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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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泡面
深夜，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電子鎖開啟聲。
是陳雲生回來了。
玄關的燈應聲亮起，但仍然很昏暗。而客廳裏也只留了幾盞幽暗的氛圍燈，因此，這間房子幾乎是籠罩在帶著點暖黃色的黑暗裏。
陳雲生瞇著眼睛，看著那點昏暗的燈光，脫下西裝外套，又扯松了領帶。他揉了揉眉心，想要緩解倦意，可棲止在他眉宇間的疲憊仍然很明顯。
他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穿過了玄關的走廊。
剛走進客廳，一股特別濃郁的味道就鉆入鼻腔。既不是他慣用的雪松香薰，也不是高級料理的香氣，而是一種濃烈而直接的，甚至有點粗糲的香味。他微微皺眉，循著味道最濃烈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客廳那片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姜楠。
她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盤著腿，面前放著一個白瓷碗，然後專註地吃著碗裏面的東西。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得她臉上的微笑十分明顯。她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因為綜藝裏的笑點而肩膀聳動，發出極力壓抑的噗嗤聲，看起來很自在。
見狀，陳雲生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著她。
這與他設想過的協議妻子初入家門的場景完全不同。沒有拘謹，沒有討好，甚至沒有刻意營造的優雅。她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占據了他客廳的地毯，用一種濃香型的食物，打破了這裏長久以來的嚴肅秩序。
味道。
陳雲生近乎本能地又吸了下客廳裏的氣息，他意外地發現，饑餓感被這味道猛地勾了出來。晚上應酬，酒喝了不少，東西卻沒吃幾口。
就在這個時候，姜楠被一個綜藝片段逗得前仰後合，一擡眼，突然發現幾米開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無聲無息，像一個突然出現的鬼魅。
於是她嚇得差點把碗打翻。
“陳——陳先生？您回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放下碗，也立馬反應過來用盤腿坐著的姿勢迎接甲方太不雅觀。她想站起來，但盤著的腿成了鎖，以至於她慌慌張張半天卻始終站不起來。
掙紮一會兒後，姜楠停下動作，一時僵在那裏，感覺自己的臉微微發熱。
陳雲生沒說話，眼睛從她驚慌失措的臉上，移到矮幾上那個還剩大半碗泡面的白瓷碗。淡黃色的湯，近乎透明的面條，還有幾片脫水蔬菜和肉粒飄在上面。
香氣似乎更濃郁了。
姜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裏忐忑不安起來。
才第一天，她就汙染了人家的空間。
她趕緊解釋：“那個——不好意思陳先生。我——我有點餓了，家裏沒別的吃的，我就煮了碗泡面。我馬上收拾幹凈！保證一點味道都不會留！”
她終於從盤腿鎖中逃出來。
才匆匆站穩，她就立即彎腰去端碗，生怕惹得老板不開心。
“沒關系。”陳雲生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酒刮過喉舌後的沙啞。
聞聲，姜楠的手停在半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陳雲生也對自己的話感到一絲意外。他抿了抿唇，沒再看她，徑直走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涼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胃裏被那碗泡面勾起的食欲和空虛感。他放下水杯，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矮幾上的碗。
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只有綜藝節目裏刻意放大的笑聲在回蕩。
姜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感覺自己像個在等待審判的犯人。
而陳雲生沈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姜楠驚愕的目光中，他邁開長腿，三兩步走到矮幾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位置剛好能看到那碗面。他仍然沒看姜楠，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對著那碗面，語氣平靜溫和地問了句：“這個……好吃嗎？”
姜楠腦子有點懵，老實地回答：“啊？泡面？就…還行吧？挺香的，就是……不太健康。”她搞不懂陳雲生想幹嘛。
陳雲生又不說話了，只是看著那碗面，眉頭微蹙，在思考該怎麽開口。過了幾秒，他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自然地問姜楠：“還有嗎？”
“啊？”姜楠徹底楞住了。
“是不可以嗎？”陳雲生又問了一句，表情困惑。
姜楠終於回過神：“我給您再煮一包吧。”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跑去廚房。
然後她在櫥櫃裏，又拿出一個幹凈的白瓷碗和一雙銀筷子。接著，開始燒水煮面。
大概十分鐘後，面條終於煮好。
她立刻把面撈出來，再把碗端到陳雲生面前的矮幾上。她小心地擺放著筷子，輕聲說：“要是有雞蛋和青菜的話，會更好吃，可惜家裏沒有，不過味道應該還可以。您嘗嘗？”
陳雲生沒動。他擡眼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
姜楠福至心靈，試探著問：“我——我給您加點醋？”
陳雲生輕輕點了下頭：“嗯，謝謝。”
姜楠忍著內心的荒謬感，把醋瓶取過來給新出鍋的面條加了點醋。
“謝謝。”陳雲生朝姜楠微微頷首，接著他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面條，吹了吹，送入口中。他吃得很慢，臉上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但姜楠莫名地覺得他應該是喜歡的。
至少不討厭。
過了一會兒，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沈默吃面的聲音和手機裏綜藝節目的背景音。
姜楠低頭吃面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瞄了陳雲生幾次。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線條——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白皙的臉頰。他吃泡面的樣子，竟然沒有一絲違和，反而沖淡了他身上那種拒人千裏的疏離感，透出一點平常的親切感。
姜楠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然後她快速拋掉這個荒謬的念頭，繼續悶頭吃面。
一碗面很快見底。陳雲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他看了一眼空碗，然後擡眼看向姜楠。姜楠留意到他擡頭的動作，就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湯。
隨後，陳雲生開口，他的聲音恢覆了往常一樣的平靜溫和：“以後廚房可以隨便用，使用過的餐具和廚具也不用你清洗。放在那裏，阿姨會處理好的。”
姜楠擡起頭：“真的？”
“嗯，”陳雲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早點休息。”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只留給姜楠一個背影。
姜楠看著矮幾上的兩個空碗，又看看陳雲生消失的走廊。半晌，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詭異的同居生活，算是從共享的泡面正式開始了。
不過，雖然陳雲生說阿姨會處理好一切，但姜楠還是主動收拾好碗筷，把廚房臺面擦得幹幹凈凈才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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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電子鎖開啟聲。
是陳雲生回來了。
玄關的燈應聲亮起，但仍然很昏暗。而客廳裏也只留了幾盞幽暗的氛圍燈，因此，這間房子幾乎是籠罩在帶著點暖黃色的黑暗裏。
陳雲生瞇著眼睛，看著那點昏暗的燈光，脫下西裝外套，又扯松了領帶。他揉了揉眉心，想要緩解倦意，可棲止在他眉宇間的疲憊仍然很明顯。
他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穿過了玄關的走廊。
剛走進客廳，一股特別濃郁的味道就鉆入鼻腔。既不是他慣用的雪松香薰，也不是高級料理的香氣，而是一種濃烈而直接的，甚至有點粗糲的香味。他微微皺眉，循著味道最濃烈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客廳那片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姜楠。
她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盤著腿，面前放著一個白瓷碗，然後專註地吃著碗裏面的東西。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得她臉上的微笑十分明顯。她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因為綜藝裏的笑點而肩膀聳動，發出極力壓抑的噗嗤聲，看起來很自在。
見狀，陳雲生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著她。
這與他設想過的協議妻子初入家門的場景完全不同。沒有拘謹，沒有討好，甚至沒有刻意營造的優雅。她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占據了他客廳的地毯，用一種濃香型的食物，打破了這裏長久以來的嚴肅秩序。
味道。
陳雲生近乎本能地又吸了下客廳裏的氣息，他意外地發現，饑餓感被這味道猛地勾了出來。晚上應酬，酒喝了不少，東西卻沒吃幾口。
就在這個時候，姜楠被一個綜藝片段逗得前仰後合，一擡眼，突然發現幾米開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無聲無息，像一個突然出現的鬼魅。
於是她嚇得差點把碗打翻。
“陳——陳先生？您回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放下碗，也立馬反應過來用盤腿坐著的姿勢迎接甲方太不雅觀。她想站起來，但盤著的腿成了鎖，以至於她慌慌張張半天卻始終站不起來。
掙紮一會兒後，姜楠停下動作，一時僵在那裏，感覺自己的臉微微發熱。
陳雲生沒說話，眼睛從她驚慌失措的臉上，移到矮幾上那個還剩大半碗泡面的白瓷碗。淡黃色的湯，近乎透明的面條，還有幾片脫水蔬菜和肉粒飄在上面。
香氣似乎更濃郁了。
姜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裏忐忑不安起來。
才第一天，她就汙染了人家的空間。
她趕緊解釋：“那個——不好意思陳先生。我——我有點餓了，家裏沒別的吃的，我就煮了碗泡面。我馬上收拾幹凈！保證一點味道都不會留！”
她終於從盤腿鎖中逃出來。
才匆匆站穩，她就立即彎腰去端碗，生怕惹得老板不開心。
“沒關系。”陳雲生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酒刮過喉舌後的沙啞。
聞聲，姜楠的手停在半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陳雲生也對自己的話感到一絲意外。他抿了抿唇，沒再看她，徑直走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涼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胃裏被那碗泡面勾起的食欲和空虛感。他放下水杯，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矮幾上的碗。
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只有綜藝節目裏刻意放大的笑聲在回蕩。
姜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感覺自己像個在等待審判的犯人。
而陳雲生沈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姜楠驚愕的目光中，他邁開長腿，三兩步走到矮幾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位置剛好能看到那碗面。他仍然沒看姜楠，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對著那碗面，語氣平靜溫和地問了句：“這個……好吃嗎？”
姜楠腦子有點懵，老實地回答：“啊？泡面？就…還行吧？挺香的，就是……不太健康。”她搞不懂陳雲生想幹嘛。
陳雲生又不說話了，只是看著那碗面，眉頭微蹙，在思考該怎麽開口。過了幾秒，他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自然地問姜楠：“還有嗎？”
“啊？”姜楠徹底楞住了。
“是不可以嗎？”陳雲生又問了一句，表情困惑。
姜楠終於回過神：“我給您再煮一包吧。”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跑去廚房。
然後她在櫥櫃裏，又拿出一個幹凈的白瓷碗和一雙銀筷子。接著，開始燒水煮面。
大概十分鐘後，面條終於煮好。
她立刻把面撈出來，再把碗端到陳雲生面前的矮幾上。她小心地擺放著筷子，輕聲說：“要是有雞蛋和青菜的話，會更好吃，可惜家裏沒有，不過味道應該還可以。您嘗嘗？”
陳雲生沒動。他擡眼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
姜楠福至心靈，試探著問：“我——我給您加點醋？”
陳雲生輕輕點了下頭：“嗯，謝謝。”
姜楠忍著內心的荒謬感，把醋瓶取過來給新出鍋的面條加了點醋。
“謝謝。”陳雲生朝姜楠微微頷首，接著他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面條，吹了吹，送入口中。他吃得很慢，臉上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但姜楠莫名地覺得他應該是喜歡的。
至少不討厭。
過了一會兒，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沈默吃面的聲音和手機裏綜藝節目的背景音。
姜楠低頭吃面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瞄了陳雲生幾次。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線條——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白皙的臉頰。他吃泡面的樣子，竟然沒有一絲違和，反而沖淡了他身上那種拒人千裏的疏離感，透出一點平常的親切感。
姜楠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然後她快速拋掉這個荒謬的念頭，繼續悶頭吃面。
一碗面很快見底。陳雲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他看了一眼空碗，然後擡眼看向姜楠。姜楠留意到他擡頭的動作，就趕緊低下頭假裝喝湯。
隨後，陳雲生開口，他的聲音恢覆了往常一樣的平靜溫和：“以後廚房可以隨便用，使用過的餐具和廚具也不用你清洗。放在那裏，阿姨會處理好的。”
姜楠擡起頭：“真的？”
“嗯，”陳雲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早點休息。”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只留給姜楠一個背影。
姜楠看著矮幾上的兩個空碗，又看看陳雲生消失的走廊。半晌，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詭異的同居生活，算是從共享的泡面正式開始了。
不過，雖然陳雲生說阿姨會處理好一切，但姜楠還是主動收拾好碗筷，把廚房臺面擦得幹幹凈凈才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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