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似乎是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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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似乎是約會

餐廳是陳雲生選的一家需要預定的私房菜,環境清幽,菜品精致,距離公寓也不遠,所以兩個人是步行前往。



吃飯的時候,他的話依然不多,但偶爾會問起她工作上的進展,言辭間褪去了審視的意味,多了一點朋友間閑聊的輕松。



“推廣方案定稿了?”他問。



“嗯,下周內部過會,沒問題的話就提交給宋總那邊最終確認,”姜楠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希望別再出什麽岔子。”



“方案本身沒問題,就不會有大問題。”



姜楠點點頭,心裏安定了不少。



然後兩個人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而話題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飄向了小說——姜楠依稀記得似乎是誰路過的時候在聊阿加莎,然後她和陳雲生就慢慢聊起了這位推理大師。



姜楠原本以為他對推理小說這樣帶有娛樂性質的作品不敢興趣,卻沒有料到他不僅閱讀了阿加莎的作品,而且還對波羅和馬普爾小姐還產生了一點神往。



於是在接下來的用餐時間,姜楠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他坐在老宅那個屬於他的院子裏,專註而安靜的閱讀模樣。這份想象和眼前的男人漸漸重疊,褪去了冷硬,增添了溫潤的柔和。



她忽然覺得他就像一輪月亮。清冷、遙遠,帶著一種難以接近的孤高感,卻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意想不到的、細致的溫柔,如同皎潔的月光般,會無聲地照亮某一個漆黑而寂靜的角落。



“你好像很喜歡看書?”她鬼使神差地開口,但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蠢了,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是顯而易見——無論是老宅,還是公寓,他書房裏的書架都塞得滿滿的。



陳雲生微微擡頭看向她,並不覺得這個問題突兀:“算喜歡吧。看書能讓人靜下來。”



“哦,”姜楠努力接話,“我也算喜歡吧,不過我看的都是些雜書,小說什麽的,跟你看的類別應該不一樣。”



雖然陳雲生表現出了對推理小說的喜愛,但她莫名地覺得他鐘愛的應該都是些厚厚的、充滿晦澀術語的大部頭。



“小說也很好,”陳雲生和顏悅色地說,“故事是理解世界和人性的一種方式。”



他的評價讓姜楠有些意外:“你不覺得看小說不務正業?”



“當然不覺得,”陳雲生微微挑眉,“商業決策很多時候也需要對人性的洞察。而好的小說家都是洞察人心的高手,阿加莎就是其中翹楚。比起一些玄之又玄的殺人理由,她筆下兇手們的殺人理由反而樸素真實,作案手法也符合人性。”



這個角度是姜楠從未想過的。她眨了眨眼睛,覺得眼前這個月亮一樣的人,似乎沾染了一點凡塵的微光。



“那你最近在看什麽書?”她鼓起勇氣問。



“一本關於中世紀歐洲貿易史的書,”陳雲生回答,看到姜楠瞬間有點茫然的表情,他的唇角浮現一點淡淡的笑,“比較枯燥,沒有《呼嘯山莊》有意思。”



姜楠驚訝:“你還記得?”



那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他淡淡應了一聲,沒多做解釋,轉而問她:“你呢?最近有看到什麽好看的故事嗎?”



話題突然拋回給自己,讓姜楠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最近都在啃項目資料,沒怎麽看閑書。上次看完的還是那本……嗯……美食隨筆。”



她說了一個作者的名字,是個以文字溫暖治愈著稱的女作家。



“她寫的東西很生活化,看著很放松。”姜楠補充了句,有點擔心他可能不知道這個名氣不是很大的作家。



但陳雲生卻點了點頭:“我知道她。她的文字很鮮活,像——”他停頓了一下,在尋找著合適的詞,當他的眼睛看見姜楠耐心等待的表情時,他忽然想起姜楠穿著柔軟家居服,盤腿坐在燈下的模樣,於是他莞爾道,“像冬天裏的一杯暖手的茶。”



他的比喻讓姜楠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位偏生活化的作家,還用了這樣感性又貼切的詞語來形容她的作品。



“你也看過她的書?”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驚訝和歡喜。



“翻閱過幾本,”陳雲生的語氣很平淡,“有時候需要換換腦子。”



對話進行到這裏,姜楠感覺最初的那點緊張和無所適從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他們竟然就這樣平心靜氣地聊起了書——雖然看的類型天差地別,但他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高高在上和不近人情。



他就像月亮,雖然清冷,但月光灑下來時是平等而溫柔的。



而她,或許比他想象中要更豐富一點點,不像他說的只是一杯暖手的茶。



“其實,”姜楠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你有點像月亮。”



“月亮?”陳雲生顯然對這個比喻感到意外。



“嗯,”姜楠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很亮,但是有點遠,有點涼。”說完,她就感到一陣忐忑。



陳雲生沈默了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讚同,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餐廳冷白得近乎耀眼的燈光,落在她的眼裏卻映出一種澄澈的、溫暖的亮色。



而如果用物去比擬此刻的她,陳雲生會選擇太陽,更確切地說,是一顆含蓄的小太陽。不灼熱,不張揚,卻自有溫度和能量,在不知不覺間驅散周遭的寒意。



但這個念頭,他也只是放在心裏。



“吃飯吧。”他最終說道,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一點。



姜楠應了聲,然後低頭繼續切牛排。



——



吃完飯,時間還早,但微風習習,很是清爽。



“走走?”陳雲生提議。



“好。”姜楠同意。



隨後,兩個人就沿著餐廳外的林蔭道慢慢走著。路燈把樹葉照得透明,在地上落下深深淺淺的影子,斑駁陸離,一如點點無聲而靜止的雲。有時會有車慢速開過,帶起一陣夾雜著風和輪胎碾過地面的喧囂,但並不顯嘈雜。



而他們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江城的夜景,最近上映的電影,繁忙的工作,甚至還有公寓陽臺上那幾株長勢不錯的綠植。



氣氛輕松而自然,透著安寧與平和的味道。



走過一個街角,路邊有個賣花的老婆婆。她身前的小推車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鮮花,在夜色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陳雲生望著小推車,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姜楠也跟著停下,視線落在那些嬌艷的花朵上。



“要買一束嗎?”陳雲生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朦朧柔和。



姜楠楞了一下,然後偏頭看向他的臉。那時候,路燈在他眼底鋪就了淡淡的光暈,而他的神情是罕見的溫和。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



於是陳雲生走上前,低頭看了看,選了一束搭配好的花——主要是白色的百合和綠色的小雛菊,看起來清新淡雅。



他付了錢,接過花束,轉身遞給姜楠。



“謝謝。”姜楠接過花。



花香撲鼻而來,清甜卻不膩人。她抱著花,手指輕輕拂過柔軟的花瓣,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樣,漲漲的,也暖暖的。



之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但氣氛卻悄然變了。一種寂然無聲卻又帶著點暧昧的味道在空氣中輕輕回旋著。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又會很快分開。



快到公寓樓下時,陳雲生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軟:“下周試樣,我會盡量趕回來。”



姜楠抱著花束的手臂微微收緊:“嗯。好。”



“如果趕不回來,你自己定就好,”陳雲生說,“你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像一陣清爽的風一樣輕輕吹散了籠罩在她心頭的壓力——無論如何,她都是協議妻子,需要看重的是他和陳家其他人的意見。但現在,他說,她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姜楠沈默一會兒後微微擡頭,謹慎地看向他。偏偏那時候,他也正看著她,眼神深沈,而裏面翻滾著她看不太明白,卻能清晰感知到的情緒。



然後陳雲生神色如常地移開眼睛。



姜楠也有點局促。



進電梯後,狹小密閉的空間讓那種旖旎的氣息更加濃烈。兩個人並肩而立,都沒有說話,四野幾乎只有電梯的輕微運行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離他們的樓層越來越近。



姜楠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漸漸大了起來,大得要把其它的聲音蓋過。然後就在那一刻,一聲清脆的叮,讓姜楠如夢初醒。



電梯門打開,露出幹凈的走廊通道。



姜楠慌張地率先邁出電梯,陳雲生則跟在她身後。



走到公寓門口,姜楠甚至還差點輸錯密碼,但她蒼白地把這個失誤推給了手裏的花。陳雲生沒說什麽,只是打算伸出手,接過她懷裏的花。不過那時,姜楠已經成功輸入密碼,推開了門。



門一開,玄關的燈就亮了起來,灑下溫暖的光暈。



姜楠站在門口,轉過身。她抱著花束,仰頭看向陳雲生:“謝謝你的花,還有晚餐。”



“不客氣。”



兩個人對視著,連空氣都靜謐下來。走廊的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將他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裏。



他擡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或者是她懷裏的花,但最終只是輕輕拂過一片百合的花瓣。



“早點休息。”他收回手,聲音有些沙啞。



“你也是。”姜楠感覺被他拂過的那片花瓣燙得驚人。



陳雲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越過她,走向了客廳。姜楠眨眨眼睛,想提醒他,他還沒有換鞋,但她的嗓子啞得厲害,幾乎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走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她懷裏那束散發著清甜香氣的花。她低頭望著潔白的花瓣,感覺心裏那點破土而出的幼苗,似乎在今夜又冒出了一個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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