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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八千字章) 玄亦真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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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八千字章) 玄亦真不為人……

隨著溫涼掌心的輕撫, 心跳的越來越快,猶如雷聲充斥耳間,躁動難耐。

熱霧氤氳, 籠罩粉白肌膚, 尹星臉頰紅的能滴血,視線掠過成為玄亦真掌心形狀的自己, 不敢停留。

尹星偏過頭,看著伏低身段的玄亦真, 她低垂美目, 纖長眼睫輕動,投落溫柔暗影,螓首蛾眉, 瓊鼻薄唇,看起來像是再正經不過的樣子。

“你的心跳好快, 莫非生病了麽?”玄亦真迎上尹星過於清亮的圓眸,分外柔和的出聲。

“……”尹星見玄亦真沒有半分端倪異樣, 仿佛光風霽月的謫仙, 可她的手心動作卻叫人害羞的很。

因著了解玄亦真的喜好, 尹星自是不相信她對此毫不知情, 分明是明知故問,壞的很。

不過尹星轉念想起玄亦真向來避諱提及生病二字,她往往總是推脫不舒服之類的由頭。

玄亦真不願意如實交待病情, 或許得換些她喜歡的法子呢。

當即尹星忍著羞恥, 稍稍挺身配合她的觸碰, 很是乖巧的應:“嗯,我可能生病了,亦真會治病嗎?”

玄亦真沈靜美目註視著如此誘人的尹星, 喉間微緊,輕笑的應:“當然,難道你的相思病覆發不成?”

“不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亦真說病情。”尹星腦袋裏想著醫書裏關於癔癥的描述,試圖編排一些不正常的描述來試探玄亦真。

然而,編故事有點燒腦,玄亦真又很不好騙,尹星覺得必須想清楚。

“沒關系,可以慢慢說病情,本宮會治好你的病。”玄亦真指腹拂過細膩粉白肌膚,眉目專註而鄭重,仿若問診治病的醫者。

這一瞬間尹星差點以為自己真有病?!

尹星眨巴眼眸望向玄亦真,努力表現如常的出聲:“亦真,我最近夜裏經常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可怕聲音。”

幻蠱,會讓人的五感異常,那就往奇特的方向編排吧!

玄亦真迎上尹星清亮幹凈的目光,指腹的動作稍稍停頓,顯露幾分在意的出聲:“什麽可怕的聲音?”

下意識,玄亦真覺得是自己夜裏的癥狀嚴重驚擾到尹星的休息。

“我也不好形容總之聽起來毛骨悚然,還容易看到莫名其妙的黑影在眼前晃動,像幽靈。”

“你確定?”

玄亦真的手從水中移出,水珠順著纖長細直的指尖掉落,清靈作響,掌心捧住尹星的臉頰,神情不覆先前愜意,滿是凝重。

尹星被玄亦真一下的捧住臉頰,視線直視她的探究目光,有點心虛。

不過想著玄亦真獨自承受的疾病痛楚,尹星才堅定信念的應:“嗯,亦真知道這是什麽病嗎?”

聞聲,玄亦真並沒有立即應答,而是思量的問詢:“你什麽時候出現這種情況?”

按理自己的病癥是不可能傳染給尹星。

“記不清,最開始不太明顯,最近越來越嚴重,亦真會介意嗎?”尹星望著玄亦真清麗秀美容貌問詢,漸漸有些熟練扮演患者。

“怎麽會,興許你只是最近太累,早點休息就會沒事。”玄亦真維持鎮定的安撫,指尖卻泛著冷意,緩慢松開,不敢觸碰尹星。

不同蠱蟲帶有不同的特性,玄亦真本以為足夠了解自己體內的蠱蟲,現在忽地不那麽確定。

尹星見玄亦真如此淡定反應,有些看不透她的心思。

夜幕深深,難得早早上榻,尹星睡在裏側,目光投落在不遠處的玄亦真,低聲喚:“亦真,你不睡嗎?”

玄亦真擡手正往熏爐裏加藥草,偏頭望向趴在榻旁的尹星,薄唇輕抿,語調如常的道:“嗯,等弄好就來。”

寂靜處,淡霧繚繞,尹星望向長身玉立的玄亦真,她此刻只著素白內裳,長發及腰,卻難掩身姿綽約,縹緲若仙,不似凡人。

半晌,尹星的眼皮漸而低垂聳搭,視野裏的清麗身影徐徐游離變化,想要去看清,卻最終陷入一片混沌。

玄亦真垂眸望著陷入沈睡的尹星,擡手輕落在她身側,指腹解開衣帶,褪去衣裳,細細檢查,她的每一寸。

若是她的體內真有蠱蟲的話,應當會有反應。

長夜漫漫,燭火照映的淡霧漸而消散,光影投落窗欞,朦朧而靜謐。

早間,尹星同玄亦真用膳告別,手臂攬住她的身側依偎,裝病的念叨:“亦真,我昨晚也沒睡好呢。”

玄亦真神情平靜,擡手的輕拍了拍尹星身背,眼眸泛著微暗,一如既往的平和應:“嗯,那你要休假嗎?”

昨夜因為藥熏尹星一夜都沒有醒過,她在撒謊。

“沒關系,每個人身體都會有異常的小情況,總庫同僚還經常頭昏眼花,我只是想告訴亦真自己的近況,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好,本宮知道。”

這般回答讓想順勢讓玄亦真信賴坦白的尹星陷入冷場。

不多時,尹星悻悻的從院廊離開別院,懷疑這個法子不太行。

玄亦真幽幽看著撒落滿院的朝陽霞光,昨夜裏並沒有任何發現異常。

如果尹星沒有蠱蟲引起的病,那她為什麽要虛構那些癔癥病情?

玄亦真想起尹星借的那些醫書,又想起暗衛曾通報杜若給尹星一封信,不由得蹙眉。

寂靜處,風吹動花株綠藤搖擺,院廊地面金燦日光斑駁流轉,玄亦真身形巋然不動,任由裙裳似浪翻湧,毫不在意。

不管如何,誰都不能破壞現在的一切,其中包括尹星。

玄亦真如是想著,腳步平緩穿過廊道,周身鍍上溫暖日光,沈靜美目卻是一片寂暗冰冷。

院外一輪朝氣薄日,越發溫暖,時日漸至初夏。

國都的街市難得冷冷清清,有的坊市之間嚴禁流通聚集,都衛軍以及衙門差役協同處理瘟疫事宜。

早間,尹星乘坐車馬穿過街道,視線落在系著面紗的兵衛們,沒想到會持續到入夏。

待到馬車拐角,尹星看見江雲系著面紗,正指揮小吏們,疑惑道:“你這是在協助國都衙門辦差事?”

通常大理寺是不需要處理這種事。

江雲眼露煩惱的應:“我哪有這種閑功夫,不過是聽那位杜指揮使的吩咐辦事罷了。”

那個杜若現在不止調動都衛軍和國都衙門,甚至大理寺的官吏都要聽從借調急用,可以說是風光無限。

“這麽說來情況很不樂觀?”

“國都的傷亡並沒有其它地方州城嚴重,不過這般折騰太容易人心惶惶,你也避諱些趕緊走吧。”

說罷,江雲去忙別的事,並沒有過多的閑聊。

見此,尹星正要放下車簾,忽地察覺有目光投落,視線順著張望看到遠處的杜若,心間一緊。

馬蹄陣陣,杜若不緊不慢的走近,視線望著尹星,玩味出聲:“小尹大人,上回的禮物,如何?”

“你到底想做什麽?”尹星迎上杜若探來的視線,神情頗為嚴肅。

“我只是一番好意而已,看來小尹大人現在已經知道具體事宜,往後睡夢中要多加小心,否則興許會沒命。”杜若視線落在尹星白凈清秀面頰,悠悠道。

幻蠱的影響,會使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陷入瘋癲,殺人傷己,都是無法預測。

常人,不可能不畏懼害怕瘋子,想來尹星此刻一定對她的公主妻子,很是惴惴不安吧。

尹星不欲多言的放下車簾,只覺杜若太過惡劣,分明就是故意想離間自己和玄亦真,肯定不會幫助解蠱毒。

不多時,馬車的車輪,骨碌轉動,行駛過長街,杜若面色有些難堪,心想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不知等萬俟世家倒臺,那位蠱毒在身的章華公主是否還能給尹星依靠的底氣。

現在王朝的病情肆虐,死傷無數,人心不安,四大世家都陷入內憂外患的困局,這時誰先露出傷口,誰就會被其它勢力撕咬的粉碎。

午後,杜若進入私宅,沐藥浴更衣,獨自進入蠱室,視線落在各樣蠱蟲,緩慢停在病變的傀儡蠱,眼眸裏滿是鑒賞。

培育蠱蟲,很是艱辛,越是優良的蠱蟲越是需要經歷無數的蠱蟲廝殺歷練,往往都會百毒不侵。

可是卻有人能夠把自己的傀儡蠱毀壞失控,必定也是精通蠱術之人。

杜若把這只失控傀儡蠱餵給另一只蠱蟲,饒有興致的看著它被蠶食吞噬,心間有些懷疑這其中跟玄亦真脫不了幹系。

玄亦真中蠱多年卻沒有像她母後一般瘋癲失常,想來她許是久病成醫,多有涉獵。

杜若眼眸露出算計的笑意,心想自己似乎小瞧玄亦真的本領,看來下回不能大意。

正當杜若心間思索毒計時,侍女腳步微急的入內,低聲道:“主子,伍州急報!”

“只是一份急報而已,你慌什麽?”說罷,杜若擡手展開信封,神情驟然凝重,面露陰霾,不敢置信。

窗外艷陽高照,雲卷雲舒,池面清晰倒映碧藍青天,卻又因魚群啄食而掀起金燦波紋,模糊其間景象。

女官春離從廊道進入亭內,雙手奉上折書,恭敬道:“主上,伍州杜氏勢力被絞殺殆盡,這是名冊。”

萬俟的赤焰鐵騎已經多年沒有露面,連族群內部成員都以為失去掌控而銷聲匿跡。

玄亦真並未去拿折書,神情散漫道:“把名冊送給杜若住處,記得加上她的姓名。”

“遵令。”女官春離應聲,其實有些疑惑,當初別院遭受刺殺,章華公主都沒有想過要用如此雷霆手段。

可現在章華公主卻動用赤焰鐵騎踏平伍州杜氏傀儡府兵,很顯然是極其厭惡杜若某些舉動。

不過這般動靜想來已經驚動各方耳目,皇帝也會被吸引註意的吧。

語落,亭臺之內歸於寂靜,玄亦真垂眸望著水中自己倒影變的猙獰扭曲,神情不覆溫婉,漸而淒厲狠絕,異常陰鷙。

既然杜若那麽野心勃勃的喜歡攪弄風波,現下該輪到她嘗嘗做獵物的滋味才是。

水聲漸響,餌食傾瀉而入,霎時魚群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引發激烈爭奪。

暮色時分,殘陽帶著些許熱意,尹星早早回到別院,見玄亦真正坐在亭內看書,周身沐浴晚霞,格外歲月靜好。

平日裏玄亦真總是悶在屋裏,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陰郁難測。

這般瞧著精氣神都好上許多,尹星踏步上前,彎眉笑盈盈的喚:“亦真,今天太陽很暖和,對吧?”

“嗯,你近來在大理寺忙嗎?”玄亦真合上書卷放置一旁,視線落在尹星面目神態變化,徐徐游離。

尹星落座,喝著茶水,出聲:“還好,不過國都因著瘟疫病情,所以巡邏嚴密,很多街道都在嚴管,大理寺反倒格外風平浪靜。”

除卻那起西郊屍坑的案子,一直沒有下文,連江雲也沒有打聽到一點消息。

“那你的病情如何?”

“咳咳!”

尹星沒想到玄亦真會猝不及防的話鋒一轉,眼眸眨巴看著神色如常的清麗面容,含糊出聲:“還是那樣吧。”

玄亦真擡手端起一旁的藥盅,打開瓷蓋,出聲:“這是特意給你研制的藥湯,趁熱喝吧。”

語落,尹星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藥湯味道,整個人都有點麻了。

這麽濃稠的藥湯。恐怕沒病也得吃出病呀!

“怎麽,你不信本宮?”

“沒有,我就是現在很飽,待會喝吧。”

尹星試圖喚醒玄亦真的慈悲心腸,然而,卻被一勺藥湯塞進嘴裏,頓時猙獰成痛苦面具!

救命,這藥湯又苦又鹹,還帶著辛辣的微酸,尹星有點想吐。

可玄亦真很是溫柔體貼,一勺又一勺,根本不給尹星拒絕的機會,頗為正經道:“良藥苦口利於病,這是本宮特意命人研制的藥湯,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尹星艱難的吞咽藥湯,視線看著清麗柔美的玄亦真,全然看不出她的半點諱疾忌醫,猶豫出聲:“亦真,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病癥,難道也有類似的病癥嗎?”

語落,羹勺碰撞聲停頓,亭內一時安靜的只有晚風拂過的窸窣聲,空曠又冷寂。

“沒有,你怎麽會這麽問?”玄亦真慢條斯理的看著尹星探究的眼眸,仿若不知情般反問。

“我就是隨便問問,不過有聽說亦真的母後病的似乎神志不清。”尹星試探的解釋。

玄亦真眉目平靜的應:“病重的人都會有些神志不清,這很正常,不是嗎?”

這話問的尹星一點反駁言語都說不出口,四目相對,只覺玄亦真映襯池面波光的漆目,美麗卻漠然,透著無情。

尹星有點害怕玄亦真這樣的沈靜,從容不迫的應付自如,仿佛早就看透自己的意圖。

但是玄亦真沒有戳破自己的試探,卻也不會坦白她的病情,實在古怪。

乍一看,玄亦真像溫潤美玉,實則像晶瑩寒冰,帶著難以觸及的疏離冰冷。

“那亦真頭疾覆發的時候會感受到奇怪的聲音畫面嗎?”尹星鼓起勇氣的直白問詢。

“不會,你的這些癥狀可能是當初腦袋受傷的緣故,本宮只是體弱而已,兩者並不一樣。”玄亦真否認的毫不遲疑,擡手把最後一口藥湯餵給尹星,直視她眼眸裏的自己,神態柔和體貼,挑不出半點異常。

尹星見玄亦真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完全無法反駁她的說法,陷入沈默。

果然玄亦真想要隱瞞的話,自己是無法探查到半點痕跡。

“你也不必露出這麽不開心的樣子,哪怕變成癡傻,本宮也不會棄你不顧。”

“亦真,其實我沒病。”

尹星見玄亦真沒有半點驚詫,這才確定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裝病騙她。

玄亦真擡手拿繡帕給尹星擦拭唇角,輕柔出聲:“嗯,所以你吃的不是藥湯,只是藥膳而已。”

“……”尹星突然發現自己或許一開始就沒騙過玄亦真。

那自己豈不是白白裝病吃苦?!

無聲處,尹星神情變化豐富,一言難盡。

玄亦真指腹摸了摸尹星白凈嬌嫩的臉,輕捏住她的下頜,直視目光,幽幽道:“你就沒有別的要坦白交待,比如杜若私下給你的東西?”

尹星被迫擡眸望著不怒自威的玄亦真,心間一哆嗦,只得老實出聲:“我從杜若那裏得到一只名為幻蠱的蠱蟲。”

“別的呢?”

“杜若說這是亦真的秘密,我覺得杜若很壞,肯定有別的圖謀。”

玄亦真神情平靜的審視尹星,淡淡道:“所以你相信杜若的話,才撒謊懷疑本宮?”

語出,尹星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只覺亭外的夕陽都變的寒涼,視線落在玄亦真玉白面容,解釋道:“沒有,不管亦真變成什麽模樣,我都不會離開你,所以相信杜若的話只是擔心,並非不信任。”

“可你因為杜若的話,對本宮撒謊裝病這也是事實,疼嗎?”玄亦真指腹順著尹星的臉頰落在耳旁,輕捏住綿軟耳垂,稍稍用力。

“不疼,我只是想更想了解亦真,你一直都在喝藥,身體不好,想著或許能幫上忙。”尹星不希望玄亦真因此介懷不開心,因而沒有躲避她的手。

玄亦真迎上尹星期盼目光,神態平和,卻又透著漠然,自顧松開手,視線掠過她發紅的耳垂,失落的喃喃道:“你都這麽不乖,又怎能幫上忙呢。”

尹星擡手捧住玄亦真的手,心急的解釋道:“只要亦真想,不管做什麽,我都可以!”

可玄亦真並沒有任何言語,她只是偏過頭看向綠池水面,清冷側臉更顯骨相優越,眉目間 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只有無盡的木然,神情難辨。

這樣不開心的玄亦真看起來幽怨而危險,尹星都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覺間,周遭絢爛的晚霞漸而湮滅,深藍如墨的蒼穹,正在不斷加深顏色,連同玄亦真的眼睛也在不斷的變的黯淡幽深。

終於,玄亦真目光徐徐看過來,聲音很輕卻透著煩躁的喚:“你為什麽一定要破壞這一切來了解本宮呢。”

尹星想要說自己從沒想過破壞,可是玄亦真很顯然不信,此刻安靜的她周身充斥著格外陌生的冷峻和憤怒。

無聲勝有聲,大抵不過如此洶湧感受。

“你知道中幻蠱的人會無法分清虛實真假嗎?”玄亦真指腹一寸寸落在尹星掌心游離變化,感受她的存在,黑沈眼眸流露出原始的冷寂壓抑。

“我知道。”尹星怯生生的應話,只覺像被猛獸盯住一般,無處動彈,不敢掉以輕心。

原來杜若的話並不全是虛假,玄亦真的病確實是很危險的存在。

此刻亭內並沒有添設任何燈盞,玄亦真只有模糊的輪廓,更像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聲音透著冷漠,嚴肅出聲:“可你不知道中幻蠱的人發病時會失去一切記憶,她只會充滿警惕的攻擊,喜怒哀樂變的錯亂而扭曲,像個瘋子。”

尹星沈默,因為自己確實沒有見過,只得出聲:“可現在亦真一切都還很正常,我們可以找名醫診治,一切都還來得及。”

語落,玄亦真溢出空幽淺笑,像是冰雪般冷冽,緩緩探近身,直白露出藏在黑暗中的木然神態,麻木般出聲:“你太傻,那是因為本宮刻意隱瞞,其實有時候本宮看不清你的臉,就像現在一樣任由黑暗籠罩面目,周圍一切都在泛著如蛇蠍般尖銳聲音,風聲雨聲都能給肌膚帶來刺骨的疼痛,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寸安寧地。”

尹星聽著玄亦真低沈的話語,才發覺周遭的一切在她的感知裏竟然如此的危險,連同自己也會是她無法辨別的存在。

無力感,從四肢百骸彌漫時,尹星有點心驚,因為無法確定此刻的玄亦真是否是正常的她。

因為玄亦真對於她的病情,從來都不會透露半個字,現在卻尤為的直白坦蕩。

玄亦真看向難掩驚詫畏懼的尹星,指腹纏繞的更緊,徐徐摩挲到她手臂的犯涼肌膚,克制道:“你看你這不是在害怕的抗拒本宮嗎?”

可玄亦真是不會讓尹星有反悔的餘地,哪怕死也不會允許。

“我、我沒有抗拒亦真。”尹星只是太過震驚而已,擡手試探的攬住玄亦真,感受她的溫涼體溫和心跳,滿是憐惜。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發病的時候,不知道那樣子的本宮有多危險。”玄亦真無力回天之力依偎著尹星,想起親眼看過母後發病的樣子,毫無半點王朝皇後的儀態,只是一個瘋女人罷了。

玄亦真絕不允許自己那樣姿態出現在尹星面前,那只會破壞一切美好印象。

尹星被玄亦真摟的越來越緊,甚至有些透不過氣,卻沒有抵觸,因為知道言語太過蒼白無力,根本沒辦法安撫她刻在骨血裏的恐懼不安。

人與人之間的感受差異本就巨大,更何況是玄亦真這樣的情況,使得尹星不敢貿然動作。

亭內一時死寂沈沈除卻彼此的心跳,再沒有任何其它聲音,而亭外的夜色間,卻是清風明月的宜人景象。

明月輕移,朝陽東升,黑暗被黎明曙光驅散消退,璀璨光亮撒落內室。

尹星迷糊醒來望著坐在榻旁的玄亦真,她眼底的神色清明,看起來就像昨夜什麽沒發生過的樣子。

玄亦真擡手撫平尹星微翹起的發,話語清淺的出聲:“現在要起來用膳嗎?”

“嗯。”尹星遲疑應聲,並沒有提及昨夜的話題。

現在明確知道玄亦真的病並非她表現的這般平靜,尹星不敢再肆意行動。

待到兩人一道用完早膳,尹星上前抱住玄亦真,想要說的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言語。

“亦真,我今天回來的時候想吃蓮藕排骨,可以嗎?”

“好。”

尹星眼眸望著溫和良善的玄亦真,探近親了下她的薄唇,方才如往常一般離開內室。

如果玄亦真想要過這樣的生活,尹星就不會再提她的病,直到她相信自己不會畏懼離開她。

玄亦真獨自站在空幽的內室,周遭鮮花綠植被修剪的錯落有致,擡手輕觸薄唇,漆目註視地面的長影,輕聲喟嘆,難辨心神。

尹星是那麽一個膽小的性子,人往往很難克制本能的恐懼,玄亦真不清楚她這樣能掩飾到幾時。

但是玄亦真知道只要尹星願意,那自己尚且還能忍受每日的等候,否則她將永遠都無法離開別院。

玄亦真不希望鬧到那般地步。

窗外光亮流轉,午後的日光更是耀眼,大理寺總庫堂內,尹星獨自翻著醫書,江雲見她忙的沒空招待自己,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待到茶水熱霧氤氳,江雲聞了聞清雅馥郁的茶香,豪飲大口,舒暢的嘆道:“好茶就是值得回味,你有聽說討伐戰事將要消停的消息嗎?”

尹星看得有些眼花,稍稍擡眸,擡手做眼保健操,含糊的應:“沒有,難道打贏了?”

“當然沒有,不過是夏侯世家這一戰傷筋動骨,所以著人來國都賠禮和談,皇帝就順坡下驢的不再進攻。”

“可是當初你不是說皇帝想徹底滅掉世家,而夏侯世家只是一個開始嗎?”

江雲舉起手指搖擺出聲:“戰事,往往是兵者詭道也,我哪裏知曉皇帝的心思,不過有聽聞是伍州杜氏一族出大亂。”

尹星聽到伍州稍微上心的移開手,望向肆意灑脫的江雲出聲:“什麽大亂子?”

“現在國都的消息並不多,有的說是杜氏全族遇到襲擊,還有的說是杜氏府兵失控作亂,總之杜若這回有大麻煩。”江雲知道伍州杜氏的傀儡府兵有多兇猛,以至於皇帝都需要杜若來支持戰事提供兵源。

現在皇帝沒有杜氏傀儡府兵幫忙,如果不早些收兵,恐怕其它世家貴族會不安分,私下爭奪封地也是常有的事。

伍州杜氏在杜若的傀儡府兵幫助之下,早就非法實際占有許多礦山河道,早就比名義上的封地更為遼闊。

所以招惹仇家並不稀奇,只是沒想到能夠悄無聲息重創杜氏一族,可見勢力強悍。

尹星聽江雲說的聲勢浩大,想到那杜若冷傲殘忍性情和害人不淺的伍州蠱術,囁嚅道:“看來杜氏實在很不幹人事呢。”

江雲忍俊不禁的大笑,揶揄出聲:“我以為你會可憐杜若。”

“我才不可憐拿人來做傀儡蠱的杜若,她們杜氏倒臺,興許對伍州百姓是福報。”

“說的也是,我覺得這場來歷不明的瘟疫跟杜若也脫不了幹系,而且關於西州屍坑和小女孩的事,有新的進展。”

尹星探究出聲:“什麽進展?”

江雲左右觀望的小聲道:“你還記得災荒流民聚集國都的事嗎?”

“當然,那回你還因此去偷冰險些沒命。”現在尹星都覺得江雲膽子太大。

“這種事你倒也不必記得如此清楚,當時災民被朝廷遣返回各州城,結果有相當一部分人,並沒有回到原籍。”江雲神情說的越發嚴肅認真。

尹星跟著聯想江雲的話意,整個人一驚,心跳一瞬停滯,寒毛直立,不可思議道:“你的意思西郊屍坑的屍體是災民!”

那些忍饑挨餓到國都求生存災民,本以為能回到故土,結果最後卻客死他鄉。

江雲連忙示意噤聲道:“小聲點吧,這事只是猜測,我想應當拿災民做某種試驗,而柳慈在某些屍體中發現類似瘟疫病癥,這件事矛頭直指皇帝。”

所以西郊屍坑才會一直被冷處理,想來背後興許有皇帝的授意。

江雲原本一直懷疑杜若,因為杜太後是她的姑母,卻忘記當今皇帝是杜太後的兒子,這位恐怕並非完全不懂蠱術。

尹星緩慢的回過心神,擡手端起茶盞飲用,想起另一種可怕的猜測。

如果皇帝對萬俟皇後下蠱是不是遠比杜太後更為方便隱密呢。

枕邊人的謀害,往往更是防不勝防,或許聰慧如玄亦真在幼時就曾明白皇帝的危險,所以才會這麽不信任旁人吧。

寂靜處,尹星勉強緩過心神,看向神色稀松平常的江雲出聲:“你怎麽不像以前那樣嫉惡如仇?”

當初汾州女子失蹤案件,江雲可是非常的義憤填膺。

江雲嘆氣道:“如果真是皇帝,我能祈禱他趕緊駕崩,否則誅九族的大罪,招惹不起啊。”

其實江雲何嘗不想嫉惡如仇,否則也不至於偷偷查探西郊屍坑真相。

可江雲現在要替柳慈和小女孩她們考慮,不能意氣用事的沖動行。

尹星聽的沈默,一時竟然無法反駁江雲的話。

眼見有些冷寂,江雲插科打諢的活躍氣氛道:“你這難道是要去當大夫?”

“沒有,我只是想找可以對付幻蠱的花草藥物之類。”尹星正經的解釋。

“你最近對幻蠱可真是很上心。”江雲看破不說破的念叨。

如果江雲沒猜錯的話,除非尹星的那個公主妻子,否則她這個妻奴不會如此上心。

所以江雲也就沒說柳慈對於那只琥珀裏的幻蠱研究,因為它的毒無解,對於頭腦的傷害不可恢覆。

這對尹星而言,大抵很難接受吧。

畢竟一個神智失常的妻子,往往會喪失記憶,到時必定極其消耗心神。

窗外璀璨夏日光亮在枝葉間斑駁投落,蝴蝶飛過花團,藏進鮮艷花株。

休沐日的午後,玄亦真因著癸水沒什麽精神,尹星抓了一些蝴蝶放在琉璃瓶給她觀賞。

玄亦真半臥在矮榻,手捧經卷,視線看著扇動翅膀的蝴蝶,扭曲的不成樣,微微蹙眉,緩緩移至尹星面頰出聲:“嗯,挺好看。”

尹星彎眉笑盈盈的應:“我也覺得它們好看,不過待會就要把它們放出去,亦真可以畫下來嗎?”

“本宮來癸水,今日沒精力。”玄亦真不想去看猙獰的蝴蝶,視線盯著尹星黑亮幹凈眼眸,找尋自己的存在。

“說的也是。”尹星撓頭應聲,沒有多想。

可直到尹星要把蝴蝶放出琉璃瓶,玄亦真也沒有正眼看它們一樣,才遲鈍發現她的不對勁。

因為從窗外投落灼人日光都照不透玄亦真空洞無物的眼眸,她像是虛弱的失去偽裝力氣,漸而暴露不為人知的神態,陌生又淩厲,尹星不由得心間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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