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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九千字章) 亦真,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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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九千字章) 亦真,我也想……

夜風撫動燭火, 搖曳變化,地面投落親昵相擁的身影,宛若藤蔓枝葉般繁密交錯, 靜謐而自然。

許是因玄亦真如春風化雨般的溫婉, 漸而撫平躁動喧囂。

不多時,尹星緩和些許氣息心神, 稍稍望向身側的玄亦真,她垂著狹長而清明的墨眸, 纖長指腹撥弄自己腕間紅綾絲帶, 平和而專註,撩撥輕撫。

讓尹星莫名想起今日聽到的那些捆綁施虐的駭人言行。

“亦真,大理寺近來有一具被剝去臉皮割舌的男屍, 據說那人的身量跟我很像,而且有許多捆綁的傷痕。”尹星猶豫的出聲, 視線打量般落在玄亦真玉白面頰,觀察她的眉目神色。

“是麽。”玄亦真應的隨意, 指腹勾住紅綾絲帶, 將兩人腕間絲帶輕系結扣, 動作不停。

尹星望著玄亦真神態安寧, 心間松了口氣,念叨:“沒想兇手不禁喜歡剝人臉皮,還惡意捆綁施虐, 想來性情一定很是殘暴不仁。”

這麽可怕的兇手, 肯定不會是玄亦真, 她平日裏基本都不會大聲同自己說話,哪怕系結也是很輕的力道。

玄亦真將紅綾絲帶的結扣整理妥當,仿若漠不關心, 不緊不慢的應:“嗯,那你還聽說什麽?”

“別的沒有,不過我懷疑那具男屍是亦真前陣子放走的壞人,所以也沒敢多問情況。”

“你怎麽會平白無故生出如此猜測?”

尹星坦白的如實回應:“因為大理寺的仵作說那男屍面部邊緣有過縫補針線痕跡,而亦真也曾跟我提及易容術,再加上那人又跟我一樣身量體型,才覺得有幾分可疑。”

玄亦真望著尹星面頰,直視她眸底的閃爍,若有所思的直白應:“這樣麽,那本宮豈不是成為最大嫌疑人?”

“對啊,所以我覺得肯定是壞人謀害亦真不成,他就被下手滅口了吧。”尹星憂心的念頭,暗自慶幸那具男屍被剝去臉皮,否則玄亦真或許就無法洗脫嫌疑。

畢竟那人被傳是玄亦真的新寵,想來許多人都見過他。

語落,玄亦真溫涼指腹撫上尹星眉頭,力度很輕,淡淡道:“既然如此,你還皺眉煩惱做什麽?”

尹星迎上玄亦真清明美目,稍稍放軟身段同她依偎相貼,念叨:“因為我覺得壞人背後的勢力好可怕,所以擔心牽連到亦真。”

現在因為信陽郡主的事,大理寺將各地的失蹤案串聯成大案,又搜出不計其數的死者屍體。

現在又因著那具男屍的出現,可能會導致玄亦真被間接懷疑成一系列命案的嫌疑犯。

事情的嚴重性,已然不言而喻。

“別擔心,只要你不懷疑本宮,旁的事都不算什麽。”

“那如果大理寺來人查問男屍,怎麽辦?”

雖說男屍沒有臉,但今日江雲她們已經明顯懷疑自己,所以才來套話,興許掌握別的證據也說不準。

玄亦真微微失笑,心間仿佛塌陷般綿軟,低頭親了下尹星的唇,細細研磨一番,才拉開些距離解釋道:“若大理寺沒有真憑實據,就算大理寺卿也沒有資格向本宮過問,你的小腦袋就別胡思亂想,自尋煩惱。”

“哦。”尹星微楞的望著神態自然的玄亦真,只覺唇間發燙的厲害,腦袋暈乎乎的點頭,鼻尖輕嗅清雅淡香,有點心神蕩漾。

親吻,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呢。

玄亦真垂眸望著恢覆乖巧安靜的尹星,她的唇染上水潤格外嬌艷,偏生眼眸清澈透亮的撲閃,心隨意動的擡動掌心撫過她的眼,感受稠密睫羽似蝶翼般顫,心跳倏忽之間像是無形牽引拉扯,動作停頓,安靜忍受心口異樣的脹疼,一聲不發。

此刻尹星閉著眼看不見玄亦真神態,卻能感受到沈靜的註視,心跳撲通不停,擡手環住她的身側,低聲信賴的喚:“亦真?”

“嗯。”這聲音聽起來清潤溫和,有點像放在熱泉的無瑕美玉,又有幾分含糊不清的低啞。

“亦真,你以後只跟我一個人這樣親,好不好?”尹星緊張的詢問,暗自慶幸自己被遮住眼眸,以免看到玄亦真的遲疑,傷心難過。

語落,尹星並沒有立即得到回應,可唇間卻落下溫軟輕吻,帶著薄荷清香的涼,讓人意外的緊。

冷與熱的極致糾纏,就像泛著寒霧的晶瑩冰塊,簌簌落入熱水,蕩起清靜漣漪,難以形容的奇妙。

這些冰塊碰撞聲響起,叮咚清脆,於難耐的夏夜裏帶來沁人涼爽。

白日,大理寺總庫內的冰塊倒入碗盞,尹星恍惚的看著漂浮碎冰的酸梅冷飲,齒間含住酸梅,月牙眉眼裏笑意盈盈。

那夜裏跟玄亦真親了好多回,尹星察覺唇瓣有點發腫,她便命人備的酸梅冷飲。

“往年大理寺裏的冰,很少搭配果飲。”

“是啊,興許是對我等老人額外的照顧吧。”

總庫的官員們各自閑聊猜測,尹星捧著碗小口嘗著酸甜冷飲,沒有言語。

午後,尹星值守在堂內,滿腦袋裏都是玄亦真那清冷中透著疑惑的輕笑,仿佛自己那時的問話,在她眼裏像是貪吃索取的孩童,卻又無比溺愛的給予。

尹星羞得趴在案桌,忽然明白為什麽不能早戀,真的很影響學習啊。

現在尹星就一點都不想處理事務,滿腦子都是玄亦真答應自己時的溫柔模樣。

半晌,尹星擡手捂住臉,試圖恢覆幾分情形,忙起身打水洗臉。

沒想,尹星剛搭上帕巾擦臉,江雲從廊道窗戶躍入內裏,心情很是不錯的出聲:“你一天天值守倒是挺勤勞。”

尹星掌心捧著帕巾警惕的看向她,以為又是來套話,並沒有應聲。

江雲對此也不在意,自顧抱劍坐在一旁,視線看著尹星案桌的陳設,連茶盞 用品都是珍貴之物,指腹撥弄紫蘭繩結劍穗,探究道:“你跟章華公主關系如何?”

尹星擦臉的動作一頓,想起那些親昵舉止,將帕巾放入水盆清洗,打亂倒映的霞紅面頰,含糊的應:“還好,你有事直說吧。”

語落,尹星才如臨大敵般轉過身,踏步落座案桌,等待江雲的出招。

“別緊張,本捕快只是好心提醒你,畢竟如果不小心因為某些特別的興致而喪命,可就不值得。”江雲揶揄的出聲,話裏卻帶著幾分提醒意味。

這尹星雖然腦袋有些不知變通,但本性不壞,待人向來和善。

“我不懂你的話,但章華公主絕對不是流言裏那般性情陰鷙詭譎之人,所以這事跟她沒關系。”尹星信誓旦旦的應聲。

江雲微瞇著眼,饒有深意道:“這麽說,你知道那具男屍咯?”

尹星連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搖頭應:“我不知,你們懷疑章華公主,只會被擾亂視聽,可能會放過真正的壞人。”

這話一出,江雲更覺可疑,輕快起身走到案桌前,探究的打量尹星神色。

“那你就把知道的告訴本捕快,比如男屍的事?”

“那天七夕夜,我在鵲樓頂層的公主宴會,無意間發現有人蟄伏伺機謀害章華公主,那男屍背後就有一夥壞人。”

江雲蹙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場宴會不止出現信陽郡主失蹤案,還發生對章華公主謀害未遂案件?”

尹星點頭應:“沒錯,所以那具男屍可能是謀害失敗被殺人滅口。”

“難道章華公主就那麽輕易放過那意圖不軌的犯人?”

“沒錯,因為章華公主說大理寺因信陽郡主失蹤而忙碌,所以不想添亂。”

說到這裏,尹星越發為玄亦真不平,眼眸望著江雲,正義淩然的質問:“你說這樣善良體貼的章華公主,她會害死那麽多失蹤女子嗎?”

江雲沈默,並非完全相信尹星話語,而是確定男屍不是受害者,他可能是加害者,又或者說是團夥中的一員,否則絕不敢招惹章華公主。

難怪最後男屍的臉會被剝除,想來他是投其所好的易容成尹星容貌,才來接近章華公主試圖謀害。

可章華公主識破對方的毒計,才剝下他的臉皮,任其自取滅亡。

如此一想,江雲豁然開朗許多。

“假若你所說屬實的話,那鵲樓的問題,恐怕不一般。”

“為什麽?”

江雲見尹星全然不懂襲擊王朝公主會帶來誅殺九族的嚴重後果,嘆道:“你想想,既然是偷襲,對方必定要一擊即中,否則難以逃脫嚴密防衛,更無法悄無聲息擄走信陽郡主,所以鵲樓內裏必定不簡單。”

現在江雲覺得事情越發詭異,那夜在鵲樓同一地點卻有兩個不同目標。

如果說是巧合,又有諸多聯系,比如那具男屍的易容術跟諸多失蹤案背後團夥勢力必有某種聯系。

可若是蓄意則更為古怪,那夥勢力竟然同時對付章華公主和信陽郡主,無異於發瘋般自取滅亡。

一夥人,還是兩夥人,現下不好推斷。

“說的也是,不過出事這麽久,大理寺沒有查封過鵲樓嗎?”

“鵲樓的背後來頭不小,你難道一點都不知情?”

尹星搖頭,坦率的應:“我才來國都沒多久,莫非鵲樓的老板是連大理寺都不能得罪的權貴?”

江雲被尹星理直氣壯的反應,弄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只得出聲:“鵲樓的背後據說是信陽郡主的母親,同時也是當今的長公主,所以大理寺只能上文書請詢,結果目前沒有任何回應,猶如石沈大海。”

原本江雲都沒怎麽懷疑鵲樓,畢竟單從已知的情況來看,信陽郡主就是鵲樓的少主人,所以沒有理由會在自己的地盤出事。

不過現在江雲知道章華公主隱瞞的遇襲事件,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鵲樓那夜的所有動作,興許是為章華公主而設,不過許是因為尹星提醒,所以才沒有中計。

可為什麽會變成信陽郡主被擄走呢?

“你那夜是怎麽看著信陽郡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擄走?”

“我那晚喝了兩杯果釀醉的不省人事,根本不知宴會的大事。”

江雲無語,滿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坦蕩如砥的尹星,到底還是咽下嫌棄話語,深呼吸的出聲:“那章華公主如何同你說起那夜驚險?”

尹星搖頭應:“沒提,她很少同那些公主郡主往來,你應該也知道章華公主向來深居簡出吧。”

見此,江雲還真是無法反駁尹星的言語。

畢竟章華公主今年突然出席公主相看盛宴的事,國都內現在還有人議論紛紛,可見那位貴人有多神秘莫測。

“這事我看還是得去問詢信陽郡主,她應該比誰都了解當時情況。”

“可那位信陽郡主如今的情況比當初的三公主還要糟糕,大理寺官員連拜帖都沒辦法送入郡主府。”

尹星沈默,心想聽起來確實跟上回游船事故一模一樣呢。

大理寺官員好卑微好可憐的地位啊。

“信陽郡主的母親長公主就沒勸勸她配合調查?”

“你以為那位信陽郡主的脾氣隨誰呢?”

江雲一想起這些不配合的皇親貴族就心裏惱火。

可想到那麽多失蹤女子,江雲又不得不忍下心氣,視線看著尹星,出聲:“你能去鵲樓赴宴,想來手頭必定富餘,要不請本捕快去觀覽探查一番?”

尹星傻眼,心想說半天,她難道就是來找自己借錢的嘛?!

“我提前支取五個月的俸祿就是為還去鵲樓的費用,真的沒錢。”尹星一臉真誠的交待自己是個窮鬼的事實。

“那些錢難道不是你跟藝三娘的風流債?”江雲不信的質疑。

尹星無奈,就知對方必然不相信,只得同她說起自己那夜在鵲樓爬密道的狼狽事。

江雲越聽,面色越沈,神情凝重道:“等下,鵲樓有密道,藝三娘她會不會就是因此被殺?”

難怪信陽郡主會被在眾目睽睽之下擄走,原來其中另有奧妙。

可那群人竟然能夠探入長公主的勢力,簡直細思極恐。

“說起來,那日傍晚藝三娘確實提及知道信陽郡主失蹤之謎,她可能在鵲樓裏看到什麽真相。”尹星想起藝三娘當時神色帶著些許慌張和警惕。

可惜尹星那會只覺藝三娘是在訛錢,所以沒有多留心。

“看來現在只能夜訪鵲樓,否則線索亂的厲害。”江雲抱劍起身,快步離開堂內。

“可你不是沒……”尹星的話語還未說完,眼前人影已經不見,只得閉嘴。

沒錢,看來真是寸步難行啊。

尹星獨自坐在案桌前,腦袋裏想著喪命的藝三娘,又想起近來堆積的各州失蹤案卷,更別提連玄亦真都被牽扯其中,當即起身去翻那些案卷。

雖然不知有沒有用,但是尹星總覺得做些什麽,才安心。

傍晚時分,尹星帶著一部分案卷出大理寺,街道之間許多女子都蒙著面紗,很顯然都因震驚國都的恐怖案件而心有餘悸,氣氛顯然與七夕節時截然不同。

天際晚霞絢爛如火,偌大的國都被染成血色,遠處亭臺樓閣如層層疊疊的林木,而鵲樓卻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整座鵲樓是環形圓柱長塔的結扣,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其中內層通道不一,防守嚴密。

但暗地裏卻又有著密道,尹星覺得自己那夜爬的興許只是其中一條。

這麽大的一座樓臺亭閣,每層都相當於一條街市,每日收入大抵難以記數。

如此一想,倒也難怪鵲樓不許大理寺派人搜查,畢竟影響生意。

不過那位長公主對於自己女兒遭受非人傷害,反應過於冷淡,有點反常。

尹星一路想些有的沒,回到庭院時,墨藍夜幕低垂,明月浮現其間。

待用膳沐浴過後,尹星如常給玄亦真寫信,方才自顧翻起一沓案卷。

汾州,是最早上報女子失蹤案件的州府,三年前至今,僅僅一州便共有兩百餘人。

大理寺經過近來整理合並,各州上報的女子失蹤數目總計竟然有近四千多人。

現各地找尋到死者數目約有一千五百屍骨。

尹星蹙眉,心知另外兩千多人怕是兇多吉少。

不過四千多張臉皮,如果都是一個團夥在練習易容術,這群人總得有所圖謀吧。

夜裏,尹星翻案卷翻到不知何時昏昏入睡,清晨整個人醒來都有點迷迷糊糊。

早間,尹星踏入大理寺內裏,沒想看見那位向來只在樓閣見人的大理寺卿,竟然在堂內同眾捕快訓話。

“一個活人,怎麽可能不見?”江正明慍怒道。

“大人息怒,令千金向來獨來獨往,卑職等都是男子,實在多有不便。”一捕快謹慎應答。

尹星聽到這裏,腳步一頓,好奇向一小吏問詢:“這是怎麽了?”

小吏低聲聽:“江大人的千金夜不歸宿,現下不見蹤影,所以急著尋人呢。”

“原來是江雲昨夜沒有回家,她父親不高興啊。”尹星遲鈍的說完,才想起她說過要去夜訪鵲樓!

當初藝三娘曾經提及鵲樓防守嚴密,如果被抓住會小命不保。

思量至此,尹星踏步走向大理寺卿,行禮道:“江大人,江捕快可能是去鵲樓夜訪。”

江正明偏頭看向這白面秀氣的尹星,蹙眉出聲:“所言當真?”

尹星被大理寺卿這威嚴模樣看的有些拘謹,盡可能穩重的應:“雖然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昨日江捕快確實是這般說的,所以還是去鵲樓吧。”

語落無聲,江正明審視般看著尹星,到底沒再遲疑。

不多時,眾捕快匆忙的離開堂內,馬蹄聲陣陣響起,塵土飛揚。

尹星望著神色肅穆的江正明獨身回到正堂,便也沒停留,手臂抱著案卷回總庫。

午後,尹星並沒有聽到什麽消息,心間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如果早知江雲這麽沖動,或許就不該告訴她。

尹星真擔心江雲會像藝三娘那般被殘忍殺害,畢竟幕後主使連信陽郡主都不放過,想來沒什麽不敢得罪。

那夜幸好提前告訴玄亦真,否則就怕玄亦真也會被剝下臉皮,尹星簡直不敢設想那等情形。

尹星焦躁的擰著帕巾擦拭面頰細汗,視線望著窗外蔫蔫的綠枝,往日裏江雲總是不走尋常路。

“哎,你看什麽呢?”

“啊!”

這突然冒出的臉,著實嚇了尹星一大跳,整個人都有點懵,視線看著江雲的臉,試探喚:“你沒事吧?”

易容術,可以假亂真,尹星是親眼見過的。

江雲自顧落座出聲:“鵲樓內層門道不一,我一個人怎麽可能闖進去,所以還得多謝你啊。”

尹星偏身回望著灑脫的江雲,疑惑道:“我幫你什麽了?”

“父親一直不願查鵲樓,現下肯下令徹查,我這不就有機會探查鵲樓。”說話間,江雲提起茶壺,便要給自己倒茶。

“你竟然在拿我騙你父親?”尹星突然覺得人與人之間沒有半點信任。

江雲稀松平常的語調應:“你以為我父親那麽傻,如果不是看在你背後有章華公主做保證,他可沒那麽容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尹星一聽更是生氣,擡手端走茶盞,正聲道:“你騙我就算了,不許牽扯章華公主,否則以後再不會給你看任何案卷!”

說罷,尹星連茶壺一並提走,完全不想搭理江雲這個悍匪般的捕快。

江雲一楞,沒想到平日裏毫無脾氣的人,這麽大火氣。

又因自知理虧,江雲才收斂神情,清嗓豪邁道:“行,這回本捕快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是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尹星不理睬江雲的話語,自顧放下茶壺,難得同她言語,暗想這人狡猾的很,心裏分明仍舊懷疑自己和玄亦真,絕對不能給她可乘之機。

見此,江雲沒有不識好歹的逗留,踏步向外離開時留下句:“對了,聽說近來章華公主跟夏侯世家公子尤為來往密切,興許中秋節會請皇帝賜婚,你可別太上頭,徒增傷心。”

腳步聲遠,尹星對此不以為然,完全不信江雲的話。

但尹星轉念又有些後悔,既然已經白白上江雲的當,好歹問下鵲樓的探查情況。

興許可以知道想要害玄亦真的壞人線索呢。

如此又過數日,漸到休沐日,官員們各自閑聊休假安排。

日落西山,尹星牽著小乖出大理寺,心裏想著明日去別院找玄亦真。

可等尹星進入水榭,玄亦真卻安然坐在水榭堂內,姿態端莊而柔美,可修長玉手中握著一串紅潤飽滿的糖葫蘆,顯得有些違和感。

“亦真,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

“嗯,所以帶給你嘗嘗。”

玄亦真握著糖葫蘆遞到尹星嘴旁,視線游離在她唇間,頗為耐心的很。

尹星怪不好意思的配合咬住一顆糖葫蘆,入嘴的甜,在齒間咬碎薄薄冰糖時,嘗到山楂的酸,口味混合,滋味豐富。

印象裏,玄亦真從來都不像會在意民間吃食的人。

所以尹星有些好奇的問:“今日亦真怎麽會想起給我買糖葫蘆?”

玄亦真美目倒映臉頰鼓鼓囊囊的尹星,想起街市旁看見婦人投餵稚童糖果,心情不錯的應:“今日赴宴途中無意看見很多小童嚷嚷吃糖葫蘆,所以覺得你也會喜歡。”

尹星用繡帕接住小核,剛想問詢玄亦真宴會,可她正投餵的興起,只得配合又咬住一顆,才道:“我是挺喜歡吃糖葫蘆,不過亦真最近在赴什麽宴會呀?”

“尋常多是三大世家的一些宴,近來同夏侯世家往來的多些。”

“咳、咳咳!”

玄亦真擡手輕拍尹星身背,蹙眉道:“看來這糖葫蘆並不安全。”

語罷,玄亦真將手中糖葫蘆幹脆利索的扔至一旁,毫無半點遲疑,轉而端起茶水給尹星飲用。

尹星喝著茶水緩和有點疼的嗓子,心想這哪裏是糖葫蘆的事呀。

難道江雲說的並非假話,近來玄亦真跟夏侯世家的往來密切,難道真要在中秋節訂婚!

想到這裏,尹星覺得整個人比山楂更酸,偏頭不再喝茶,眼巴巴的望著玄亦真,欲言又止。

“還覺難受嗎?”玄亦真薄唇抿緊的問。

“沒,好多了。”尹星緩和心緒的應聲。

玄亦真掌心輕觸尹星面頰,似是安撫動作,卻又像比安撫的本人更緊張,話語清淺道:“那就好。”

尹星側臉貼著玄亦真溫涼掌心,猶豫的問:“我聽說夏侯世家公子會在中秋節向皇帝請求賜婚,這一定是新的謠言吧?”

天知道,尹星說出這句話,只覺整顆心都像懸到懸崖絕壁的邊緣。

“也許這不是謠言。”玄亦真不甚在意的應聲,指腹握著繡帕給尹星擦拭浸潤茶水的唇。

“什麽?”尹星睜大圓眸望著稀松尋常的玄亦真,完全弄不懂她的心思。

玄亦真見尹星木訥呆滯的反應,只好同她解釋道:“若皇帝到時答應夏侯公子賜婚請求,便會下詔昭告天下,這便不是謠言,很難理解嗎?”

語落,尹星退離玄亦真的照撫動作,很是不明白她的冷靜坦然,沈悶出聲:“亦真為什麽會決定跟夏侯公子定婚約?”

“婚約自然是各取所需,你很在意?”

“當然在意,訂婚成親就是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

玄亦真不明所以的看著尹星神態,掌心握住她的手,一寸寸按著她的指間把玩,鎮定自若的應:“是麽,可王朝公主的婚約多是一年半載就會和離,只是一場游戲罷了。”

尹星聽玄亦真溫柔語調說著令人寒涼的話語,只覺她說的不止婚約,連同跟自己的親近也像是尋求趣味,呼吸急促,掙脫玄亦真把玩的手,克制道:“我不喜歡玩游戲,如果亦真決定跟別人訂婚的話,那就不要做這些親近的事。”

語落,尹星卻沒能脫離玄亦真的手,反而被拽的更緊,微微泛疼。

“好好的,本宮不懂你在說什麽胡話,婚約跟與你親近有什麽沖突?”

“因為亦真成親就會跟別人親近,這分明是說話不算數。”

玄亦真神態溫婉,美目莞爾一笑,修長手臂似藤蔓般攬住尹星,隨即探身而近,薄唇貼在她抿緊的唇,許諾般鄭重應:“本宮答應至於你一人親近,自然不會同別人,這跟與人成不成婚沒有任何關系,你在鬧什麽脾氣呢?”

尹星心神恍惚的退離,卻又被按住後頸,才發覺她的強硬,視線望著分外平靜的玄亦真,只覺很是詭異,偏頭避開吻,悶悶道:“可我就是不喜歡亦真跟別人成婚。”

可落在唇角的吻,並沒有就此離去,反而耐心的徐徐圖進,耐心的很。

很快,尹星發覺自己根本就不是玄亦真的對手,唇瓣發麻的像是被她吞入腹中,不再屬於自己。

雖然玄亦真大部分時候都不再像初次親近那般直接咬的發疼,但是她很顯然摸索出另外的隱匿方式。

半晌,玄亦真清潤嗓音似是染上冰糖的甜膩,柔聲細語的喚:“星兒,本宮是王朝公主,不可能不選駙馬,這只是權宜之計。”

尹星呼吸不穩的緩和心神,卻仍舊無法抑制酸澀呢喃,低低出聲:“我也可以配合亦真的權宜之計。”

前提是玄亦真不介意自己的身份地位,不介意自己的性別,可尹星自己都覺機會渺茫。

可玄亦真沒有應話,而是彎唇輕聲溢出笑,才散漫的應:“不行,做本宮的駙馬會很危險,前兩位準駙馬的死可不是流言。”

“那如果我不怕死呢,亦真還是要拒絕我嗎?”尹星明亮圓眸堅定的望著玄亦真,等待她的最後處決。

“那你可能做不成駙馬就會死,豈不是很笨?”玄亦真指腹落在尹星眼旁,美目倒映她少見的神態變化,不太明白含義。

尹星看著玄亦真越發平靜的清冷眉眼,心間跟著懸到谷底,沮喪的應:“如果亦真答應的話,那就算笨死也很值得。”

可玄亦真似乎並不為所動,她好像只是把前些時日的親近,當成好友間的樂趣。

須臾之間,尹星感覺到玄亦真退離動作,心口跟著緊縮,暗嘆第一次暗戀還沒等到告白就結束,未免太傷人了吧!

玄亦真緩緩拉開距離審視尹星滿面陌生的模樣,試圖記住她現在這個樣子,疑惑道:“你今夜很奇怪,哪有人明知會死也非要做不可呢,還是早些休息吧。”

或許,自己還是了解的不夠多,所以才不懂吧。

語落,玄亦真起身便要離開,可衣袖卻被扯住,垂眸便看見尹星明眸盛滿水潤的模樣。

這是傷心痛苦才會有的表情,玄亦真認得。

“哭什麽?”

“沒哭。”

尹星避開玄亦真的目光,指腹卻不願松開她的衣袖,因為擔心這一離開就再也看不見她。

上回尹星不知玄亦真生氣,結果她都那麽久不見自己。

現在自己糾纏,鬧的如此不快,恐怕明日得搬出庭院。

玄亦真指腹劃過尹星眼底的濕潤,薄唇抿緊,神情凝重道:“哪怕會死,你也非要做駙馬不可?”

尹星望著玄亦真清明眉目裏的冷寂,霎時怯生生的松了手,搖頭應:“既然亦真不願意我做駙馬,那就算了吧,晚安。”

貪心不足,只會增添困擾,尹星不能給玄亦真帶來麻煩。

見此,玄亦真倏忽間松了口氣,指腹摸了摸尹星的臉,見她沒有抵觸,才柔聲應:“晚安,好生休息,別胡思亂想了。”

語落,尹星頷首,目光望著玄亦真頭也不回的離開水榭,擡手沒出息摸著眼淚。

這夜裏尹星渾渾噩噩的入睡,天未明時,獨自收拾包裹。

早間侍女奉膳疑惑的看著包裹,遲疑道:“小尹公子,這是要出遠門?”

尹星眼底發青的勉強微笑應:“沒有,近來大理寺很忙,所以夜裏可能會值守,如果過戌時未歸就關門吧。”

“是。”侍女存疑的頷首。

於是就這般尹星把大理寺當成新住處,數日之內,官員人人皆知,大多以為是失了章華公主的寵信。

對此,尹星也不多言,每日裏勤勤懇懇的待在總庫,盡可能不去想玄亦真要跟旁人訂婚的傷心事。

午後,尹星如往常一般獨自值守,臉頰覆蓋帕巾解熱。

忽地聽到堂內有腳步聲,尹星眼皮都沒動,懶散的說:“今日沒燒水,你去別處討茶喝吧。”

這個江雲總是把這裏當成她的地盤,哪怕數日不見,仍舊惡習不改。

語落,尹星沒聽見江雲傲氣的聲音,也沒聽到劍鞘敲打的聲音,還以為江雲知趣離開,心裏如釋重負。

畢竟尹星真的不想被江雲套出些別的話影響玄亦真。

當初的吳寺丞兩位造成的人生陰影,現在都還沒消退呢。

正當尹星心思分神時,鼻尖卻聞到清幽冷香,這味道很像是玄亦真身上的藥熏。

尹星鼻尖輕嗅,擡手拿下帕巾,入目是坐在窗旁清冷頎長身影,幾縷長發隨著溫熱的風微晃,光陰流轉在她周身,仿若與光同塵的謫仙,只是神態有些模糊不清。

這場面讓尹星都有些懷疑自己看花眼,一瞬都不曾眨眼,以免下一眼幻影就消失不見。

“你這個大理寺少卿看來忙的很,如今住處不回,連信也不寫一封,倒是越發有能耐。”玄亦真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柔和悅耳,就像她真的出現在大理寺同自己說話。

“……”尹星沒有應話的起身,從案桌踏步走近,擡手輕摸了摸她的臉,忽地陷入沈默。

溫溫的,這好像不是幻覺。

玄亦真任由著尹星無禮的舉動,擡手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遞近道:“這是請婚的文書,你若是做好決定,那就照抄一份上奏即可。”

尹星眨巴圓眸看了看文書,又看了看眼前溫柔美麗的玄亦真,整個人遲鈍的反應過來,面紅耳赤的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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