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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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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出差

十一月才過半,江城的寒意就濃郁起來。



而姜楠也隨著寒流的降臨,開始忙忙碌碌地給父母,自己和陳雲生增添今年的冬衣。但她還沒有忙多久,就被陳雲生突然告知他要啟程前往歐洲的消息。



陳雲生對姜楠說得很明白。這次出行,一方面是為了進行年度商務考察和合作洽談,一方面是為春節後的那趟蜜月提前鋪路,同時深入了解陳明輝在海外的具體布局。



但這也意味著姜楠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是一個人在家。



即使他相信姜楠解決問題的能力,也特意留下了魏巖,可他的內心總是有一點牽掛。他很擔心二叔那邊會趁著這個機會發難,也感覺到自己對這種平靜生活的不舍。



至於姜楠,她雖然難過要暫時分別的事實,卻並不覺得難熬,甚至在很積極地給陳雲生收拾行李箱。



出發前一天,姜楠在衣帽間裏,按照陳雲生過往的清單對行李進行一一核對的同時,又遵循她自己的想法,往陳雲生的行李裏塞了幾包可以過海關的胃藥、零食以及一本她覺得適合旅途解悶的推理小說。



而陳雲生也端著兩杯咖啡和她一起在衣帽間裏轉來轉去。當姜楠停下來時,他就會遞上咖啡,然後又在她喝完的時候,體貼地接過杯子,和她說幾句話。



在這樣的瑣事中,陳雲生很容易地就想起了端午節時的處境。那時候,他只能坐在一邊觀賞她的快樂,旁觀她的生活。但現在,他勉強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這種感受很新奇,就好像一個無春之地突然開出了一朵燦爛的鮮花,也像一片幽深海域忽然冒出了一棵茂密的參天大樹。



奇特、怪異,完全不符合常理。



可他並不排斥,甚至說他很樂意讓他和她的生活交織糾纏,最好永遠分不清。他覺得自己有點病態,所以他什麽都沒有說,反而表現得非常溫順,幾乎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無害的生物。



然而他的糾結對姜楠來說,似乎只是一場無關她的風雨。



剩下的時間,他靜靜看著她蹲在行李箱前,仔仔細細地比對著箱子裏的一切,表情認真,舉止間也透著一種嚴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不用帶太多,那邊什麽都有。”沈默了幾分鐘後,陳雲生終於忍不住開口,而他的聲音比往常更為溫聲細語。



聞言,姜楠擡起頭看向他,然後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微笑:“我知道。但想著以防萬一嘛。”



隨後,姜楠核對完最後幾樣東西,就合上箱子站了起來:“都檢查好了。一樣不落。”說完,姜楠偏頭看向陳雲生,輕輕笑了笑。



陳雲生看著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很別扭的感受——酥酥麻麻的,如同有幾百只蟲子在啃噬他的心。



他沈默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囑咐的語氣說:“我不在的時候,家裏和公司……有事隨時聯系我。張雷那邊,魏巖會盯著,你正常使用就好,但說話留心。如果行駛過程中,他突然變道,你也一定要及時通知魏巖。”



“放心吧,我能處理好,”姜楠寬慰他,接著轉移了話題,“你專心忙你的。路上註意安全,尤其要記得按時吃飯。”



有那麽一刻,她倒真的像一個要送丈夫出遠門的妻子,一邊絮絮地叮囑,一邊抱怨對方的不良習慣。



陳雲生沒有被冒犯的感受,更沒有煩躁的不耐。他靜靜地聽著,同時靈光一現地找到了那種酥麻感覺的源頭。於是,在姜楠接過他手裏那杯咖啡的時候,他狀若隨意地問了句驚世駭俗的話:“你會想我嗎?”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留意著姜楠的表情。



而姜楠,冷不丁地聽見這麽一句話,除了困惑和茫然之外,實在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反應過來陳雲生說的是什麽以後,她又面頰一熱。



然後,她故作輕松地別過了臉,一副對衣帽間的裝修很感興趣,所以沒聽到他說了什麽的樣子。



陳雲生看著她回避的態度,一邊怪自己魯莽,一邊又執著地想去索求一個答案。因此在沈默幾分鐘後,陳雲生又開口了:“楠楠,你會想我嗎?”



聽見他的聲音,姜楠羞惱地閉上眼睛,心裏想陳雲生怎麽突然轉性了。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磕磕巴巴地給了他一個答案:“會……會吧。”



為了讓自己的回答不那麽暧昧,姜楠又幹巴巴地補充了句:“這地方那麽大,我一個人住……肯定很冷清。”



說完,姜楠的表情微微一變。



她感覺自己越描越黑。



“我盡量保持每天一通電話的頻率。”說話的時候,陳雲生順著姜楠的視線看向了對面的一個衣櫃。



那裏面都是他的衣服。黑白灰為主,夾雜著的鮮艷顏色也不過是深藍、淺藍,整體看起來嚴肅冷淡,沒什麽鮮活的氣息。



從前在衣帽間裏挑選衣服的時候,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甚至習慣這樣幹凈冷淡的風格。可此時此刻,他卻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抵觸——她的世界五彩斑斕,但他只有單調的黑白灰。



想到這些,陳雲生平靜地移開視線,然後看向身旁的姜楠。他望著她的耳朵,沈吟片刻,接著,突然開口對她說:“把你的衣服也放進來吧。”



聞言,姜楠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她覺得今天的陳雲生時常語出驚人。



她眨了眨眼睛,謹慎地回答:“不用啦。我房間的衣櫃夠用的。”



雖然她現在和他算是提前領了證的情侶,但她覺得他們的感情還沒有到共用一個衣帽間的程度。



“冬衣體積大,”陳雲生面不改色地說,“那個衣櫃是不夠用的。”陳雲生微微頓了一下,繼續說,“我會讓阿姨整理出足夠的空間。到時候,你可以交給阿姨歸置,或者自己來。”



姜楠偏頭看著陳雲生,沈默幾秒才答應:“好吧。我會搬的。”說完,姜楠忽然笑得神神秘秘的。然後她湊到陳雲生面前,語氣促狹,“陳雲生,你是不是怕我溜啊?”



“當然不是,”陳雲生平靜地否認掉姜楠的猜測,接著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咖啡涼了。”



他邊說邊走出了衣帽間。



而姜楠在原地楞了一會兒就哈哈地笑了起來。



走到客廳的陳雲生聽見她的笑聲,面頰一熱,但隨即也輕輕笑了笑。



姜楠沒說錯,他的確害怕她離開。



——



第二天早上九點,陳雲生就要出發。



姜楠原本打算送陳雲生到機場,但架不住陳雲生堅持,所以她只是送他到地庫,上了車。



而陳雲生坐進車裏後,立馬把車窗降下。他深深地看了姜楠一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平靜:“我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凝睇著她的臉,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其實都沒有她的照片。



他張了張嘴,想向她索要一張單獨的照片,但又覺得這個要求在此時此刻顯得尤為突兀,甚至是有點不合時宜的。因此,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暗暗盤算著這次回來,他要給她拍很多的照片。



“路上小心。”隨後,姜楠提了幾句胃藥和零食的位置,讓他記一下,免得需要的時候又找不到。



陳雲生點點頭,又看了她幾眼。過了幾分鐘,他才神色如常地出聲,讓老張開車。



姜楠朝他揮揮手,然後就站在悶悶的地庫裏,直到車子轉過墻角徹底看不見以後,她才眷戀不舍地轉身回到那間驟然變得空曠的公寓。



這天以後,對姜楠來說,陳雲生不在的日子似乎和以前沒什麽不同,但又似乎是處處不同的。



她照常上下班,閑暇時和聞聞聚餐吐槽,和父母視頻聊天,照顧家裏的花花草草。偶爾也回她之前那間沒有退租的小公寓打掃一下衛生。但大部分時間,她都忙著把自己的衣服按照季節和顏色,以及上衣和下衣,裙裝和褲裝的分類,歸置到衣帽間。

那間嚴肅冷淡的衣帽間忽然就多了不少黑白灰之外的顏色,就像一張素描畫上突然落滿了五顏六色的水彩。有一點別扭,但又有一點和諧。



基於這些事情,姜楠認為自己的生活依舊充滿了瑣碎的煩心事和快樂,她也沒有變得孤獨。



可她待在市中心的這間住宅時,她仍然會覺得房子裏缺了點什麽——她很清楚是什麽,只是有點不想承認。



於是在整理好衣帽間後,她開始瘋狂地購物。



她經常買一些沒什麽用,但看起來可愛又溫暖的東西。卡通人物的玩偶、兩雙質地柔軟貼膚但外觀搞怪的棉拖鞋,一雙她的,一雙陳雲生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大把的鉤織鮮花、夢幻風格的掛飾、花樣別致的碗盤,以及幾床花色更清新的四件套。



姜楠有把這些拍給陳雲生看,詢問他的意見。這樣一來,兩個人的聯系就變得頻繁起來。



有時是簡單的微信。陳雲生會給她發來異國街道的景色,或者一杯咖啡的照片。姜楠則會拍一下自己最近買的新物件,或者晚餐吃了什麽。



有時是深夜的視頻通話。通常是在姜楠加完班回家後,或者陳雲生結束一天的會談回到住處時。畫面裏的他帶著倦色,但語調是溫和而柔軟的。



他們聊的內容很瑣碎。他會簡單說說工作進展,她會講講公司裏的趣事,或者今天又成功敷衍了司機張雷哪些試探性的問題。



有一次視頻時,姜楠發現他桌上攤開的是她塞進行李的那本推理小說,旁邊還放著她準備的胃藥。



“書好看嗎?”她其實更關心胃藥的事情,但她知道他不會說實話,所以選擇了另一個更輕松的話題。



“還行,邏輯嚴謹,偵探也很聰慧,”他評價了一句,然後又問她,“江城降溫了,家裏的地暖夠用嗎?”



“夠的。有時候都感覺鼻子和嘴巴太幹。還好有加濕器,”她隨口抱怨,“就是一個人吃飯有點無聊。”



聞言,屏幕那頭的陳雲生沈默了一下:“我快回來了。”



姜楠楞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嗯。我等你回來。”



陳雲生露出一個有點意外,但又很開心的表情。



就是這樣很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姜楠在結束聊天後笑了好久,陳雲生也是如此。



通過這種跨越時區的瑣碎交流,姜楠感覺自己好像參與了他另一部分的生活,也感知著他的忙碌與疲憊。而他也通過這些日常分享,一點點填補了姜楠生活中他缺席的那部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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