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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九千字章) 壞孩子又想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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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九千字章) 壞孩子又想被……

“好。”玄亦真沈靜註視著尹星鄭重其事的模樣, 哪怕不懂,卻依舊眉目溫柔。

尹星見玄亦真過於平靜,像溫潤美玉, 一時無法判斷她是否能確切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有些束手無策。

畢竟玄亦真對於很多事的理解不同常人,尤其是感受的差異, 非常明顯。

玄亦真無聲同尹星清亮幹凈的眼眸對視,蔥白指腹摩挲觸及的肌膚, 遠比稚童要嬌嫩。

盈盈一握, 便可將她禁錮在懷。

“唔!”尹星怕癢的收回心神。

“很疼?”玄亦真仿若無事發生的問詢。

尹星瞧著玄亦真溫柔良善模樣,才打消她故意調戲自己的猜測,只得含糊應:“嗯, 可能要用藥膏吧。”

“說的也是。”玄亦真緩緩從錦被移出冷白修長的手臂,轉而去撩開紗帳拿藥瓶, 其間紅印斑駁展露眼前,似藤蔓纏繞, 顯現出病態般生命力。

這種畫面太具有沖擊性, 以至於尹星不禁聯想玄亦真的腳踝, 想來也是如此場景。

又或者說, 可能會更糟糕,因為紅印順著纖細腳踝蜿蜒而上,一寸寸攀爬, 隱密晦澀。

尹星頓時整張臉紅的像紅薯一樣, 心想玄亦真懂得實在太多!

不過幸好是自己配合玄亦真, 否則她若自己一個人來試,恐怕會很危險呢。

窗外沙沙聲響,伴隨清晰的顆粒聲, 尹星出門,才發現飛雪飄零,連同屋瓦上覆蓋薄薄霜白,不似日光,卻更亮堂。

初冬的飄雪落在地面並不算厚,因而只會形成薄薄的冰,踩起來容易濕滑成水。

尹星乘坐馬車穿過主街,本想著閉眼補覺,沒料到半途卻被阻攔行進,有些意外。

國都車馬多常有堵路的可能,不過尹星乘坐車馬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想來是玄亦真命人提前安排清街疏通,畢竟那些公主們出行也會有這等規矩,至於皇帝出行,更是會封鎖街道禁止通行。

所以尹星夏日裏能騎馬就盡量騎馬,並不想耽擱旁人的行程。

尹星撩開車簾,看到大理寺捕快差役以及鋪設封堵的幕布,而那位衣著素雅系著披風的杜若,她此刻遠遠看起來更是斯文冷峻,平靜卻又帶著莫名鋒利的力量。

雖然氣質有幾分相像玄亦真,但是玄亦真更偏向超然物外的溫婉柔美,潤物無聲的平和。

因著杜若周身不曾佩刀劍,如果不是江雲多次提及她的武功和劍術了得,尹星實在很難相信這位是習武中人。

“小尹大人有事?”杜若似是察覺到觀望目光,忽地偏頭看過來,視線帶著未曾散去的警惕。

“杜捕快,不知這處發生何事?”尹星沒想到對方能在熙熙攘攘街道發現自己目光,只能應聲。

杜若腳步平緩踏過覆蓋薄冰的地面,視線落在馬車內清秀白凈的尹星,解釋道:“昨夜抓獲鬧鬼傳言的犯人,因而街道需要收拾,這才派差役封街,還請小尹大人改道。”

尹星頷首應:“原來是這樣,那杜捕快辛苦,我不打擾你辦差事。”

話語間,忽地前方有坐車馬的貴公子,頗為囂張跋扈的嚷嚷道:“你們這些東西也敢阻攔本公子,該死!”

杜若對此,充耳不聞,並未有任何動 作,目光落在眼前這張俊秀白凈面容,隱隱覺得怪異。

世上從來不缺乏年輕俊秀的美男子,但是這個尹星周身卻又有著陰柔稚氣的違和感。

此刻尹星並不知自己被懷疑,偏頭看了過去,因著知道國都貴公子們毛病多,便從袖中取出腰牌,友好的喚:“杜捕快,不妨拿我的腰牌去震住他們,以免耽誤事。”

大理寺少卿這個職位對外多少有點威懾力。

“無妨,小尹大人不必費心。”杜若婉拒,並未擡手接腰牌,目光稍稍停留在尹星腕間垂落的紅綾絲帶,系扣有些特別。

這種系法只能是被旁人操控,單靠本人是無人完成。

“那好吧。”尹星見對方沒有接受好意,便也不再堅持,轉而命車夫改道,以免被堵在中間,進退兩難。

這位杜捕快確實有些高冷疏離呢。

不多時,尹星的車馬改道離開主街,飛雪飄落,杜若悠悠移開目光,轉而擡手示意差役撤離一處布置的幕布,淡淡道:“若是諸位非要經過主街不可,那就請吧。”

語落,先前還嚷嚷的公子哥們,探目看到滿街的碎屍血肉,紛紛驚駭的止不住嘔吐,早已不覆先前氣勢。

犯人的血肉幾乎是一片片剔除,薄如蟬翼,層層疊疊,不少被冰雪覆蓋凍住,只有用冰鏟才能清理。

繞是見多識廣的大理寺差役,看到這種場面都不禁後背發涼。

這位容貌昳麗的杜捕快,下手真是狠毒詭異!

待另一方尹星到達大理寺前,彎身下車馬,險些腳一滑,不免心驚!

尹星一手提起長袍小心翼翼踏上薄冰的臺階,心想剛才杜若怎麽走的那麽隨意輕松?

這要是不小心向後摔倒,恐怕自己的腰徹底廢了。

午後飛雪消停,薄日出頭,地面雪水漸漸堆積,黛色屋瓦徐徐滴落晶瑩水珠。

尹星燒著茶水,心知國都的雪才剛剛開始,鼻尖呼出白霧,擡手倒茶。

江雲從正門入內還案卷,眼見尹星在泡茶,嬉笑道:“來得早不如來的巧啊。”

“我怎麽覺得你是故意呢?”說話間,尹星端著茶轉過身應聲。

“你這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雲落座一旁,擡手接過茶,鼻尖嗅著幽長茶香,就知是珍品。

尹星不與江雲爭辯,擡手將她帶來的案卷放回庫內案架,想著今早主街被封,出聲:“國都鬧鬼一事查清了嗎?”

江雲喝著茶暖胃,喟嘆出聲:“嗯,那杜若確實是厲害,昨夜就識破詭計擒拿犯人,只不過沒有審問出幕後主使。”

那被削去大半血肉的犯人,渾身血淋淋的樣子,連江雲都不得不佩服杜若真狠。

這等高深厲害的劍法傷肉不傷骨,簡直比殺人還要難,江雲都很難把握的如此精準。

“是啊,你先前都沒有抓到犯人,看來杜姑娘確實厲害。”尹星傾佩道。

“哎,這話說的有點傷人,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我的輕功沒有杜若好,哪怕看出端倪也望塵莫及,如果真對打還是有希望。”江雲覺得有必要向尹星這個外行解釋清楚。

尹星回到案桌,掌心捧著茶,眼見江雲頗為介懷,笑道:“好吧,你也是一等一的高手,那覺得我能修煉武術?”

如果總是跟玄亦真這般親密,恐怕得多鍛煉身體呢。

否則尹星覺得縱欲過度,就算不要命也很累!

江雲打量尹星骨架出聲:“你這身體舞刀弄槍恐怕吃不消,還是先練些身形拳法吧。”

“好呀,我也只想強身健體,你會教嗎?”尹星一臉真誠的問。

“咳咳,你要是拜師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答應你。”江雲收拾玩世不恭的姿態挺直身背出聲。

尹星望著江雲疑惑出聲:“拜師,都是要做什麽?”

江雲眼露狡黠的飲茶,悠悠應:“首先自然是要端茶倒水孝敬師傅咯。”

“你現在喝的都是我的茶水,而且一喝就是整年,不夠嗎?”

“……”

這話說的江雲竟然無法反駁,艱難的咽下茶水,才出聲:“行,既然你這麽想學,那就勉為其難的教你吧。”

總感覺如果再提要求的話,尹星就得提她上回仗義疏財的兩百兩,江雲還不起!

於是就這般江雲成為尹星半吊子師傅,午後閑暇來教她一些簡單的拳法。

待到臘月時,大雪洋洋灑灑,眼看臨近年底,大理寺相比其它六部反而稍微悠閑一些。

尹星擺正身姿,緩慢移動手臂,呼吸間,並不覺寒冷,反倒四肢熱意更甚,暗想強身健體真的有用哎!

江雲一手捧著茶盞飲用,另一手裏握著竹枝搭在尹星手臂,出聲:“再高些,要同肩持平,呼吸吐納間自如尋常,盡可能緩慢均衡,才能感受控制力量。”

“嗯。”尹星應的認真,全神貫註的練完這套步法。

待到立定歸整,尹星白凈面頰微微映出些許薄汗,只覺渾身輕盈自在,擡手拿出繡帕擦拭細汗,問:“今日練習得如何?”

“馬馬虎虎,你一看就有點虛,還是得多練練。”江雲已經很是委婉,心想這套最基礎的功法,她練習一個月竟然還能出汗,可見實在沒有根骨天賦。

“好,不過我覺得你教的很有用!”尹星亮著眼讚許道,自顧收起繡帕,轉而端茶水飲用。

江雲被尹星這麽一說,反倒有點心虛,總有一種在騙小孩的即視感,罪孽深重吶。

寂靜處,一道身影從外入內,腳步聲幾乎不可察覺,江雲耳間微動,才靈敏發現杜若,出聲:“杜捕快,真巧。”

“嗯,江捕快好像常來總庫?”杜若手裏握住一卷案宗隨和應聲。

尹星這才發現有人進入堂內,邁步坐在案前,稍稍整理衣袍官帽。

王朝官員儀表不整傳出去有失體統。

江雲聽著杜若這句話,稍稍收斂隨意姿態,心間咯噔,出聲:“沒有,只是湊巧而已,杜捕快怎麽會這麽問?”

大理寺的官員捕快一個個人精,江雲近來接觸這個杜若多少有些了解,她不是一個熱切的人。

話語,更不是會隨便亂說。

杜若視線掃過案前五官標致的尹星,此刻面頰微微染上紅潤,瞧著唇紅齒白,衣領微微濡濕細汗,故作不經意移開目光,出聲:“沒什麽,只是聽聞些許傳言,還以為江捕快同小尹大人私下關系不錯。”

“原來如此,大理寺的官吏一個個都是長舌男,杜捕快可不要輕信。”江雲很是不客氣玩笑吐槽。

“嗯。”杜若仿佛信以為真的應聲,將掌心案卷遞至案桌。

尹星滿頭霧水的聽著兩人對話,擡手接過案宗,進行編號存檔,出聲:“什麽傳言?”

江雲無語的看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尹星,顧忌杜若在場,只得客氣道:“沒什麽,不過是些多嘴多舌的官吏背後亂嚼舌根罷了。”

因著江雲遲遲不曾婚配,眾人的猜疑之心從來沒有間斷。

所以江雲大部分時候來找尹星都是翻窗也有這麽一層避嫌的緣故。

如果傳出風流韻事,她的那位公主妻子可不是好招惹的主!

尹星見江雲這麽說,便也沒有多想,擡手將接收的案卷記錄在冊,轉而同安靜的杜若,客氣道:“勞煩杜捕快簽字。”

說來,尹星還是第一次見杜若進總庫,尤其這會還是官員午休小憩時間,她好像不知道大理寺各處的辦事規矩。

“好。”杜若視線再次落在尹星腕間的紅綾絲帶,系法依舊很特別,擡手執筆沾墨在文書書寫,沒有過多言語。

尹星猶豫的提醒出聲:“杜捕快以後若是來總庫,記得錯開午休時間。”

杜若頓筆,不解問:“為何?”

“因為若是調取案卷往往需要兩名官員,很容易耽誤事,白來一趟。”

“嗯,多謝小尹大人告知。”

尹星接過文書,並未立即合上,而是等待晾幹墨跡,彎眉出聲:“不客氣。”

語落,總庫堂內落的寂靜,杜若偏頭看向江雲,詢問:“江捕快還有事嗎?”

江雲飲茶動作一頓,只得放下茶盞,故作正經的出聲:“那就不打擾小尹大人,告辭。”

總覺杜若好像並沒有相信自己的解釋,江雲有點如坐針氈。

尹星見江雲要走,想起年節將至,連忙喚:“等下。”

說罷,尹星從櫃中取出紮好茶包,將其遞給江雲說:“這些你拿去喝吧。”

江雲知道這是尹星攢的謝禮,倒也沒客氣,擡手接過茶包,出聲:“多謝。”

可隨即江雲發現杜若的目光越發耐人尋味,面上一時笑意僵住。

完,這怎麽更像有點隱晦關系的意思呢!

隨即兩人一道出總庫,踏步行進院廊,堂外冷風嗖嗖,滿院的白雪堆疊,蕭瑟寂寥,卻又透著淩厲刺骨。

江雲發現杜若的腳步與氣息幾乎無聲無息藏匿,偏頭看向身著素雅衣裳的杜若,一身衣物飾品用料不菲,緩和出聲:“杜捕快出自名門望族,怎麽會想要做捕快?”

王朝設有女官等職務,王公貴族之女有志向也可入朝,雖然大多管理些宮廷皇室內務,但若是跟對儲君,個人乃至家族都將是一次極大的機會。

總歸比做一個打打殺殺的捕快強上百倍。

杜若視線落在江雲提著紙包,鼓鼓囊囊,不好分辨,平靜出聲:“興趣所致,江捕快是江大人的千金,為何想做捕快?”

江雲見杜若應的模棱兩可,明顯敷衍,便也玩笑道:“巧了,我也是興趣愛好,隨便玩玩。”

“可江捕快先是破獲震驚王朝的連環失蹤案,前不久又為大皇子抓獲夏侯世家的刺客護駕有功,實在謙虛。”

“沒想到遠在國都的杜捕快對我這麽了解,實在讓人不好意思。”

兩人看似言語融洽和諧卻又各自暗藏心思,語落,一切歸於冷寂,只餘寒風無聲肆虐。

江雲猜不透杜若的心思,卻直覺她對朝局很是關切,心間忽地暗自慶幸當初沒給呆頭呆腦的尹星亂牽紅線。

一個名門望族的貴女想學會這等高深武藝,必定吃盡苦頭,絕對不可能甘於做泛泛之輩。

暮色時分,尹星出總庫,便被迎面冷風吹的瑟瑟發抖,下意識攏緊衣袍,雙手揣兜,風度什麽的,哪有溫度重要呀!

不過當尹星低垂腦袋避風時,忽地瞥見視野之內出現一角素雅裙擺,其間繡制繁密海棠花紋,隨即響起話語聲,“小尹大人。”

“杜捕快有事?”尹星緩緩視線上移望向杜若,稍稍後退距離的應。

“沒什麽,只是從江捕快得知小尹大人是西州人士,覺得有些眼熟。”杜若視線落在尹星似麋鹿般清亮無辜的眼眸審視出聲。

尹星心間咯噔,眼眸眨巴的說:“應該沒有吧,杜捕快是不是記錯?”

這陣子玄亦真讓自己背誦的西州侯府親戚名單裏沒有她。

不過古代親戚多,也許原主認識也不一定,簡直要命!

杜若從容自若的試探應聲:“我曾去過西州侯府赴壽宴,小尹大人可能沒留意吧。”

“抱歉,我曾經落水,腦袋受過傷。”尹星第一次慶幸自己去年跳河逃婚的流言弄得國都人盡皆知。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借口呢!

“原來小尹大人的頭疾這麽嚴重,那就不打擾。”杜若應聲,視線瞥過尹星泛紅的鼻頭,沒再多問。

不多時,尹星出大理寺,彎身上馬車,掌心捂著手爐,仿佛捧住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臟。

如果原主有什麽摯友閨蜜,那尹星真的沒法圓謊。

待到馬車駛離大理寺門前,杜若緩緩踏步下臺階,邁步進入停在拐角的馬車。

馬車內裏另有一人端坐其間,燈盞明亮,清晰照出光彩奪目的紅寶禪珠。

二公主指腹不緊不慢的撥弄禪珠,一手翻看經卷。徐徐出聲:“怎麽樣?”

杜若不卑不亢的坐在一旁,擡手整理披風,視線落在藏於腰側的軟劍,出聲:“這個尹駙馬身旁至少有六名武功極高的暗衛,大理寺都沒有人發現,可見很受章華公主寵幸。”

“那是自然,否則本宮的手臂也不會現在隱隱泛疼,你只有這點發現?”二公主話語說的隨意,經卷被指間握的泛皺。

“二公主倒也不必著急,想來對於尹駙馬是女子身份會很吃驚吧?”杜若擡手掃落衣袍沾染的飛雪出聲。

語落,二公主一驚,視線從經卷轉而看著杜若,語速微快的出聲:“你確定?”

杜若頷首應:“這件事是欺君之罪,所以西州侯一族被章華公主挾制,二公主的人才套不出任何風聲。”

“難怪她們成婚快有一年,玄亦真仍舊無所出,原來尹星是個假駙馬。”

“可僅憑這件事並不足以對付章華公主。”

二公主指腹握住溫涼的紅寶禪珠,滿目算計,幽幽出聲:“誰說要對付章華公主,現在二皇子不中用,只要玄亦真願意妥協幫助,那就有機會拉下大皇子。”

成大事者,必須要隱忍,而後趕盡殺絕,一雪前恥。

杜若不讚同的蹙眉道:“章華公主不是那麽好挾制的主,就怕反會受到攻擊。”

這些年王朝公主皇子們一個個不是沒有攻擊或是拉攏章華公主,無一例外都是失敗。

這個章華公主比她母親萬俟皇後的手段還要可怕,因為她行事全然無所顧忌,哪怕毀滅王朝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急,很快西州侯會奉旨進國都,這件事可以好好謀算。”二公主何嘗不知道玄亦真的可怕,所以不會蠢到直面去挑釁她。

最近王朝的血雨腥風局勢,說起來都是因玄亦真的婚事而起,二公主不信她沒有做一點手腳。

語落,馬蹄聲充斥其間,杜若視線從二公主笑意眉眼冷淡移開,想到纏繞尹星腕間的紅綾絲帶,那應該是章華公主的手筆,沒想竟然是同道中人。

其實杜若選擇做捕快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喜歡肆意蹂躪折磨的愉悅感。

那個尹星或許很適合被玩弄股掌之間吧。

寒風蕭瑟,夜幕遮掩國都樓閣,別院屋內喝湯的尹星,整個人冷不防哆嗦發顫,嘀咕出聲:“亦真,現在外面的天越來越冷。”

玄亦真見尹星鼻頭泛紅的模樣,指腹難耐的觸碰她,眉目舒展,莞爾一笑的應:“等你放年假,整日陪本宮待在別院,哪裏都不要去,就不覺冷。”

尹星迎著玄亦真耐人尋味的笑,面頰恢覆熱意,大口的喝著參湯,心想必須得多補補才行呢。

“對了,大理寺有一個新的女捕名杜若,亦真知道嗎?”

“嗯,怎麽?”

玄亦真給尹星布菜,見她欲言又止,輕笑道:“莫非她也去蹭茶水喝不成?”

尹星聽的臉頰更熱,因為自己給江雲攢茶葉的事,無意間被玄亦真發現,搖頭應:“沒有,她今日說曾經在西州見過我,可是我根本沒印象,所以推脫給頭疾。”

“這推脫的說法聽起來很合理,難道她還覺得懷疑?”玄亦真望著尹星淡然問詢。

“那倒沒有,我只是很緊張,擔心會給亦真帶來更多麻煩。”尹星知道自己身份敗露會引起軒然大波,必定會牽連玄亦真。

玄亦真望著尹星聳搭的憐人眉眼,心間松軟,安撫道應:“放心,我們的婚事從定下的那一刻就不會有人敢當面揭穿你的身份。”

尹星眼露不解的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至少沒有人會想要明面上得罪萬俟世家。”

“可亦真不害怕有人拿我來脅迫嗎?”

“杜氏是皇帝生母杜太後的母族,而這個杜若便是出自皇親國戚的名門貴女,她只要不傻就不會這麽冒險。”玄亦真早就知道此人進大理寺,更知道尹星只要拋頭露面,必定會有被猜疑身份的時候。

但玄亦真並不擔心被脅迫,反而只會覺得對方有所求,而貪婪總是自取滅亡的必經之路。

某種程度尹星是玄亦真放出去的風箏,她的情況可以映襯出無數暗流,這也不失為另一種指鹿為馬。

尹星見玄亦真全然不曾擔心,反而樂觀淡定,一時也不好再多說。

隨後幾日裏尹星格外註意杜若的去向,更是避諱兩人碰面。

午後尹星心不在焉的練習,江雲看不下去的拿著枝條敲著她的手臂喊停。

“哎呦!”

“你這樣練習下去有害無益,大白天想什麽想的這麽出神?”

尹星擡手揉著手臂,目光看向恨鐵不成鋼的江雲,悻悻的應:“沒想什麽,我就是好奇那個杜姑娘如此顯赫家世,怎麽會來大理寺當捕快?”

這話同樣說中江雲的好奇心,思索出聲:“是啊,我也覺得蹊蹺,不過你想她想的這麽出神,難道不怕你的公主妻子生氣?”

“我的想又不是那個想的意思,你別胡說。”尹星覺得江雲有時太不正經。

“你最好別有那個想的意思,這個杜若不好惹。”江雲收斂玩笑姿態,頗為語重心長道。

尹星疑惑江雲前後反差的態度,出聲:“那你當初怎麽還熱情向我介紹?”

江雲險些被茶水嗆住,擡眸看向耿直的尹星,無奈出聲:“我那時沒細打聽,現在提醒你也不晚。”

因為那日江雲察覺到杜若的試探,便去托朋友打聽她的消息,知己知彼,總不會有錯。

誰曾想,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

這個杜若經手的所有犯人,基本都會被挑斷手腳筋脈,大多活活虐死,數目達千餘人。

奈何,因著杜若的身份,所以地方官員也不敢處罰上報,這事還是江雲秘密打聽才知曉。

尹星見江雲一幅避諱模樣,有些意外。

平日裏江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去劫三公主的酒樓。

“你打聽到什麽?”

“沒什麽,總之你就離她遠些吧。”

江雲知道尹星膽小的很,因而也不想讓她知道這麽變態的事。

那個杜若平日裏的表現太正常,以至於江雲最初都沒察覺,這人心思很深。

尹星見江雲避諱不願意提便也沒有追問,想起玄亦真提及杜若的家世身份,自己跟她好像還有點遠方親戚的關系?!

“杜若是杜太後的親戚,可我好像沒有見過杜太後。”尹星回憶婚宴以及其它宴會都沒有出現老婦人的人物。

“咳咳,杜太後早就離世多年,你當然沒見過!”江雲險些噴出茶水,很是無奈的看著尹星,有點懷疑她到底是不是王朝人士。

尹星尷尬的眨巴圓眸,有些窘迫,拙劣的解釋道:“不好意思,看來我頭疾有點嚴重。”

江雲拿著手帕擦拭嘴角茶水,揶揄出聲:“那你父親西州侯不日進國都,可別認錯。”

“放心,我有做準備。”

“……”

見此,江雲真的很想問尹星究竟是不是假冒身份。

可江雲到底忍住話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太多,死的快。

畢竟尹星光是隱瞞女子身份這一條欺君之罪就足夠斬首滅族,江雲還想多活幾年。

尹星見江雲突然不說話,轉而問詢:“我看皇帝還算康健,那位杜太後歲數應該不算很大,怎麽離世?”

江雲收斂心神應:“據說是病逝,當然也有人說是被萬俟皇後活活氣死。”

說罷,江雲突然聯想到杜若,心想她不會因此遷怒而選擇刺探報覆章華公主的駙馬尹星吧?

“萬俟皇後怎麽會氣死自己的婆婆,看來流言不可信呢。”

“這也不一定,杜太後和萬俟皇後都主掌後宮,兩個強勢的婆媳肯定會有鬥法。”

尹星疑惑道:“那皇帝怎麽不勸勸?”

江雲真是被尹星的天真打敗,甘拜下風的嘆氣道:“這可不是尋常婆媳不合,皇室成員往往代表背後親族勢力的相爭,伍洲杜氏和萬俟世家鬥法,並不是那時剛即位的皇帝能夠說的算。”

杜太後,那可是能把親弟弟扶持到丞相的實權太後。

萬俟皇後不用多說,單是章華公主成婚時入宗廟,這就不是其它公主的待遇,只餘其它強權手段,至今仍舊令百官敬畏忌憚。

尹星難以想象皇帝左右為難的場面,出聲:“你這麽說的萬俟皇後好像很強勢可怕的樣子。”

“這可不是好像而是確鑿證據,杜太後一死,丞相被廢,伍洲杜氏一族從此再沒有子弟任重臣官員。”江雲哪怕沒有親身經歷也可以看出些許端倪。

“怎麽感覺皇帝好像很配合萬俟皇後,竟然完全沒有幫襯杜太後家族。”尹星有些意外皇帝的透明。

江雲喝著茶水緩和嗓子眼的不適,並不讚同的出聲:“難說,反正你該慶幸萬俟皇後病重,否則章華公主的駙馬肯定輪不上你。”

其實江雲覺得皇帝或許也不想用伍洲杜氏子弟,否則萬俟皇後病重這些年,多少可以提攜一些年輕後輩。

尹星沈默的聯想神情木然的萬俟皇後,哪怕病重神志不清仍舊難掩銳利強勢,相比寬和仁善的皇帝確實更令人敬畏呢。

無聲處,窗外飛雪飄灑,年底朝堂官員陸續休假。

別院裏的門窗緊閉,阻擋肆虐的寒風霜雪,使得內裏溫暖如春。

琉璃花草靜謐陳放案桌茶幾架臺,窗旁矮榻處身影重疊,玄亦真失神的望著,漆黑瞳孔裏映出別樣光彩。

“亦真?”

“嗯。”

玄亦真將視線從絢麗琉璃花草移至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眸,薄唇輕啟吻住她的眼,喃喃道:“今日這麽煩人,很不乖呢。”

“沒辦法,我就喜歡纏著亦真,這樣就能感受到的更明顯,對吧?”尹星耳熱應聲,心裏知道她在說反話,探手扯住紅綾絲帶,便聽到低吟氣息變的格外幽長,心跳一瞬停滯。

隨即尹星睜開眼眸看著染上薄紅清媚撩人的玄亦真,心神恍惚,只覺她比艷麗的霞彩更耀眼,總是淡然的神情溢出生動的鮮活。

玄亦真手腳都無法動彈,只得依偎唯一的尹星作為支柱,幽靜美目映出些許漣漪,潮濕黏膩,啞著聲喚:“不夠,你這個壞孩子,難道又想被罰?”

尹星下意識想起被罰的疼痛,可仰頭望著處於上風卻又受制的玄亦真,又鼓起勇氣,才沒有退步,輕啄她的唇,出聲:“我不怕罰,除非亦真說再也不喜歡別人。”

如果這樣的玄亦真有一天會喜歡別人,尹星會很生氣。

“如果本宮不肯說呢?”玄亦真稍稍停頓的呼出熱息出聲。

“那我就會生氣的欺負亦真。”尹星仰頭貼著玄亦真面頰感受她難得的溫暖。

這都是自己帶給玄亦真的變化呢。

玄亦真垂眸看著尹星乖順的威脅,薄唇輕揚,淡然道:“是麽,你會有多生氣?”

尹星見玄亦真不回答自己先前的問話,心生不安,仰頭咬了下她的唇,稚氣出聲:“這麽生氣,怕嗎?”

唇間微微刺痛透過表面逐漸滲透血肉骨骼,變成一種緩慢的愉悅。

玄亦真身形微顫,難以抑制,美目如火焰熾烈游離,卻仍舊沈穩持重的儀態,溫柔寬和道:“壞孩子的手段很差呢,你覺得本宮會怕嗎?”

這話說的尹星有些受挫,隨即咬向玄亦真耳廓下頜等,徐徐道:“那就再罰的更重,可能會把亦真咬壞。”

尹星希望玄亦真能夠堅定的安撫自己,可是耳畔除卻她越發低沈的呼吸,並沒有任何言語。

玄亦真垂眸看著尹星顯露出的在意主動,不在意細微的疼痛,蠱惑般喃喃道:“你有本事的話就徹底把本宮弄壞吧。”

語落,尹星真的有點生氣。

矮榻旁的臨近案桌上琉璃花草微微顫抖,一寸寸不斷的移動,眼看就要逼近邊沿,即將摔的粉身碎骨。

忽然間,一切寂靜消停,尹星只覺自己像被玄亦真拖入深淵,無法控制。

窗外那迎風招展的高潔雪枝陡然間折斷,被風吹的揚起晶瑩雪花,熱烈而哀戚。

尹星恢覆幾分心神,擡手浸入盆中,不想去看,卻能感受到細膩。

“這回你做的很不錯呢。”

“……”

聞聲,尹星沈默的偏頭去看聖潔與媚惑交織的玄亦真,卻被冷白肌膚上那些泛著鮮血的紅印吸引目光,不免心驚,探頭輕吻傷處,有點愧疚。

玄亦真緩慢移動手臂攬住尹星的後頸,疲倦而滿足,輕聲細語哼著哄睡的小調,像是摟住自己身體缺損的另一半,方才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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