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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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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兔子

Summer Pulse的方案,在宋薇給予的高壓下,幾乎牽引著姜楠和整個項目組的神經。她不僅要求高,還常常在深夜發出反饋郵件,而且措辭犀利直白,讓負責對接的姜楠時常感到心梗——原來不用臟字,也可以罵得這麽難聽。



最重要的是宋薇把時間卡得很緊,她勒令必須在七月底前交出完整可行的方案。理由很簡單,在盛夏推出Summer Pulse,是非常合理且必要的。



在這樣的壓力下,加班就成了優創的家常便飯。



這天是周五,也是七月的第一天。姜楠和聞聞,還有項目組的其他同事都以為這個周末可以喘口氣的時候,宋薇那邊卻連發三封郵件,要求下周一就給出完整可行的方案,她們會進行成果檢驗。



於是辦公室的氣氛陡然一變。



整個項目組唉聲嘆氣,集體加班到晚上九點,才算是給出了一版看得過去的方案。



聞聞一開始還打算和姜楠出去吃飯,但現在她只想回家躺著。姜楠也是差不多的態度——連日來的高壓,讓她迫切地渴望休息。



下了辦公樓後,一群人就做了鳥獸散。姜楠和聞聞黏糊了一會兒,最終在地鐵站前分手。



出地鐵站時,姜楠看見了水果攤。她心思一動,買了幾個桃子,然後就腳步匆匆地走回陳雲生住的那片豪宅區。她快步走進冷氣充足的大廳,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江城每年的夏天總是酷熱難耐。



往年下班回家,姜楠常常是摳摳搜搜地開一會兒空調就要關掉,但今年她占了陳雲生的便宜,完全不用擔心電費的事情。而且管理豪宅區的物業不敢怠慢這些業主,所以樓裏的公共區域也是冷氣十足。



也就是說,等姜楠進家門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冷靜下來。



而公寓裏也是如平常一般的清涼安靜。但和前段時間不同的是,現在的玄關櫃上多了兩只毛絨絨的兔子擺設。一個是姜楠和聞聞一起逛街時買的,一個是陳雲生後來買的。



幾周前,姜楠和聞聞忙裏偷閑,去公司附近的商場逛了一下。



當時,聞聞一眼就看中了一只傻乎乎又毛絨絨的棕色垂耳兔玩偶,非說它耷拉著耳朵的憨樣很像加班到沒精神的姜楠,邊說邊鬧著要把它買下來送她。



姜楠不想讓聞聞破費,就自己買下來,拎著它回家。進門換鞋時,她也沒多想,順手就把兔子放在了玄關櫃上。而那只兔子就那樣歪著腦袋,瞪著兩顆黑珍珠似的眼睛,傻呵呵地守在門口。



那天,陳雲生回來得比平時稍微早了一點。他換鞋時,自然沒有錯過這個陌生的闖入者——他的視線準確地落在了那只突兀的、與周遭簡約風格十分不相配的毛絨兔子身上。



在客廳坐著的姜楠,發現他進門後半天沒動靜才想起兔子沒拿。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沖到玄關,想要把兔子拿走:“啊!這個……我隨便買的。有點幼稚,我這就收起來!”



“不用。”陳雲生出聲阻止姜楠。然後他走近兩步,彎腰低頭,打量了一下那只兔子,甚至還伸手輕輕碰了碰兔子的軟乎乎的耳朵。他輕笑著說:“放著吧,挺可愛的。”



姜楠楞在原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神,木訥而困惑地看著陳雲生神色如常地脫下西裝外套,同時答應了句:“哦——好,我知道了。”



於是,那只兔子就這樣在玄關櫃上安了家。



姜楠每天進進出出時,都會看到它,也總會想起陳雲生那句挺可愛的。她覺得陳雲生似乎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完全排斥這種帶著生活氣息的小物件。



更出乎意料的是,又過了幾天,姜楠下班回來,照例在玄關換鞋時,她的眼睛慣性似的掃過櫃子,結果看到了一個讓她有些意外的東西。



那只棕色垂耳兔的旁邊,多了一只兔子。



是一只灰色的、材質看起來更順滑的長毛絨兔子,體型和棕色那只差不多。它坐得端端正正,耳朵豎著,表情是一種冷靜自持的淡定,和旁邊那只憨憨的棕色兔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姜楠沒怎麽思考就猜到了這是誰的手筆。



她站在原地,看著並排坐著的兩只兔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懵,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悄然生長。



那個時候,陳雲生從書房出來倒水,看見她站在玄關對著櫃子發呆,就走了過來。



“你買的?”姜楠指著那只灰色兔子,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陳雲生捧著水杯,和顏悅色地說,“看著還不錯,就買回來了,正好做個伴。”



做個伴。



他說得輕描淡寫,幾乎不含任何旖旎和暧昧的意思。



姜楠眨眨眼睛,一會兒看看那只灰色的有著精英氣質的兔子,一會兒又看看旁邊傻乎乎的棕色兔子,然後再悄悄瞥一眼身旁神色平靜溫和的男人,忽然有點想笑,但她努力忍住了。



“是……挺配的。”她嘟囔了句,唇邊浮現一點淡淡的微笑。



從那天起,玄關櫃上的兔子從一只變成了兩只。姜楠也漸漸習慣了它們的存在,甚至每天出門前,會下意識地調整一下位置,把它們擺正,或者是順手拂一下灰。



可以說,這個小角落,莫名成了這間空曠豪宅裏第一個讓她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



姜楠換好鞋,偏頭對著兩只兔子笑了一下,然後拎著路上買的水果進了客廳。她驚訝地發現陳雲生今天回來得很早,而且他居然沒像往常一樣待在書房,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面前的幾份文件,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什麽。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視線從文件移到她被暑氣熏得微紅的臉頰。



“回來了?”他聲音溫和地問了句。



“嗯,”姜楠答應了聲,同時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買了點桃子。老板說是很甜的那一種,要嘗嘗嗎?”



如果在以前,她絕不會這樣隨意地發出邀請,多半是會躡手躡腳地潛入廚房,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近來的熟悉,讓她慢慢變得大膽了一點。



陳雲生點了點頭,答應了聲:“好啊。”



於是姜楠就放下包,拎著袋子去了廚房。她洗幹凈桃子,把它們切成塊,裝在白瓷盤裏,又順手在櫥櫃裏找到兩把叉子,然後才把桃子端到客廳的茶幾上。



整個過程自然隨意,沒有了最初的拘謹和小心翼翼。



陳雲生放下文件,接過姜楠遞過來的叉子,然後叉起一塊桃子嘗了嘗:“確實很甜。”



“是吧?”姜楠有點小得意,同時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也叉起一塊桃子吃了起來。



冰涼的果肉和清甜的汁液瞬間驅散了殘留的暑氣。



姜楠愜意地靠在沙發上,邊吃邊兩眼放空地望著天花板。



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多對話,但氣氛並不尷尬。陳雲生繼續看他的文件,姜楠則回過神,拿出手機,回覆了幾條工作消息。



趕出來的方案難免出現差錯,因此,聯合項目組的人回到家後就開始查漏補缺。只是領頭的王扒皮除了施壓和甩鍋幾乎不起作用,好在還有文副總監能和他們一起抗住大部分壓力。



在宋薇的壓力下,姜楠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走鋼絲——不過她還沒踩上鋼絲,就已經消耗掉了大半的精力。但奇怪的是,回到這個地方,坐在這個沈默男人的身邊時,那顆因工作而焦慮的心,居然能慢慢沈靜下來。



於是乎,她在回覆消息的間隙,偶爾會忍不住擡頭偷偷打量陳雲生。



他的眉眼原本是含著一點銳度的,但笑了以後,剛硬的眉骨會突然變得柔軟溫和,就像是一塊剝去了粗糙外衣的玉,只留下溫潤無瑕。而那種迫人的精英氣場會稍稍減弱,顯出一種沈靜又讓人安心的氣質。



這段時間,他似乎在有意識地讓她習慣他的存在。不會過分靠近,但總會適時地出現在客廳或者廚房,讓她知道這個空間裏不止她一個人,甚至他也開始用那些印著卡通圖畫的便利貼給她留言,告知她冰箱裏有新鮮食材、他的去向,還有哪些東西是她可以隨意使用的。



他絮絮叨叨地留下了不少便利貼。



巧合的是,這種細水流長的滲透,比任何刻意的示好都更有效——姜楠心裏的那根弦,在這種溫水的浸泡下,變得越來越柔軟。



在姜楠沈浸思考著過去的一切時,陳雲生忽然開口問了句:“這周末有空嗎?”



“周末?”姜楠回過神,仔細想了想,“可能要加班趕Summer Pulse的方案細節。怎麽了?”



“爺爺打電話來,讓我們周末回老宅吃頓飯,”陳雲生沈默一兩秒後又補了句,“可能還要住一晚。”



“啊?嗯——”姜楠磕磕巴巴地應了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雖然上次端午回去,最後的氣氛還算融洽,但那種需要時刻繃緊神經,扮演恩愛夫妻的場合,總讓她感到壓力巨大,而且這次也要住一晚。



姜楠很難不想起上次同處一室的尷尬。



陳雲生看出她的緊張,寬慰說:“只是普通的家宴,不用有壓力,爺爺就是想見見我們。”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換上一種更溫和的語氣,“如果實在抽不開身,我可以跟爺爺說。”



“不用!”姜楠的拒絕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立馬放緩了語氣解釋:“沒事,我能調整。周末什麽時候過去?”



“明天中午吧,”陳雲生望著她的眼睛,“住一晚,周日吃完午飯再回來,可以嗎?”



他的語氣是緩和的,甚至帶著一種可以商量的餘地。



這種尊重反而讓姜楠不好再說什麽。她叉起一塊桃子,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把電腦資料什麽的都帶過去就好了。”



“嗯,”陳雲生靜靜地看著她,眼睛裏慢慢產生了一點眷戀,“謝謝。”



姜楠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連忙移開眼睛:“這是我的職責範圍,不用謝。”



陳雲生發現姜楠的小動作後,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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