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賀謙居然沒有立即打電話沖他們咆哮，他們都想好了怎麽回罵他的，甚至他要是敢過來，也堅決不會讓他帶走宋籬的！可是偏偏，賀謙只回覆了幾個字……
“謝謝。麻煩她醒了告訴我。”
謝謝在前邊，是謝謝他們把宋籬帶回去請了醫生照顧她，而不屬於事先謝謝他們在宋籬醒來後要記得告訴他。
謝謝二字太過普通，普通到賀謙完全沒有發覺，只有為了自己的事情才會開口對別人說謝謝，可他這個角色，口口聲聲說著恨宋籬，而他的潛意識裏，已經和她同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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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宋籬一年當中最難熬的日子，3月28日是賀謙母親和未婚妻的祭日。
三月梅雨下得沒完沒了，夾著刺骨的冷風，還有烏壓壓的雲層，令人焦慮得透不過氣來。
第十三年了，馥華實驗室那場大火已經過去十三年了，賀謙固執地相信秦湘臨死前的一通留言，而無視任何證明宋籬無辜的證據，硬是用盡手段把宋籬囚禁在身邊，無休無止地折磨了十三年了……
自從陶馥華和懷孕三個月的秦湘被大火活活燒死後，賀謙為了逼迫宋籬認罪，強行把她的父親捉到九樓天臺……
“你要是不承認放火殺人，我就把你爸丟下來！下一個就是你媽！”
宋籬沒有做過，怎麽都不會承認！她跪在家裏那棟樓房前的平地上，一直求著賀謙放過她爸爸，一直給他解釋大火那天她做了什麽，可是賀謙根本聽不進去！
九樓天臺有一群人按著宋籬的父親宋潛，作勢要把他推下去！黃耐和宋籬母親被攔在後面，不斷勸說和哭喊，可那些人只聽賀謙的！
後來啊……宋潛見不得女兒毫無尊嚴地跪在賀謙的腳下，他毅然決然地從九樓跳了下來……
宋籬跪在地上，賀謙站在她面前，每個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宋潛的身體“嘣”得一聲就躺在他們面前！睜著雙眼，抽搐了幾下，鮮血蔓延，再也沒有反應……
宋籬永遠都不會忘記父親“自殺”的那一幕，父親的死亡令她大受打擊，也更加懼怕賀謙殘忍的手段，如果宋籬不聽從，她的家人就會遭殃，因為在賀謙的世界裏，宋籬欠他三條人命。
陶馥華和秦湘被葬在淵城的青桐公墓的半山坡，每年祭日這天，賀謙和父親二叔都會早早過來祭拜。
趙耕年和舒眀瑾往年也會按時到來，今年可能遇上舒眀瑾臨盆在即，只有趙耕年出現。
賀謙給宋籬一個到死都不可以更改的規定：每年這一天，她必須跪在她們的墓碑之前磕頭認罪、誠心懺悔！
在他和家人祭拜完之後，她就必須跪在那裏直到天黑！毫無商量的餘地，就算是死，也會把她挖出來！
每年的這天都是下著雨，宋籬都是這樣無遮無掩地跪在陶馥華的墓碑前，年覆一年的梅雨季啊，她的膝蓋就這樣造成了不可逆的傷痛……
二十出頭叛逆的年紀，她也曾經做過抵抗，有一年沒有過來跪，故意躲起來，沒想到賀謙把她的母親抓到青桐公墓，讓兩個人壓著她跪了一整天！
宋籬從此以後，都不敢再“忤逆”賀謙。
今年的苦難如期而至，宋籬遠遠看著那幾把黑色雨傘從上面下來，進了車子離開後，她才出現，慢慢走向葬著她們的那個方向。
每走一步，就錐心刺骨地痛！
宋籬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她的膝蓋，再跪兩回，估計就廢了吧……
她淋著雨，沒有猶豫，跪在了陶馥華的墓碑前。秦湘的屍骨就埋在旁邊，但宋籬不會往她那邊跪的。
她望著陶馥華意氣風發的黑白遺像，雨水打在照片裏她的笑臉上，一串趕一串地滑落，“華姨，我又來了……”
“要是知道那是跟你最後一次見面，我就不會跟你吵架了……”
那個時候陶馥華和黃耐正全力撲在研究“血紅蛋白再造”項目，陶馥華破例讓宋籬參與，到了需要招募志願者的環節，宋籬是O型血，各項指標都符合臨床試驗的條件，可是陶馥華不肯，她對宋籬才華的珍惜比任何人都強烈，她不允許宋籬的身體參與試驗，她的價值必將遠遠超過實驗室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是目前的藥研界，她不允許宋籬冒險！
所以那天，陶馥華與宋籬發生過爭執，宋籬吵不過，賭氣離開了。
往事歷歷在目，宋籬的回憶與傾盆大雨一同宣洩著……
濕透了頭發，濕透了衣服，冰冷徹骨的雨水仿佛鉆進了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進入血液，一點點蠶食她的體溫和意志……
賀謙陪著父親和二叔回了賀家的宅子，心不在焉的樣子完全不是因為這個日子而表情異常凝重……
外頭的雨聲越來越響亮，淵城的冷空氣從未離去，他知道此時此刻宋籬正“聽話”地跪在青桐公墓。
去年她膝蓋紅腫，反覆高燒了整整十天！再前年，她的膝蓋也是嚴重到好幾天走路都困難，重感冒、低燒、昏迷也持續了半個月！
今年……她還能撐得住嗎？
賀謙坐立難安，內心糾結得都快擰成了死結！一個聲音告訴他，宋籬殺死了他的母親和秦湘，還有秦湘肚子裏的孩子！一個畫面卻重覆徘徊在腦海：宋籬煞白的面孔躺在病床上，即使深度昏迷也不忘喊痛！
他不想淪陷於宋籬的深淵，草草陪著父親吃了午飯，就找借口離開了，獨自去了風華莊園。
這房子裏擺滿了他和秦湘的過去，有照片有物品，他是故意的，他必須在每次對宋籬動心的時候，強迫自己去回憶和秦湘的點點滴滴！
每當他最癡迷宋籬的時候，他都會反覆播放著秦湘臨死前給自己的留言錄音！這次也是，他飆車過來風華莊園，一進來就按下播放，音量調大，秦湘的聲音滿屋都在回蕩著……
“賀謙，你快來，快來救我們，華姨出了好多血，這裏好大火，賀謙，孩子，我不要我們的孩子出事，你快來……是宋籬，宋籬來找華姨，她們在吵架，然後實驗室就著火了，我找到華姨的時候，她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只有這樣，他才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宋籬！
深仇大恨，他不可以忘記！
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在播放了第二十遍的時候，直接拔了電源！
落魄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眼欲穿，他討厭這場雨！恨不得馬上天黑，結束宋籬的酷刑！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帶著震動響起，是收到一條信息的鈴聲，鬼使神差的，他特別在意，趕緊打開手機……
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了宋籬！
是舒眀瑾給他發了一段視頻，宋籬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左手在輸液，不難判斷是陷入了昏迷的狀態，她頭發微潤，臉色白得透明，雙腿的褲腳被擼起，兩個膝蓋包裹著白色紗布，像是敷了藥水，隨後趙耕年給她蓋上了厚厚的被子……
看環境，是在舒眀瑾的家裏，是趙耕年把她帶回去的吧……
不知為何，賀謙看到這個視頻，窒息的緊張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心口悶著的那股氣也在這一秒得到了舒坦！
接著第二條視頻，是近距離對著宋籬的臉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血被抽光了，雙唇都白得嚇人！只見她皺著眉頭，含糊不清地說著：“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賀謙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經難受到，情願結束生命……她被折磨到，骨氣和意志都沒有了。
隨後第三條信息，是一行文字：醫生說再遲半個小時，她就會失溫而死。
趙耕年和舒眀瑾那邊，望著大床上的宋籬，脆弱得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幸好把她帶回來了，要不然她就活不了了，想想就膽戰心驚！
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賀謙居然沒有立即打電話沖他們咆哮，他們都想好了怎麽回罵他的，甚至他要是敢過來，也堅決不會讓他帶走宋籬的！可是偏偏，賀謙只回覆了幾個字……
“謝謝。麻煩她醒了告訴我。”
謝謝在前邊，是謝謝他們把宋籬帶回去請了醫生照顧她，而不屬於事先謝謝他們在宋籬醒來後要記得告訴他。
謝謝二字太過普通，普通到賀謙完全沒有發覺，只有為了自己的事情才會開口對別人說謝謝，可他這個角色，口口聲聲說著恨宋籬，而他的潛意識裏，已經和她同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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