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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八千字章) 皇位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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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八千字章) 皇位從天而降……

中秋, 朝廷下令解除國都宵禁,用以恭賀佳節,百姓相約夜游賞月, 燈火璀璨, 很是熱鬧。

廣袤無垠夜空,明月高懸亭臺樓閣之上, 如同日耀般照落繁華盛景,卻像是覆蓋氤氳冷霧, 虛幻而縹緲。

此刻與熱鬧坊市截然不同的宮廷宴會, 冷寂中滿是肅殺之氣。

因著如今皇帝生死不明,二公主與威武侯聯合施壓,許多皇室宗族不敢反抗入宮, 試圖求的些許生機,大臣們也只有少數沒有參加宮宴。

韓飛看向缺席的章華公主等人神情冷冽, 更發現大理寺卿也沒有露面,心間殺意更勝, 出聲:“皇帝病重, 三皇子主持大局, 可有些人卻抗旨不遵, 實在是目無法紀,諸位以為該如何處置?”

語落,眾人膽戰心驚, 面面相覷, 二公主見此, 眉目間卻透著愉悅。

哪怕玄亦真有三公主和太安郡主等人為臂膀抗旨,今夜她們都得死!

工部尚書周升泰察覺大理寺卿江正明缺席,只覺是報仇的大好時機。

“威武侯英明, 我以為當殺一儆百,以儆效尤,尤其是自持重臣的大理寺卿!”

“很好,今夜眾人齊聚,正好可以處置不安分者。”

韓飛全然沒有問詢二公主和三皇子意願,擡手放下,煙花升空,多隊人馬奔赴各處圍剿,試圖快刀斬亂麻。

夜幕間韓家兵馬殺氣騰騰,刀劍劃破血肉,掀起血珠,三公主府和太安郡主府皆遭受進攻。

別院深處,靜謐安寧,尹星看著自己的愛心月餅,有點不太放心。

玄亦真視線從遠處移開,落在盤中奇形怪狀的宮餅,民間俗稱月餅,而尹星稱它為愛心月餅。

“我覺得可能味道不一定好吃,要不亦真嘗別的吧。”

“無妨,試試才知口味。”

尹星看著玄亦真慢條斯理的淺嘗小口,緊張的不敢出聲。

玄亦真擡眸望著尹星凝聚在意的漂亮眼睛,比天上星宿更燦爛,薄唇輕揚,出聲:“好吃。”

聞聲,尹星眨巴眼眸咧嘴笑道:“真的?”

“嗯,很好吃。”

“那太好啦!”

見此,玄亦真慢慢吃著愛心月餅,頗有耐心。

尹星彎眉笑盈盈的喚:“那我也嘗一塊吧!”

然而,尹星還沒來得及探手,便被玄亦真溫溫柔柔的拒絕。

玄亦真語調輕柔的應:“既然是你給本宮做的愛心月餅,那自然是給本宮品嘗,怎可貪吃?”

尹星只得收手,撐著下頜,乖乖的看玄亦真進食,心情愉悅的念叨:“好吧,我等亦真吃不完再吃也是一樣。”

“那你恐怕要失望。”玄亦真緩慢的吃著愛心月餅,美目輕眨透著些許清淺笑意,幽遠靜美。

“……”尹星心神恍惚的看著食欲極好的玄亦真。

兩人成婚數年,尹星第一次見玄亦真完整吃下整個月餅。

因為玄亦真向來不喜歡吃過甜的月餅,往年都是尹星一個人吃到撐。

所以這回尹星也沒多做,想著一塊分吃愛心月餅也不錯。

沒想玄亦真一點點把愛心月餅吃完。

尹星滿臉開心的出聲:“早知亦真這麽喜歡吃我做的愛心月餅,我就做十個!”

玄亦真端茶的手一頓,兀自飲茶,緩解喉間甜膩,淡聲道:“明年再說吧,今夜有桂花酒,你要喝些嗎?”

“桂花酒,我喝一點點應該不會醉吧。”尹星猶豫的應聲,掌心捧著小杯,接過酒水,鼻尖嗅了嗅酒香,很給玄亦真面子喝了小口,不敢多喝。

畢竟桃花酒都能把尹星放倒,想必桂花酒的酒精度數差不多吧。

玄亦真望著尹星沾染酒水的唇,光澤透亮,薄唇抿緊,輕聲喚:“怎麽樣?”

“我覺得不怎麽樣,酒都不好喝。”尹星吐舌應聲,仍舊不太習慣酒味。

語落,尹星看到遠處徐徐有光亮,想起從中元節起國都夜裏宵禁,擔憂道:“莫非今夜要出大事?”

因著玄亦真沒有參加宮廷宴會,所以尹星有點忐忑不安,擔心她會被皇室宗族背叛圍攻。

畢竟二公主以前就曾對玄亦真栽贓陷害,現在勾結韓飛,恐怕手段更是狠毒卑劣。

玄亦真偏頭看了看遠處光亮,淡然應:“別擔心,今夜國都沒有宵禁,興許只是慶祝中秋佳節罷了。”

見此,尹星稍稍安心出聲:“那就好,我還以為傀儡蠱人這時候會出來鬧事呢。”

語落,遠處煙火綻放,絢爛奪目,雪樹銀花,千金散落。

此刻國都坊市巷道間,卻沒有熙熙攘攘人群,只有滿地殘骸,街道已經沒有多少行人,鮮血彌漫,更有尖叫驟起。

那爬在巷道地面的人滿身血汙,無處掙紮,呼救聲戛然而止。

夜幕裏,成百上千的傀儡蠱人進入國都各處,隨即又有更多的傷者加入其中,橫行無忌,恐怖駭人。

高墻之隔,濃霧藥熏漸而彌漫,火光浮動,人群躲避其間,噤若寒蟬。

很快,國都各處不約而同的出現濃霧,閣樓之上,蘇絮影握著金扇,專註的看向一張張銀票,滿意道:“果然怕死的有錢人很多啊。”

說話間,蘇絮影聽到毛骨悚然嘶吼聲,偏頭看向高樓之下被濃霧驅趕的傀儡蠱人。

它們竟然都在往宮廷方向行進,成群結隊,如同野獸般出沒。

很顯然它們像是被召集的聚集,這群傀儡蠱人實在可怕。

這時柳慈從懸廊穿過,視線望著成群避難的人群,心間松了口氣。

幸好當初發現那顆藥丹成分除卻藥人的血治毒,其中有藥材能燃燒驅趕傀儡蠱蟲。

想來章華公主必定精通藥理和蠱毒,才能制作這般厲害的藥丹,柳慈自愧不如。

這時候只要躲過傀儡蠱人的襲擊,就已經是萬幸,江雲那時就是如此安排打算。

“蘇姑娘。”

“有事?”

見到來人,蘇絮影收起銀票,看向柳慈。

柳慈視線掃過蘇絮影這處內裏,沒有看見江雲,心生不妙,遲疑道:“避難所的藥熏徹夜都不能停,這樣如果有受傷者也不會狂暴發作攻擊她人。”

蘇絮影頷首自信滿滿的應:“放心,我收錢辦事不會缺斤少兩,這種情況孰輕孰重,還是分得清。”

如果避難所的藥熏出問題,蘇絮影不敢想象可怕的後果。

語落,柳慈轉而出聲:“江雲她人呢?”

蘇絮影指腹握著金扇揮動,徐徐出聲:“她領著人去坊市裏投放藥熏,那裏都是貧苦人,沒什麽錢進避難所。”

柳慈微蹙眉,卻也沒說什麽,踏步出閣樓。

沒想,遠遠看到宮廷裏火光浮動,柳慈神情平靜,並不憐惜達官顯貴們的死活,只是心口惴惴不安。

今夜國都大亂,宮廷更是陷入廝殺,很顯然如果江雲要為她母親報仇,這是絕好的機會。

圓月當空,宮廷高臺之內,箭矢橫發,周升泰從案桌爬出,才發現箭矢落在皇室宗族席桌,今夜參加宴會或是不參加宴會,其實下場都是一個樣。

杯盞摔碎,屍體橫陳,霎時慘叫連連,火順著梁木燒起,越發明顯。

“救、救……”信陽郡主身受重傷的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母親,而後偏頭去看高臺上的二公主,才發現自己確實愚蠢至極。

本以為二公主至少會護住自己和母親,現在看來,還不如信三公主!

二公主迎上信陽郡主死前憎恨目光,指腹撥弄腕間紅寶禪珠,並無悲憫,只覺想笑。

很快,箭矢停下,韓飛俯瞰喪命的皇室宗族以及瑟瑟發抖的群臣,掌心握著刀柄,漸而眼露野心,出聲:“二公主,你的作用到此為止了。”

三皇子一個傀儡就足夠,完全沒有必要留一個狡猾的二公主來擅權幹政!

語落,韓飛親衛逼近高臺二公主身旁侍者,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對此,二公主全然沒有半點意外,視線躍過高臺看向夜色間的偌大宮廷,輕聲道:“威武侯說的是,本宮正有同樣的想法。”

語落,韓飛神情一厲,視線落在反被二公主侍者斬殺的親衛,其間有一柄軟劍橫空出世,淩厲鋒芒。

杜若手中的劍勢狠絕,鮮血飛濺,另一手搖晃銅球物件,低聲喃喃道:“殺!”

這喃喃細語伴隨內力無限翻湧,躍過宮闈每一處。

從宮外沖進內裏的傀儡蠱人,更是癲狂,迅猛果斷。

很快便與宮衛親兵等廝殺,勢如破竹,無人可擋,韓家軍頃刻間就從獵殺者淪為獵物,倉皇敗退。

見此,韓飛震怒,掌心拔刀相向,當即斬殺三皇子,而後逼向二公主出招,陰沈道:“你這個女人,該死!”

二公主淡然看著倒地的三皇子傀儡屍體,轉而迎上怒目而視的韓飛,出聲:“輕視女人,可是會吃苦頭的。”

這時,杜若提劍同韓飛過招,高臺之內廝殺變的更加激烈,鮮血自高臺流淌而下,群臣不知所措,更畏懼各處的傀儡蠱人,大抵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可縱使高臺殿宇地面血流如河,天上明月依舊皎皎光潔,二公主仰頭看著圓月,帝位近在咫尺,滿目野心與得意,禁不住彎唇失笑。

然而,隨著一枚箭矢射中高臺旗桿,二公主蹙眉,視線投落,神情從不悅變成驚詫,漸而流露恐懼!

與此同時,國都各處街道的傀儡蠱人被無數箭矢擊中,紛紛倒地,騎兵長隊駛入,馬蹄陣陣。

江雲從坊市藥熏濃霧之中出來,身形輕巧,躲避暗處,面色有些蒼白,視線落在騎兵招展的旗幟,沈重道:“果然是駐營大軍的兵馬在國都。”

皇帝,哪怕中毒在身,竟然都能策劃這麽一出布局,簡直可怕。

韓飛,恐怕也不過是一把殺人的刀。

夜風中夾雜濃霧的藥熏味道,幾乎籠罩整個國都,暈染血腥味道。

別院裏,玄亦真攬住醉倒的尹星,耐心哄道:“睡吧。”

尹星聳搭稠密眼睫,依偎著玄亦真,滿面醉態的喚:“嘿嘿,亦真你好美!”

“嗯,你已經說過很多遍。”

“我以後會給你做很多愛心月餅。”

玄亦真看著神志不清的尹星,漸漸困的閉上眼,薄唇輕抿,笑意自眼底彌漫,淡淡出聲:“那就不必,太難吃。”

語落,一片安靜處,玄亦真見尹星陷入熟睡,有些無奈。

不多時,玄亦真視線落在案桌琉璃盞中的金蟬,喃喃道:“沒想皇帝竟然能夠金蟬術解除瘋犬病的毒,不愧深得杜太後真傳。”

所謂長生,不過是拿血肉不停的更疊補充罷了。

語落,琉璃盞中的金蟬奄奄一息,渾身腐爛,流露濃黑汁液。

這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終於要到收尾的時候。

黑夜之間,宮廷高臺處,滿地屍首堆疊,內侍曹豐高呼:“陛下駕到!”

皇帝徐徐踏步走上高臺,滿面的腐爛血肉以及青藍細絨早已脫落,其間露出金黃肌膚,堅硬而富有光澤,像金身。

見此,群臣皆驚,周升泰更是臉色難堪,不敢擡頭,瑟瑟發抖。

二公主望著踏上高處的皇帝,哪怕他並沒有發怒,卻也止不住心生畏懼,掌心發顫。

皇帝視線落在滿地皇室宗族屍首,又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三皇子,徐徐出聲:“怎麽,你要聯合韓飛篡位?”

語落,二公主看見遠處杜若被擊倒在地,傀儡大軍更是被滅。

高臺周圍出來的兵衛越來越多,二公主心驚的起身,才發覺自己中玄亦真的計。

皇帝沒有死,這是一場局中局。

不遠處的韓飛見此,趁亂逃出高臺。

而杜若拔出身上的箭支,其間藥汁跟玄亦真的並不相同卻很相似,看來皇帝才是用蠱絕頂高手,自己從來只是枚棋子。

培風樓一戰,杜若身受重傷,為存活而用蠱,現在也因蠱被影響,真是因果報應。

很快多道利刃刺破身體,隨即杜若被高高架起,奄奄一息,視線望著天上明月,隱隱看到彎眉笑盈盈的尹星。

總是差一點,實在是讓人不甘吶。

待到血色浸染倒映地面的明月,國都各處府邸的廝殺,並沒有消停,反而越來越兇猛。

太安郡主手中櫻槍鮮血滴落,視線望著橫空出現的駐營大軍,滿面凝重,看來皇帝今夜非要借著韓飛名字將皇室宗族的權利悉數收入掌心。

從宮門騎馬逃離的韓飛,雙手拉滿彎弓,遇神殺神,一路行進東市,不敢耽擱。

當初明明截下皇帝駐營大軍的調令,現在看來只是幌子。

如今之計,速速離開國都為上,再籌謀其它也不遲。

誰料,忽然一柄長劍出鞘,寒光浮現,馬匹翻倒,彎弓笨重落地,韓飛以大刀駐地,殺氣騰騰。

江雲立在東市橫木之上,想起曾經母親被吊死在這裏,她身上每一處傷都歷歷在目,宮衛的箭矢是特制,韓飛用的箭更是比一般人要更特別。

天川,江雲就認出韓飛的箭,也知他過去是皇帝的親衛,所以當年的事,他一定參與其中。

思索間,江雲已經縱身揮劍砍向韓飛,招招致命,拼盡全力。

韓飛持刀迎擊,因著身上受傷,而不太能應對,腳步虛浮,粗氣道:“我在國都之外藏有一寶庫,若是你能放我,必定不會虧待。”

江雲不曾停頓動作,劍鋒冰冷碰撞,衣領處隱隱透著鮮血,神情平靜道:“東市這裏曾經懸掛一名女將,那時你怎麽不放過她?”

“皇帝下令,我只是聽令行事,當年大理寺有人揭發她是萬俟皇後在朝中安排的萬俟世家暗衛。”韓飛倒退的應招,思索道。

“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母親她從來沒有做過錯事,狗皇帝該死,你也該死!”江雲憤怒呵斥,劍鋒劃破韓飛面頰,狠狠削下一塊肉,顯露骨骼。

韓飛驚得退步,奮力揮刀,呼吸紊亂,不敢大意的出聲:“難道你不想知道大理寺誰是皇帝的內應?”

當年萬俟皇後愈發病重之時,皇帝便在有條不紊的清理朝野勢力。

江雲動作一頓,隨即被韓飛偷襲,仰頭躲避揮來長刀,卻被踢中,狠狠飛出數丈。

大理寺內應,江雲第一時間懷疑的就是那個人,大理寺卿江正明。

韓飛得以喘口氣,快步提刀,欲解決後患,因而顧不及滿面鮮血,黑夜之間,仿若地獄惡鬼,踏步流星。

江雲疼的幾乎沒有力氣起身動作,卻還是掌心握緊劍柄,燒焦的紫蘭劍穗微晃,刀光劍影,身形翻轉。

韓飛長刀落空,地面磚石碎裂,塵土飛揚,急忙翻轉刀身,揮動中,疾風拂過,殺氣騰騰。

可長刀動作卻戛然而止,江雲劍鋒先一步刺入韓飛脖頸,動作毫不遲疑。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韓飛頭顱落地時,才明白這句話的重要。

江雲提著劍。幾乎站不穩,滿面淚痕,步履艱難,行進巷道。

眼前暈眩之際,江雲看見一道模糊身影,像母親,又像柳慈,可無論是誰,她們都不可能出現眼前了吧。

驟然間,江雲猝然失了力道,整個人傾斜倒地,失去一切意識。

子時過後,高臺之上的皇帝饒有興致的等著駐營大軍的匯報,眾臣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二公主神情平靜的陷入麻木,視線落在滿國都的煙霧,明明才中秋,卻已經像是步入寒冬。

不過二公主很好奇玄亦真要怎麽應對這麽一場危機,皇帝的殺心昭然若揭,誰也不可能有活路。

哪怕玄亦真公然謀反,如今局勢,她也只能退守萬俟世家領地。

終於宮門各處行入長隊,火把光亮越發清晰,太安郡主等入內。

皇帝面上浮現滿意神色,卻又在看清長隊兵士盔甲時,驟然神情緊繃。

“臣等奉章華公主之命,護駕來遲,請聖上恕罪。”太安郡主神情坦蕩的出聲。

“父皇,您沒事實在太好。”三公主恭敬行禮,垂眸間,想起玄亦真的話。

皇子喪命,按理兄終弟及,皇女繼任也是如此,所以玄亦真一開始就是要稱帝。

父皇,表現的再寬厚愛戴,哪怕皇子喪命,終究不會讓公主繼承皇位。

可若是玄亦真繼承皇位,那麽往後還有圖謀的機會。

二公主看著領兵入內的三公主和太安郡主,忽地有些想笑。

原來一個個都是奔著皇位,結果都是為她人做做嫁衣。

玄亦真拿捏挾制她們做馬前卒,甚至還保全一個好名聲,實在是高明的很。

寂靜處,皇帝滿面怒意,不知哪裏出差錯,正欲出聲呵斥,忽地有濃黑如墨的血液,從眼耳口鼻流淌,眼露驚駭!

“陛下!”曹豐看著皇帝七孔流血,慌張的出聲。

皇帝擡手看著金色手背像是融化般的流淌薄薄血肉,想要言語,卻已無力回天。

金蟬術,杜氏一族為長生而研究數百年,按理不該有破綻的,怎麽會!

群臣驚駭之際,遠處天邊緩緩升出紅日霞光,二公主看清未散的煙霧,隱隱泛著青藍色,才知道緣由。

玄亦真肯定知道皇帝中瘋犬病不死的原因,而這些煙霧裏有著致命的存在,好一招殺人無形。

薄日當空,成堆的屍體被火化,國都百姓們因著昨夜的驚恐,久久未曾回神。

皇帝駕崩的詔令卻已經下達各處。

別院裏,尹星酒醉的醒來,並沒有看見玄亦真,腦袋鉆出紗帳,靜悄悄,有點不太習慣。

待尹星更衣梳洗出內室,視線望向窗旁矮榻,平日裏玄亦真常待的地方,此刻卻空落落。

尹星眼露茫然,有點好奇這會玄亦真在忙什麽事。

從屋院出來,一路上也沒有遇見侍女,尹星得往正堂方向行進,才漸漸看到忙碌人影。

女官春離整夜幾乎不曾合眼,轉過身,視線望著一臉茫然的尹星。

“尹駙馬,您怎麽出來?”

“我今早沒看見章華公主,也沒有見到侍女們,所以想問問情況。”

尹星看著前堂侍女們匆匆行進的身影,仿佛在準備什麽急切大事。

女官春離恭敬應聲:“昨夜韓飛謀反,陛下駕崩,所以太安郡主等人請主 上入宮主持大局。”

“那現在章華公主入宮豈不是會很危險?”尹星眼露擔心的念叨,懊惱自己昨夜睡的太死。

韓飛那般可怕本領,玄亦真又不會武功,兇巴巴的太安郡主怎麽專挑有壞事的時候找上門呢。

女官春離看著全然不知情的尹星,解釋道:“尹駙馬多慮,韓飛已被誅殺,主上入宮是為操持新帝登基之事,萬俟世家親衛悉數出動。”

“那我現在可以入宮去找章華公主嗎?”尹星不放心的問詢,因為記得皇帝只剩下三皇子,所以沒多想新帝的事。

“恐怕不妥,皇宮裏還有許多事,而且主上也沒有命令。”女官春離為難的應聲。

雖說章華公主向來寵幸尹星,不過現在事務繁忙,女官自然也不敢貿然動作。

見此,尹星沒再為難女官,轉而獨自回到屋院,心間不太懂局勢變化之快。

皇帝駕崩,尹星不意外,畢竟很早就懷疑染上瘋犬病或是被韓飛殺人滅口。

但是韓飛那麽一個兇猛武將,幾乎掌握國都內的所有兵衛,他是怎麽一夜之間突然被反殺?

尹星吃著早膳,思索不得,又擔心玄亦真的安危,很是發愁。

窗外薄日當空,國都許多房屋受損,坊市間兵衛還在處理屍體,人們多是閉門不出。

小藥鋪大門禁閉,後院的竈臺前,藥罐止不住沸騰熱霧,柳慈倒著藥湯,端到前堂。

躺椅裏的江雲身上傷痕太重,骨骼斷裂,臟腑受損,幾乎沒有清醒的意識。

何韻看著柳慈握著木勺給江雲餵藥,見藥湯順著唇縫流淌,出聲:“師姐,我覺得她已經藥石無醫了。”

常人骨頭斷裂臟腑受損已經是重傷,偏偏江雲中了箭毒,她的傷處在不停的惡化。

“怎麽可能,她明明還有一口氣。”語罷,柳慈拿帕巾擦拭江雲唇旁藥汁,轉而打開一旁的藥箱露出其間各樣刀具,“小韻你來幫我按住她。”

“師姐,你要做什麽?”何韻不解的上前問詢。

柳慈將刀具置於火上燒制,很是平靜的出聲:“她箭傷處的肉要趕緊剜去,否則會越發嚴重。”

何韻想勸,卻又見柳慈滿面凝重,只得聽從安排,心想箭毒遠不止附著皮肉,這樣做效果不大,她不可能不清楚後果。

所以柳慈是固執的非要救江雲不可,哪怕江雲成為廢人也在所不惜。

火焰游動,刀具鋒利泛著光芒,時日輾轉變化,過的尤為緩慢難熬。

第三日清晨,何韻從困倦之中睜開眼,忽地看見柳慈在哭泣,還以為江雲熬不住病故,心情覆雜。

誠然,何韻其實有點松了口氣。

可隨即何韻聽到江雲呲牙咧嘴的出聲:“疼、疼!”

這時何韻才發現向來溫柔寬和的柳慈,正揪住江雲耳垂,力道不輕,看著就有點疼。

從小到大何韻就沒見過師姐對人打罵生氣,但是師姐對江雲就很不一樣。

上回的巴掌聲,何韻現在都很印象深刻,師姐就從來不會這樣對自己。

霎時,藥鋪裏變的吵鬧,絲絲縷縷的晨光撒入窗欞,帶來生機。

可此刻在別院裏的尹星卻是魂不守舍模樣,數次問詢女官關於玄亦真的消息,然而除了忙碌,基本沒有更多情況。

於是正當尹星考慮偷偷出別院,女官終於帶來一個好消息。

“我要入宮?”

“是,一切收拾妥當。”

尹星沒有遲疑的坐進女官安排的車馬,心間更是忐忑,擡手撩開看著外面的景象。

國都街道處,除卻有許多翻修的工匠,並沒有特別之處。

不過進宮時,尹星發現自己是從最中間的宮門進入,宮衛們紛紛行跪拜大禮,有點稀奇。

眼前的巍峨宮殿一望無際,馬車從宮道行駛許久,才停下。

尹星沒吃早飯有點暈,不太利索的下馬車,眼前是一處大殿。

女官引路,進入宮殿之內,熟悉的藥熏味道,稍稍緩和尹星的不安。

“請您先稍行休息,主上晚些時辰會來。”女官恭敬退離。

尹星獨自坐在寬敞的主座,視線從金案玉座看到龍鳳盤踞的雕廊畫棟,頗有一種進大觀園的即視感。

雖然尹星進過皇宮好些回,但是每一次都仍舊覺得驚詫,更別提現在坐在這方至高的主座。

玄亦真的別院和公主府內裏陳設並不普通,但是相比起來,仍舊沒有皇宮闊氣,富的直接顯目,金碧輝煌,亮閃閃的晃眼。

半晌,尹星一個人無聊的吃著瓜果糕點,躺在鋪設柔軟席墊的玉座,只覺這不是座椅,更像沙發,寬敞的足夠自己和玄亦真兩個人躺一塊都綽綽有餘。

正當尹星想些有的沒的,腦袋有些困頓,忽然聽到腳步聲。

這處大殿實在過於空曠,尹星覺得自己打個噴嚏都能有回音。

尹星撐起身,便看到一身明黃金縷玉衣的玄亦真,身姿綽約,雪膚玉骨,容貌昳麗,彎眉笑盈盈的喚:“亦真,你怎麽才來,我都困了。”

玄亦真踏上高臺,漆目看著盤坐在龍椅上的尹星,指腹輕點她挺翹鼻頭,徐徐落座道:“大清早,你怎麽就犯困?”

“因為我想你啊,所以一直都睡不著,很擔心出現意外。”尹星依靠著玄亦真才安下心碎碎念叨。

“這麽說來倒是錯怪你了。”玄亦真神情柔和幾分,擡動手臂攬住尹星輕笑道。

“嘿嘿沒事,我原諒亦真。”尹星望著近在眼前的玄亦真,探近親了下她的臉。

玄亦真薄唇輕抿,偏頭看向眼眸亮晶晶的尹星,指腹自她身側摩挲,仿若游蛇盤旋著獵物,喃喃出聲:“這麽主動,小別勝新婚,好像有幾分道理。”

尹星怕癢的察覺玄亦真的動作,面熱勸道:“亦真別鬧,這裏可是皇宮。”

“所以呢?”

“所以我們一塊回別院再做吧。”

話語說到後面越來越小,尹星有點臉紅的囁嚅道。

玄亦真凝望著一臉單純靦腆的尹星,淡聲道:“你難道就沒聽說皇帝駕崩新帝即位的消息?”

尹星點頭應:“我聽女官提及過一些,太安郡主請亦真入宮主持大局,所以現在是三皇子即位稱帝了嗎?”

“不是,皇帝駕崩當夜,三皇子被韓飛斬殺,此事群臣目睹,天下皆知。”玄亦真指腹轉動尹星手間玉戒很有耐心的出聲。

“什麽?”尹星驚詫的看著雲淡風輕的玄亦真,才發現以前江雲笑話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點都沒說錯。

玄亦真迎上尹星犯傻的清亮眼眸,美目輕眨,其間漣漪陣陣,瑩白指腹撫上她白凈清秀的臉,寵溺出聲:“你不妨猜猜誰是新帝?”

尹星眼眸轉動,努力思索的應:“皇帝應該有小皇孫之內的吧。”

古代人成婚很早,尤其是達官顯貴的男子,稍微花心一點就很容易變出幾個娃。

“很遺憾,韓飛派人處死數百餘名皇室宗族,那夜更是幾乎屠近玄氏血脈,只有四名公主和太安郡主相安無事,不妨再猜猜,興許是三公主成為一代女帝呢。”

“……”

言盡於此,尹星再傻也不得不接受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那晚原本陪自己過中秋賞月喝桂花酒的玄亦真,竟然得到從天而降的皇位!

尹星覺得網絡小說的劇情都沒這麽離譜,視線看著雲淡風輕的玄亦真,滿是正經道:“亦真,公主她們那麽壞,肯定不會平白無故讓出帝位,這是詭計啊!”

玄亦真禁不住溢出笑,清淺柔和,黛眉舒展,凝望著憂慮關切的尹星,很是配合的應:“或許吧,不過現在已經下達登基詔令,這就算是她們的陷阱也沒有辦法脫身,你害怕嗎?”

聞聲,尹星原本見面的喜悅變成憂慮。

“亦真,放心吧,我永遠都會陪著你的。”尹星擡手緊緊的抱著玄亦真許諾般出聲。

“嗯,那就好。”玄亦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薄唇勾起幅度,側臉貼著尹星面頰,感受鮮活溫暖。

這種被她在意擔心的感覺也很是不錯呢。

不過現在一切才剛剛開始,沒有皇帝,世上就再沒有人能肆意傷害尹星,玄亦真垂眸遮掩眼底的暗影,收斂鋒利寒芒,歸於溫婉柔順。

只要尹星喜歡,玄亦真可以變成她想要的任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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