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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從未擁有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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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從未擁有過的溫度

宋籬沒有昏迷,但狀態很不好,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到的醫院,總覺得一路都在晃,都在天旋地轉。

她躺在急救中心的病床上,周遭鬧哄哄的,一波又一波的傷者送進來,腦袋嗡嗡作響,她不敢閉上眼睛,只要一閉上眼睛,剛剛車禍經歷的一幕仿佛又要再來一遍!

賀謙把餘清清送進了檢查室,他讓楊霄把她的經紀人叫過來處理,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見到宋籬,確保她平安無事!

再回去車禍現場已經沒有傷者了,被分撥送去了就近的幾個醫院,她的手機可能沒用了,一直打不通!

賀謙吩咐了幾批人手,附近的醫院逐個去確認宋籬到底在哪裏……他自己也沒有停下來,濕透的衣服都顧不上換,現場見不到人,他又趕去醫院……

宋籬在病床上躺了好久好久,直到恐慌到想要嘔吐的癥狀有所緩解,她才起身。

她不是矯情的人,她每時每刻都在強迫自己要堅強,出車禍的時候她可以是一個人,但現在,不能。

下了床,膝蓋處針刺般的疼痛把她扯得更精神了!

“哎!”一個護士趕緊跑過來扶她,“你剛打完藥水,先躺會兒!”

宋籬看看右手背,真的貼著白色膠布,她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

“我現在沒事了,謝謝。”

“你送進來的時候狀態特別很差,嚇壞了吧?”護士小姐姐柔聲細語,“你的身份信息都沒辦法給你登記,醫生給你安排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沒什麽大問題,你能走是嗎?”

“能。”宋籬扣好外套。

“那你得先去繳費,這單子給你,把藥領了再回家,知道嗎?多註意休息!”

“謝謝。”宋籬拖著腿傷,一步步往出口走去。

窗外天色灰暗,下雨的天氣,顯得異常壓抑,一看掛鐘,傍晚七點整。車禍發生在三點,原來才過去四個小時而已……

繳費的時候,她才發現沒有錢包和手機,便退出排了很久的隊伍。

害怕被周圍的人看出她的窘迫,宋籬躲在消防樓梯的拐角處,坐在臺階上,只想讓自己安靜下來,因為腦海裏都是車輛撞擊和摩擦的聲音……沮喪地望著窗外黑暗的天空,她甚至都不想動腦筋現在該怎麽辦……

淩璞言就排在她身後等著繳費拿藥,她失神落魄的每一個動作都盡收他的眼底。

看到屏幕上顯示了宋籬和他自己的名字後,過去窗口領了藥,才往宋籬剛剛消失的方向走去。

推開消防樓梯的門,感應燈亮起,看到樓梯上蹲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兒,圈住雙腿把頭埋在裏面……

幸好她沒有離開。

“拿著。”淩璞言站在她的下一個臺階,用袋子碰了碰她。

宋籬擡起頭,朦朧的瞳孔緩沖了好幾秒才看清是淩璞言的臉,可是嘴巴卻忘記了要開口打招呼。

淩璞言還以為她在哭呢!

宋籬仰著脖子,發現他正伸手給她遞過一小袋子東西。

“你的藥。”淩璞言再次提醒,提著褲腿也坐在她旁邊。

“我的什麽?”宋籬接過袋子,裏面有幾盒西藥,外包裝還寫著“一天3次”的字樣。

她看看手裏,自己抓著的單據怎麽不見了,是被他拿去了?什麽時候拿的?為什麽這都沒發覺嗎?她是不是不僅失去味覺了,還失去知覺了?

那剛剛她沒錢付款是不是被他知道了?他該不會以為她沒有繳清費用就逃跑了吧?

淩璞言猜不透她怎麽可以做到在一分鐘內有十幾種表情,但她淩亂的頭發裹著一張憔悴的小臉蛋,確實能鎖住他的眼球。

宋籬越想越無地自容,趕緊想個辦法轉移他的註意力,見他手裏也拿著一袋藥,指著它問:“你怎麽在這裏?”

“覆查。”

“你生病了?”

“嗯。”淩璞言鬼使神差地應了她,要是往常,他根本不會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更何況是他的傷。

“嚴重嗎?哪裏受傷了?”宋籬突然驚呼:“你也在車禍現場?”

下一秒,宋籬又很快反應過來:“哦不是,我從公司出來,你還在辦公室……覆查?為什麽覆查?”

“醫生給你照腦袋了嗎?”淩璞言對著她慌亂無章的情緒起哄。

宋籬面對這個問題,卻在努力回想,“不知道,應該有,又好像沒有。”

淩璞言單腿再伸下兩個臺階,腿太長,坐得有些憋屈,手機解鎖遞到她面前,“需要打給家裏嗎?讓你爸媽過來接你。”

畢竟成年人的世界裏,對父母都是報喜不報憂。

爸媽……宋籬好不容易偽裝起的城墻瞬間就塌陷了!

淩璞言發覺是他說錯了話,才觸動了她一度哽噎的神色……

許久沒動靜,樓梯間的感應燈滅掉,瞬間黑暗壓來!

淩璞言明顯聽到旁邊的人喉間發出一聲驚嚇,她在害怕黑暗,趕緊舉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燈光再次亮起,淩璞言正要說什麽,卻看到了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恍惚間,他魁梧的身形驀然頓住,心跡開始漾起波瀾。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室內安靜地只聽見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還有窗外臨街的車流聲。

感應燈又滅了,淩璞言這次沒有聽見她被嚇到的哆嗦音,隨之而來的是她的啜泣聲,吸著鼻涕,抽抽噎噎在微抖。

她在黑暗中才敢哭……

趁著窗外映入的光線,淩璞言看到了她因為哭而抖動的側影,他突然覺得組織語言變得困難……

宋籬咬著指間,想到爸爸和琳琳的死、悠然的病,所有悲傷都關不住了!

淩璞言不再顧慮,伸手把她扯進了懷裏,輕輕的,溫柔的,心疼的……

宋籬一頭紮進暖流裏,這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溫度,本就破碎不堪的信念在這一刻瘋狂地滋長蔓延!

剛剛經歷死裏逃生的車禍,她的腦袋早就慌不擇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被賀謙日積夜累的折磨,永無止境般循環的惡夢,層層疊疊地壓垮著她的希望!

一個柔情似水的擁抱,成了擊潰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淩璞言箍住她的身子,如獲珍寶。

宋籬再也忍不住了,強迫自己抑制了很久的悲痛,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淩璞言聽著懷中的人兒哭得撕心裂肺,身體不斷搐動,他何嘗不是五味雜陳。

她是被那場車禍嚇壞了吧……

宋籬嚎啕大哭,哭聲低沈已是她最後的隱忍,她真的好難受好壓抑,她明明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所有的懲罰都要她活生生體會一遍!

淩璞言就像一尊雕塑般,除了把她抱得越來越緊,他不敢說話不敢動,臂灣的力度好像勢必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她此刻的哭聲,似疾風,似山崩,似海嘯……直擊他的靈魂深處。

淩璞言是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從來就置生死於度外,再激烈的戰火他都毫不畏懼,卻在聽到她哭成這樣,他發現他也會揪心……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也屈服不了宋籬這道坎了。

宋籬哭了很久很久,這種肆無忌憚的宣洩,讓她前所未有的放松,因為還有一個人什麽都不問就這樣安靜地陪著她,見證她的痛苦,不言不語、給她擁抱就是最好的安慰……

淩璞言感到懷裏的人哭聲漸漸消失,她坐直了身體,他才松開了手臂。

宋籬低著頭,戳著眼睛和鼻子,“對不起淩先生,我剛剛沒有控制好自己。”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是誰呢!”淩璞言打趣,見她一通發洩過後,很明顯心情好多了。

感應燈亮起,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她眼眶濕潤泛紅,他雙眸疼惜不舍。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的慘狀……”宋籬這才註意到他胸前黑色的外套濕了一大片,“啊!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淩璞言倒不在意,她能在他面前哭,是一種釋放,有利於她的情緒,“那我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嗯?”宋籬以為他也要趴在她身上哭,把她的衣服弄濕弄臟?

淩璞言見她因為理解錯誤而吃驚的表情就想笑,牽過她的手,拉往自己的後腰,大手覆蓋著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腰椎處,“這裏,第五節 腰椎與尾骨之間,卡著半顆子彈。”

宋籬震驚不已!

“以後要是你哭鼻子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了,可不能賴我說出去的啊,我也是有把柄在你手上的。”

“這……這個傷,嚴重嗎?”宋籬的右手還按在他的腰上。

“還行,不會鬧出人命,最壞的結果也就雙下肢癱瘓。”

宋籬吃驚到張嘴,“那你今天是過來覆查的嗎?覆查了醫生怎麽說?不能動手術把它拿出來嗎?”

“卡在裏面,只要不做什麽大動作,還能維持個幾年,要是現在開刀取出來,直接就坐輪椅了。”

但能減輕痛苦,他沒有說出口。

骨頭縫傳遍五臟六腑的那種痛不欲生,卻是每日每夜的,就比如現在,陪著她坐在樓梯上這麽久,強忍的疼痛已經快要達到他承受能力的上限了。

宋籬才明白這是他說的“禮尚往來”,他是剖析出自己的痛苦來襯托她的難過,用這種方式在安慰她,他還說的如此雲淡風輕……

“別沮喪著臉,我都不在乎,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淩璞言說著撐住膝蓋就要起身,“走吧,我給你打車回去。”

宋籬跟著起身,下一秒淩璞言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地了!

“淩先生!”宋籬貼過去,先一步走在下一個臺階,試圖撐住他!

淩璞言也反應極快,她那個小身板哪能擋得住他,自己抓穩了欄桿,勉強站穩。

宋籬搭著他的腰,“是不是起得猛,你腰疼?”

腰已經密密麻麻地疼過了,淩璞言是腳下一時失去力氣,以後這種感覺會越來越頻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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