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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九千字章) 爾爾辭晚,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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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九千字章) 爾爾辭晚,朝……

國都年夜在滿城炮竹喧囂之中度過, 天光微明,風靜雪停,萬籟俱寂, 廊道紅燈垂落的穗條似花枝, 鮮艷奪目,帶來些許明亮色彩。

而此刻別院內室裏的尹星, 滿面霞彩般通紅,絲毫不曾遜色半分。

半晌, 尹星從被褥裏探出腦袋, 視線迎上神態尋常的玄亦真,擡手裹緊錦被遮掩赤身,支支吾吾的喚:“亦真, 你醒的好早。”

玄亦真一身杏白細絨長領冬衣,體態端莊坐在榻旁, 玉白掌中捧著幾張紅梅箋紙,美目低垂看著其中字跡, 柔聲應:“嗯, 你還要睡麽?”

“不睡了。”尹星聽著玄亦真溫柔話語, 耳間裏隱隱記得昨夜她也是這般語調一遍又一遍問詢, 霎時只覺頭暈目眩,有點羞恥。

救命,宿醉為什麽不能忘光, 怎麽還會隱約記得那些畫面聲音!

“本宮已經找到你藏的六張箋紙, 還差最後一張。”

“這麽快, 我都沒找到亦真另外一張箋紙呢。”

尹星不可思議的看著精神奕奕的玄亦真,心想她難道整夜都沒有睡覺?!

玄亦真垂眸看著尹星有些泛紅的眼,清亮卻又帶著幾分混沌初開的茫然, 呆呆的,指腹輕揉眼角,淡然應聲:“你昨夜已經找到那張箋紙,莫非忘記了不成?”

尹星沒有避諱玄亦真的動作,閉眸緩和幹澀,腦袋有些斷片,含糊道:“我昨夜都不記得喝幾杯屠蘇酒,所以不太記得事。”

其實也不算撒謊,因為對於那張箋紙,尹星真的沒有印象。

“這樣麽,實在太過可惜。”玄亦真目光掃過尹星緋色面頰,擡手將她湊近的腦袋,輕輕抱著枕在膝上,指腹揉著額旁穴位,喃喃道。

語落,尹星以為自己蒙混過關,暗自松了口氣,腦袋枕著玄亦真膝上,很是心安理得。

不過尹星也不是全都忘記,至少自己說玄亦真很白,想看之類的放蕩言語,根本忘不掉!

如果因此被 玄亦真誤會自己是好色之徒,恐怕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還不如裝作什麽都不記得。

誰料這時玄亦真很是寬和良善的緩緩出聲:“昨夜你要看本宮解衣寬帶,於是第二張箋紙就被找到,可惜……”

尹星想知道第二張箋紙的祝語,遲疑的睜開眼,仰頭望著玄亦真溫婉柔美的面容,疑惑出聲:“可惜什麽?”

關於這段,尹星基本沒什麽印象,有些恍然。

“沒什麽,可惜那張箋紙被你弄濕的不成樣。”

“……”

完,尹星突然有那麽一點點印象了!

玄亦真冷白指腹在尹星眼旁穴位摩挲移動,漆目沈靜望著尹星黑亮幹凈的眼眸,不禁想起昨夜。

燭火朦朧,地面衣物堆疊,玄亦真由著滿眼渙散的尹星寬衣解帶,衣帶抽離時,紅梅箋紙顯露眼前,心悸稍稍平覆。

“嘿嘿,找到啦!”尹星醉的已經有些迷糊,卻仍舊記得找祝語箋紙,滿面欣喜的捧住念叨。

“你還能念上面的祝語嗎?”玄亦真緩過心神壓下難耐,一手摟著尹星坐在膝上,以免她摔倒,因沾染她的笑意,唇角上揚。

尹星垂眸看著掌心箋紙,清澈透亮的圓眸卻像是蒙上紗霧,怎麽都看不清上面的字,擡手擦了擦箋紙,仍舊不行,蹙眉懊惱道:“奇怪,怎麽看不清咧。”

玄亦真聽的尹星帶著稚氣的語調,指腹輕挑她的下頜,對視出聲:“那你還能看清本宮嗎?”

“能,我閉著眼也能看到亦真哦。”尹星彎眉出聲,卻已經困倦的眼眸聳搭,稠密眼睫很是明顯的在面頰投落暗影。

“這麽厲害,可是你穿的太多,本宮都看不到你。”玄亦真只覺仿佛心口也被輕撫犯癢,掌心托住尹星綿軟臉頰,頗為耐心哄道。

尹星強撐精神,很是配合擡手解著自己的衣帶,乖巧應:“嗯,是要解衣才能去睡覺。”

玄亦真無聲凝望尹星衣物松垮的滑落,最終隨意堆疊地面,薄唇貼在她的眼,徐徐移動,停留在唇間。

如果可以,好像把尹星吞入腹中,這樣就永遠都不會分離,玄亦真的克制,漸漸變的肆意。

尹星被親的有點暈乎乎,下意識攬住玄亦真,不知何時手中寶貝的箋紙滑落,指腹觸及的只有冷白肌膚,細膩如玉。

燭火跳動間,光影黯淡,榻旁懸空的赤足微微搖晃,粉白嬌嫩,而覆蓋尹星眼眸的霧紗越發濃重,一切都變得越來越模糊。

窗外風雪交加,枯冷枝葉無助搖晃,狂風席卷而來,漫天飛雪被迫裹挾的翻湧升空,不受控制。

許久,風向驟變,洋洋灑灑的晶瑩飛雪飄散墜落,有一些透過小扇的通風窗,飄散落入溫暖內室,逐漸消融成沁涼雪水。

許久,尹星力竭的癱軟在玄亦真的懷裏,視線一瞥,似乎看見地面被淅淅瀝瀝的晶瑩雪水打濕的紅梅箋紙,其間墨跡暈染不清,只有幾個字眼。

爾爾辭晚,這是什麽意思?!

無聲處,尹星想起昨夜的那一幕,視線迎上玄亦真沈靜註視的目光,想起她說箋紙是被自己弄濕,才明白那些不是飄進來的飛雪。

尹星腳趾蜷縮,恨不得鉆進地洞,心想自己昨夜簡直逆天!

“本宮見你不記得,便同你說說,怎麽不出聲?”玄亦真回神,垂眸看向懷裏的尹星,指腹觸及發燙的面頰,心間跟著發燙。

害臊難為情,原來就是這般奇妙感受麽,玄亦真覺得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沒什麽,我就是在可惜那張箋紙。”事到如此,尹星只能堅持裝作不知情。

玄亦真輕笑的看著尹星,溫柔出聲:“是啊,不過你喝醉的時候很大膽呢。”

尹星沈默,心想何止是大膽,心虛不敢去看玄亦真,如鯁在喉的試探應:“我做了讓亦真討厭的事嗎?”

“沒有,本宮喜歡你那樣的大膽主動。”玄亦真指腹觸及尹星的唇,饒有深意道。

“這樣嘛。”尹星有點不敢深想,因為自己昨夜確實過分大膽主動。

玄亦真見尹星明顯有些印象,也不戳破她的羞澀,美目映出清淺笑意,視線流連在她側頸的紅印,暗想酒後吐真言,或許有幾分道理。

平日裏玄亦真可沒機會聽尹星表露她的那些喜好,以後或許得備些酒助興也不錯呢。

屋內熏香繚繞模糊榻上兩人親昵靜謐日常,屋外正月裏的風雪卻沒有消停,愈演愈烈。

因著尹星年假不用出去走親訪友,便整日裏同玄亦真待在一處,可以說是極盡荒廢度日。

而因此西州侯的車馬在別院外等候數日,也不曾入內面見章華公主。

“這位章華公主太不講情面,怎麽能如此閉門不見。”西州侯夫人望著守衛森嚴的院門心有不滿道。

“閉嘴。”西州侯沒好氣的訓斥,滿目低沈。

見此,西州侯夫人眼露悻悻,腦間想起宮廷年宴被處死的大臣貴族,又有些畏懼,低聲嘆:“現在皇帝不知要怎麽處置,可憐的風兒雷兒,難道真要留他們在國都做人質?”

“你要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西州侯神情凝重道,心間也是驚詫皇帝的雷霆手段。

這些年皇帝向來都是寬和仁善治國,從來沒有暴露如此殺戮之心。

新春年節宮宴竟然歃血為盟,眾諸侯大臣都被驚得失色,三大世家很顯然要同皇室一並圍剿夏侯世家,這時候立威就是皇帝最後的警告。

聞聲,西州侯夫人頓時不再言語,心想自己若是不跟著回西州,那些狐媚子一旦勾搭懷有子嗣,豈不前功盡棄!

風吹雲動,冷冽異常,時日輾轉近假期末尾,而尹星藏的最後一張箋紙,卻仍舊沒有被找到。

午間,長身玉立的玄亦真在室內找尋,繞是穿著冬衣仍舊不嫌臃腫,身姿綽約,步履平緩,如臨冬冷霧之中的仙鶴,清貴卓絕。

尹星面露緊張與期待看著玄亦真的動作,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時,玄亦真踱步,偏頭看著尹星藏不住心事的目光,眉目舒展,莞爾一笑,清淺出聲:“莫非你也藏在自己的小衣不成?”

“才沒有。”尹星面熱搖頭應道,暗嘆玄亦真也有不正經的時候呢。

不過對於最後一張箋紙的下落,尹星不太確定玄亦真是否會高興找到收下。

因為尹星覺得玄亦真可能不會喜歡上面的祝語。

畢竟玄亦真向來避諱提及身體情況,這是她的秘密。

玄亦真見尹星如此反應,便知她確定沒有藏在衣櫃。

那六張箋紙都是放在自己日常起居的用具,軟枕硯臺又或是經卷文集,很顯然尹星並沒有想藏的特別深。

相反,尹星藏的位置都很便於自己找尋。

唯獨最後一張箋紙,時至今日,玄亦真都無法找到,頗為意外。

語落,尹星眼見玄亦真徐徐走到擺放各樣稚趣玩具的架前,她的身姿修長,烏發盤旋,玉帶垂落,哪怕只是背影也很是引人註目,便亦步亦趨的跟在一旁。

玄亦真擡手拿起紅白相間的撥浪鼓,輕輕搖晃發出咚咚響,並沒有任何異常,又拿起陶響球,其間晃動有沙沙聲,很是入眠。

尹星視線隨著玄亦真的動作而變化,提示的出聲:“其實也不在這裏。”

“嗯,看出來了。”玄亦真掌心放下陶響球,面上並沒有不耐煩,美目溫婉的望著尹星,忽地很喜歡同她做這些打發時間的瑣事。

時光荏苒,只要同她在一塊,就能積攢更多的樂趣。

至於最後一張箋紙,其實玄亦真也並不是那麽在意,反正只要有尹星,自己往後每年都會有祝願箋紙。

尹星被柔情似水的目光看的有些怪不好意思,疑惑出聲:“怎麽啦?”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這麽會藏東西,實在令人意外呢。”玄亦真擡手輕握住尹星溫熱柔軟的手,指腹一寸寸的交纏。

這般溫柔繾綣的模樣讓尹星險些心軟,連忙移開視線的喚:“我哪有亦真會藏東西,竟然犯規把箋紙帶在身上。”

好險,差點就忍不住想告訴她!

剛才玄亦真那樣好像是在撒嬌嘛?

玄亦真輕笑不語,兀自牽著尹星回到坐處,擡手端著茶飲用,不急不躁。

尹星見玄亦真像是不打算禮物尋找,耐不住好奇道:“累了嗎?”

“嗯,所以要告訴本宮嗎?”

“不行。”

玄亦真神態平和的望著不為所動的尹星,蠱惑的出聲:“本宮可以給你獎勵,這樣也不行麽?”

尹星沒想到玄亦真竟然會引誘自己,心跳飛快,面熱的望著她清明澄凈的漆目,支支吾吾道:“獎勵是什麽?”

雖然有點沒出息,但是先聽聽也無妨嘛。

語落,玄亦真卻收回手,漫不經心道:“算了,既然是游戲,自然要遵守規則。”

聞聲,尹星才知自己上當,滿眼羞赧,果然玄亦真有點壞呢!

不多時,女官春離端著藥湯入內,玄亦真悠悠看著難掩怨念的尹星,顧自收斂言笑儀態。

尹星見玄亦真擡手打開玉盒,神情流露在意,其間有精致藥瓶,到處的藥丹是銀白色,帶著沁人的清幽冷香,此物需要同藥湯一道服用。

據說這是玄亦真新的調理藥湯。

對此,尹星曾經有向玄亦真問過藥丹的成分。

據說是由天山雪蓮和冰泉水等十二種珍貴藥物研制而成,名為寒香冰丹。

尹星覺得玄亦真的病很奇怪,明明喜歡盛夏懼怕寒冬,可卻又要服用極寒藥物來緩解癥狀。

玄亦真擡手飲藥湯服丹藥,女官春離於一旁猶豫道:“主上,西州侯在外求見,一直不曾離去。”

本以為章華公主會看在尹駙馬的份上照撫西州侯,沒想到多日避而不見。

今日那西州侯兩人更是一直不肯離去,天寒地凍,若是出了事,總歸不好收場。

“是麽,難道沒有告知本宮不便會見?”玄亦真放下藥碗拿起繡帕拭唇,神態平和中透著微不可察的漠然。

“奴,早就命人告知西州侯,只是對方執意面見,許是有事商談。”女官春離恭敬應聲,因著礙於尹駙馬在場,話語沒有說的太過直白。

那西州侯涉嫌參與夏侯世家以下犯上的謀反案,如今兩個嫡次子要留守國都,想必就是為這事而來吧。

不過女官春離覺得西州侯夫婦有些過於不識好歹。

皇帝在年宴殺雞儆猴處死數名貴族,對他們已經是法外開恩,留有情面。

畢竟西州,並不是什麽大州,地位實力很一般,按理很容易被處置。

尹星一聽西州侯夫婦兩人上門糾纏,面露凝重道:“我去同他們說清。”

說罷,尹星下榻匆匆出內室,玄亦真都來不及喚她,輕嘆一聲,蹙眉道:“你該直接回拒他們才是,何必來叨擾?”

女官春離聞聲,心驚的應:“請主上恕罪,奴以為您會對西州侯有所寬容。”

如今,章華公主已經基本與常人無疑,想來對於尹駙馬的家人或許也會優待,愛屋及烏是人之常情。

皇室裏更是常有因一人獲寵,母族封爵賜官,因而並非稀奇事。

玄亦真美目輕轉,神態漠然,審視道:“你從哪裏覺得本宮要對西州侯寬容?”

“西州侯是尹駙馬的生父,而且應當知曉尹駙馬身份,所以奴才有所誤會。”

“你總是試圖揣度本宮的意圖,才會辦不好差事,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最好思量清楚本宮想如何處置西州侯。”

語落,女官春離驚的面頰彌漫冷汗,跪拜道:“遵令。”

看來人之常情這四個字對於章華公主並不適用。

而且章華公主如今越來越讓人難以察覺她的心緒變化,不知是福是禍。

窗欞外的風雪呼嘯而過,飛雪映襯光亮遮掩玄亦真眸底寒意,卻將她玉面照的更像一張冰冷面具。

風雪肆虐,屋外院廊曲折幽長,紅燈隨風晃動,搖搖欲墜。

尹星來到別院亭內時,視線落向坐在其中的兩人,上前落座直白道:“公主養病不便露面會見,你們有事?”

西州侯夫人很是主動的出聲:“星兒,你的兩個弟弟要留在國都做人質,他們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苦頭,不如請章華公主出面說說情,一並放回西州?”

“母親,皇帝詔令豈能隨意更改,而且您怎麽會覺得留在國都是吃苦頭,這又並非要讓他們下獄,待完成圍剿夏侯世家,處令不就結束?”尹星上回接觸原主家人,對於她的兩個弟弟,實在沒有好感。

“圍剿哪有這麽容易,恐怕三年五載都是有可能的事,你只說肯不肯吧?”西州侯夫人難以掩飾不高興,面露不喜的強硬道。

“既然您要我直說,我就只能坦白交待此事無能為力。”尹星看著不再虛以委蛇的西州侯夫人,也不迂回繞圈,索性直接回拒。

語落,西州侯夫人氣不打一出來,沒想到這個女兒遠沒有過去逆來順受,面露兇狠,低聲道:“好啊,你就不怕身份敗露,那可是殺頭的罪名!”

尹星心平氣和的看著西州侯夫人,餘光落在一言不發的西州侯,才發現他對此完全不意外,心間暗驚。

看來這位看起來並不狡猾的西州侯,其實是知情者,他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件事我當然害怕,不過請您想清楚後果,畢竟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尹星並不覺得他們能脫清幹系,所以也明白只是一場恐嚇。

語落,西州侯夫人徹底沒了招數,只能小心翼翼去張望西州侯的面色。

這時西州侯不急不緩的粉飾太平道:“你母親也是一時心急的氣話,別太當真,今日前來也是想請你多多照顧兩位胞弟。”

尹星本以為西州侯夫人重男輕女,現在看來主因還是在一家之主的西州侯,直白出聲:“想來皇帝自會命人照顧好他們,您就放心吧。”

去年原主落水受傷,而後又多次遭受追殺,他們一個字都沒有慰問,如此對比,實在天差地別。

語落,尹星起身告辭,心想這四處漏風的涼亭,真是太適合接待他們!

風吹珠簾,西州侯夫人氣得要死,偏身又冷的止不住哆嗦,出聲:“這下可怎麽辦?”

西州侯面色難堪,偏頭瞪了過去,沈沈道:“還能怎麽辦,難道你想違抗聖命?”

語落,西州侯夫人頓時沒了聲,心間遷怒尹星和章華公主,卻又因著四周持刀親衛,沒再放肆言語,不多時跟隨起身離亭。

漫天飛雪飄落,傳來窸窣的沙沙聲響,而寂靜屋院的內裏,玄亦真閑暇之餘,顧自思索最後一張箋紙的下落。

隨即,玄亦真想起先前尹星註視自己服藥的神情,視線悠悠移動。

若是夏日,丹藥自是放置冰庫,而現下是寒冬,所以只需把藥瓶儲存在存冰玉器即可。

玄亦真擡手打開儲藥櫃,除卻自己的用藥,還有一些其它的藥膏,視線落在繁覆暗紋的櫃中,擡手順著邊緣觸碰找尋,忽地動作一頓。

第七張紅梅箋紙顯露眼前,熟悉字跡顯露眼前,相比較其它箋紙的歡快祝語,這張寫的不太一樣。

【亦真,我希望將來能夠有機會守護你的秘密,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先藏起來吧。】

玄亦真垂眸望著紅梅箋紙,指腹停留在秘密二字,久久不曾移開。

窗外寒風料峭,尹星從外入內時,感覺到迎面而來溫暖,擡手撩開防風門簾,踏步進入內裏。

此刻玄亦真端莊文雅的坐在榻旁看書,眉目溫柔,神情專註。

“你處理好了?”玄亦真擡眸看向尹星出聲。

“嗯,原來他們是因為皇帝要扣留尹風尹雷兩人,所以想麻煩亦真去求情開恩,我已經說清拒絕他們。”尹星上前坐在一旁解釋。

玄亦真神情平靜的看著尹星被凍紅的臉,指腹憐惜的輕觸,語調柔的出聲:“其實本宮也不是不可以去說情。”

尹星握住玄亦真的手,連忙搖頭鄭重的應:“別,他們拿我的身份來威脅,可見不是好人,所以亦真對他們要有多遠離多遠,千萬不要心軟。”

先前尹星險些都要氣死,現在看著玄亦真才稍顯平和,更是不想她碰上難纏的西州侯夫婦。

玄亦真專註的望著尹星,才頷首道:“既然你這麽堅持,那就依你。”

“嗯。我們不提他們,那張箋紙的下落,亦真有想法了嗎?”尹星並不想讓玄亦真煩心,轉而道。

“沒有,本宮認輸,不如給你一個獎勵吧。”

“又是獎勵,我不要。”

尹星才不想在同一個地方被玄亦真反覆戲弄笑話。

玄亦真輕笑,指腹搭在尹星的手背,一寸寸鉆進她的袖袍,感受她的溫度,幽幽道:“可是你喝醉的時候曾說過想要獎勵。”

尹星一怔,只覺手臂的溫涼指腹帶來些許酥酥麻麻,面熱道:“不會吧,我怎麽沒有一點印象。”

“你可能醉的很厲害,不如再仔細想想?”

“好吧。”

眼見玄亦真這麽確定的模樣,尹星只能努力思索,卻不料搭在手臂的指腹,漸漸變了動作,有點熟悉!

那時夜裏尹星整個人幾乎掛在玄亦真周身,赤足晃悠,視野模糊處,只有一片溫涼雪白。

不過玄亦真的話語卻依舊輕聲細語的柔軟,甚至比熱泉更要溫潤,仿佛喃喃細語般喚:“星兒,你就這麽喜歡本宮嗎?”

尹星因著視線模糊,便仰頭貼近玄亦真臉頰,彎眉笑盈盈的出聲:“嗯,喜歡!”

“那你最喜歡本宮哪裏?”

“這裏,想吃!”

話語說的格外斬釘截鐵,可回想畫面的尹星,只覺頭腦發熱,根本不敢細想,那天晚上自己到底跟玄亦真折騰多少種花樣。

此刻的玄亦真頗為正經的等待回應,不過指腹仍舊有一下沒一下的逗留自己。

尹星面紅耳赤的收斂心神應:“亦真,要不給我錢吧。”

至於獎勵什麽的,簡直就是鞭屍呀!

玄亦真溢出輕笑的應:“錢,恐怕不可以。”

“為什麽?”

“因為有錢容易變壞,還會結交一些不幹不凈的壞人。”

尹星看著一本正經的玄亦真,不解道:“可我整天都在大理寺辦差,哪裏會結交什麽壞人?”

玄亦真指腹描繪尹星手臂的花紋刺青,想起那個杜若,不急不緩道:“興許那個杜若就是不幹不凈的壞人,據說她的容貌姣好,你覺得呢?”

話題轉的太快,尹星都有點沒有反應過來,視線落在玄亦真清麗絕塵的面頰,誠實出聲:“杜姑娘是挺好看的,而且有點像亦真呢。”

語落,尹星明顯感覺到手臂指腹力道重了一些,有點疼。

玄亦真卻沒什麽太大的神情變化,沈穩持重的應:“是麽,那你豈不是也很喜歡她?”

“不會。”遲鈍如尹星,此刻也察覺到玄亦真的不開心。

“為何?”玄亦真美目輕眨,神態尋常的問。

尹星如實應:“因為亦真是亦真,杜姑娘是杜姑娘,你們再像,我也絕對不會認錯人。”

玄亦真望著尹星信誓旦旦的模樣,忽地想起她醉酒是說過閉著眼也能看到自己,心間微軟,探究道:“這麽厲害,為什麽?”

“因為亦真是我的妻子,所以當然不會忘記。”

“說的也是,你曾說過成親便是彼此最親密的人,自然是旁人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尹星連連點頭,眼見玄亦真沒有更多的不高興,暗暗擡手揉了揉手臂,想起第二張箋紙的祝語,趁機問:“要不亦真給我說說第二張箋紙的寄語吧?”

其實尹星更想直接問爾爾辭晚那幾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過尹星想起說不記得宿醉的事,現下只能側面迂回打探。

玄亦真垂眸看著滿眼期待的尹星,指腹把玩著她的耳垂,徐徐道:“本宮第二張箋紙上寫的是爾爾辭晚,朝朝辭暮,這是一句出自古語典故。”

尹星眨巴眼眸望著玄亦真,出聲:“所以具體是什麽意思?”

“這句古話的願意是古人感慨朝陽與黃昏交替變化規律,而世間千萬年時光的變化就是在朝與暮二者反覆輪回。”

“哦,這個意思啊,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語落,尹星的耳垂被輕捏住,玄亦真神情無奈,輕嘆一聲:“你該多讀些書才是。”

尹星窘迫的訕笑應:“嗯,我會的。”

語落,玄亦真見尹星確實不懂,低頭咬了下她的唇,輕輕的銜住廝磨一番,才簡潔的給她解釋。

兩人體態親昵的依偎一處耳語,仿佛連理枝葉,任憑寒風凜冽也不為所動。

待到風雪消停,薄日出頭,雪水一點點順著屋檐滴落,大理寺恢覆往日的忙碌。

總庫堂內尹星捧著種植桃枝的盆栽,雙目出神,滿面笑容。

江雲入內看著尹星又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樣,擡手把佩劍放在案桌,清嗓道:“你笑的這麽開心撿錢了嗎?”

尹星恍惚的回神,視線落在出現眼前的江雲,嘴角上揚道:“沒有。”

“那你還開心成這樣?”

“因為我就是很開心。”

江雲手上倒茶的動作一頓,只覺尹星腦子出問題,這話語簡直是答非所問。

不過江雲轉念一想又覺得尹星她這般天真傻樂也不錯。

畢竟今年註定又是不太平的一年,皇帝在宮廷年宴那般殺一儆百的手段,至今是國都熱議話題。

朝局的不穩,往往會牽扯出更多的勢力,國都可以說是整個王朝最覆雜的地區,沒有之一。

江雲飲著茶水,正經出聲:“你過年還有在練習步法嗎?”

尹星笑容微微僵硬,不太好意思的應:“太忙,有些懈怠。”

“那你還不趕緊練習,我看你在國都又沒有親戚,平日裏也不出門,也不知能忙什麽?”

“我不能告訴你。”

江雲本來就是想笑話尹星,沒想到反被她這麽正經的一句話給堵死。

畢竟江雲又不瞎,怎麽都能看出來尹星紅光滿面,肯定跟她的那位公主妻子恩愛有加。

不過江雲想到她們成婚一年多,還能保持這樣的熱情,有點羨慕。

眼見尹星摘下官帽,擺正身姿,緩慢擡動手臂,腳步輕移,專註練習。

江雲看著尹星,好奇的探究道:“你們一個月親近幾回?”

尹星動作一頓,沒想到江雲問的這麽直接,很是質樸的應:“我不清楚,這要看癸水。”

“咳咳,這麽頻繁?”江雲沒想到那位章華公主會這麽有興致,簡直不可思議。

雖說江雲沒親眼見過章華公主,總是隔著屏風,不過從對方的談吐舉止來看,堪比冰山般冷漠。

實在很難想象尹星跟章華公主兩人私下的親熱場面,總覺會很殘暴。

尹星不太好意思的轉動手臂,眼睛看著江雲,赤誠出聲:“你跟柳姑娘不這樣嗎?”

語落,仿佛一把無形的刀紮進心口,江雲擡手默默移開視線,含糊的應:“我們都相處那麽多年,早就不是計較數量的年紀。”

一月一回,江雲是絕對不可能對尹星說出口的!

“說的有道理。”尹星全沒有懷疑的應聲,繼續調整呼吸動作。

江雲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水,擡手撐著下頜,只覺有點酸。

不多時,尹星練習完一套步法,面頰微微滲出汗,擡手拿起繡帕擦拭,視線瞥過江雲像是牙疼的樣子,疑惑道:“你不舒服?”

“沒有,就是覺得女人的心思難猜。”江雲放下茶盞,指腹撥弄紫蘭劍穗。

“如果實在猜不出柳姑娘的心思,不如可以去問。”尹星坐在案桌喝茶。

江雲下意識搖頭,而後找補的否認道:“我說的又不是柳慈。”

尹星頗為意外的問:“你不會變心了吧?”

“別瞎說,我只是覺得杜若這個人很怪,她年節期間抓了不少犯人,如今威名遠揚。”

“杜姑娘不僅厲害,還很盡責,確實值得敬佩呢。”

江雲瞧著尹星毫不知情的模樣,沒好同她說那些犯人的慘狀,只是神色認真道:“我覺得這個杜若本意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尹星疑惑的出聲:“你會不會對杜姑娘有誤會,難道抓犯人還有別的意圖?”

“如果你不信就慢慢看吧,反正我的直覺很少出錯。”江雲擡手拿起佩劍便要離開。

沒成想,卻見杜若不緊不慢的踏入總庫,江雲當即坐回原位。

尹星不懂江雲的反常,只是順著目光看到杜若,便擡手戴好官帽,心想她怎麽都是午時來呢?

“江捕快,又這麽巧嗎?”

“是啊,我來討杯茶解渴。”

說話間,江雲裝模作樣的端起空茶盞。

對此,尹星很是佩服江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演技,實在自愧不如。

杜若不語,手中握著案卷,走至案桌前,出聲:“小尹大人真是熱心,上回送我贈禮,現下又請江捕快喝茶。”

尹星接過案卷笑應:“大家都是同僚,互相照顧。”

談話間,江雲明目張膽的偷聽,心想尹星她膽太肥,吃裏扒外,難道嫌命太長?

這一個兩個可都不是善茬,鬧不好,尹星會被分屍!

杜若見尹星埋頭整理記錄案卷,神情專註而溫和,眼睫長的稠密,指腹微動,擡手拂過素雅身側系著一方紅袋,出聲:“可惜我的這張箋紙並沒有送出去,小尹大人那些箋紙送完了嗎?”

尹星想起祝賀箋紙,莫名想到被自己弄毀的那張箋紙,耳熱的含糊應:“嗯。”

這個話題,尹星覺得不適合對外人多講。

而杜若也察覺尹星不太想言語,因而沒有逗留,不多時便離開總庫。

待到腳步聲遠離,江雲放下空茶盞,一躍而起,滿是探究道:“你怎麽跟杜若扯上關系,還送禮?”

“沒有,只是市集偶遇,我買箋紙有優惠,所以給杜姑娘一張箋紙。”

“真的?”

尹星迎上江雲審視目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鄭重其事的應:“絕無虛假。”

江雲稍稍松了口氣,心想尹星至少撿回半條命,不過想到剛才杜若的話,又不太放心,叮囑道:“你小心些吧,杜若眼睛很毒,小心身份。”

“嗯,我知道。”尹星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杜若,但同在大理寺也不能躲著她。

“行,那我走了。”見此,江雲提著劍踏步出總庫,心想杜若肯定對尹星另有目的,否則她完全可以差人來總庫送案卷。

尹星不解江雲對杜若的警惕,卻還是記著她的話,畢竟身份有別,如果鬧出流言玄亦真會不開心。

一想到玄亦真,尹星唇角止不住上揚,視線望向窗外灰白的天,都覺得格外陽光燦爛。

傍晚,尹星出大理寺乘坐車馬回別院。

暮色時分,尹星匆匆穿過院廊,呼吸不穩的進屋,視線落在燭火照明的內室,停在靜謐幽美的高挑身影,心跳微快,想起她那時的解釋。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朝暮之間,任歲月變化輪回,而我只會始終如一的等著你。

尹星一點都不懷疑玄亦真的話,因為她一直都是這樣等著自己,如一方山石崖壁,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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