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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八千字章) 亦真,我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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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八千字章) 亦真,我如果……

當溫涼指腹一寸寸順著腕間游移時, 尹星下意識心懸,身形緊繃,只覺像是被無形之物纏繞束縛, 冰涼而柔軟, 卻唯獨沒有一絲生命該有的鮮活。

“若是實在怕疼,可以用止疼麻痹的法子, 那是一種會讓人的肌膚發麻遲緩的藥草汁液,想來也不會覺得很疼。”尹星聽著耳畔響起熟悉的清潤話語聲, 宛若平和流淌的春水, 溫柔繾綣,卻遮不住死寂沈沈。

隨即尹星感覺清幽冷香襲來,玄亦真她幾乎覆蓋般從自己身後籠罩, 遮擋烈日,話語越發說的柔軟誘人, 宛若附耳相貼般垂著修長玉頸,姿態親昵的喃喃道:“星兒, 你不是說朋友可以互相為對方做開心事的麽。”

話語間, 尹星能感覺到沈幽目光的註視, 像靜夜冷月, 也像山嶺猛獸,畏懼的垂眸避諱視線,轉而落在玄亦真與自己垂落相握的修長玉手, 蜿蜒而上, 那冷白手臂間紅粉花枝刺青形態秀麗招展, 用色更是清雅不俗,宛若山水古畫,毫無疑問, 這是極美的景象。

若尹星沒有看見玄亦真那一眼的黑沈冷寂,現下必定會面紅耳赤的答應她這般溫軟耳語的請求。

想來誰都不能對玄亦真這般溫柔美麗的模樣置若罔聞。

更何況玄亦真還是因為想要自己跟她擁有一樣的刺青,這無疑是兩人關系親近的示好表現。

可尹星卻隱隱覺得自己答應的不僅僅是刺青,好似更像同玄亦真約定某種難以預知的契約,危險重重。

這感覺讓尹星覺得自己像是站在裂縫彌漫的遼闊冰湖,腳下是無盡深淵,一步踏錯,粉身碎骨。

“亦真,我們換別的事,好不好?”尹星沒敢去看玄亦真的面色,近乎屏息靜氣的等待她的回應。

語落,尹星心跳微快,完全無法預測玄亦真的心思,仿佛她就是冰湖之下的深淵,等待自己的墜落。

可倏忽之間,周身馥郁清幽冷香疏離般淡去,無形的壓迫與陰暗被重新投落的烈日占據驅散,玄亦真自顧起身離榻。

尹星望著地面投落的頎長身影,便聽到玄亦真話語很輕的應:“好吧。”

“那亦真會生氣嗎?”尹星猶豫的擡眸問詢,目光望著神態如常的玄亦真,稍顯安心。

“不會,本宮還有別的事,今日就不同你多待。”玄亦真身形纖長的沐浴撒落的金燦光芒,像一柄鋒芒畢露的長劍,垂眸坦然迎上尹星目光,語調依舊輕柔溫和,仿若冬日薄陽般和煦。

見此,尹星全然看不出半分異常,便暗自松了口氣,起身如同往日裏般送她出庭院,心裏暗自有些愧疚。

可這日夜間尹星如同以往那般寫信交於辛管事時,才發現玄亦真並非不介懷。

因為辛管事並沒有接過信封,而是偏頭授意侍女言語。

“小尹公子,主上吩咐您往後不必寫信,近日也不便會見往來。”侍女遲疑應聲。

尹星握著信,不明所以的問:“為什麽?”

侍女搖頭不答,辛管事則示意收拾退離,很快一行人離開水榭。

長夜漫漫,回廊盡頭,侍女望向辛管事,低聲道:“辛管事,主上只交代不再收信,並未曾說不再會見。”

辛管事目光看向天上如彎刀一般弦月,無聲啟唇應答。

侍女懂唇語,一眼驚駭,只得噤聲告退,不再多言。

待廊道內只餘辛管事一人,垂眸望著滿地銀白月光,心知這是個好機會。

章華公主註定要回萬俟世家的擔任家主,旁的外族之人,只會是異己。

若章華公主對旁的事物太過上心,反而對萬俟世家不利。

家主應當把所有心血都用在萬俟世家,若因此而分心,那便是妨礙。

夜幕之下,尹星獨自躺在矮榻,翻來覆去的思索,才遲鈍發覺玄亦真大抵不高興了。

數日過去,仍舊沒有半點緩和的消息,尹星心裏漸涼,猜測許是玄亦真覺得自己言而無信,所以她心生厭惡不再往來。

清早,尹星牽著小乖穿過街道,想去找玄亦真賠禮道歉,卻又覺得自己怕是連外門都進不去,不免發愁的緊。

看來自己只能攢些錢財去廣白園,玄亦真好像會常在那裏設宴。

“小尹大人,您這是要去哪?”隨侍官員跟在一旁不死心道。

“沒什麽,只是轉轉而已。”尹星回頭發現跟著自己的隨侍官員應聲。

這個隨侍官員每日不是在庭院外拜訪,就是隨時跟著尹星,可謂是盡心盡責。

尹星看的都有些不忍,可想著玄亦真交代的不急,便數日裏都沒有松口。

現下,尹星望著隨侍官員滿面大汗,於心不忍的出聲:“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答應回大理寺,但是我不想再回四處,也不想去別的辦事院。”

“好,您莫非想組建新的督察辦事處?”隨侍官員如釋重負的連忙應聲。

“當然不是,我的能力有限,所以只想在大理寺卿底下去做些簡單的文卷事宜。”尹星覺得自己想攢錢,還是得去大理寺上班。

隨侍官員打量尹星不似玩笑的模樣,才謹慎應:“好。”

熱浪不減,時日漸至大暑時節,日頭越發毒辣。

大理寺內官員們對於尹星的出現,不再有任何直面議論言語,卻也不會打招呼,權當避諱般的存在。

尹星樂的如此,每日待在檔案庫整理文卷抄書,慶幸不必跟這些老狐貍往來。

大理寺四處督察辦事院各有檔案庫,不過案件都會以文書交給大理寺卿審閱,最後審案也會儲在總庫存檔。

紙質難免會有蟲蛀腐化,因而便會有官員負責抄寫晾曬收整,尹星平日裏幹的就是這些事。

總庫裏的官員不多且都是老者,尹星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江正明從閣樓張望在總庫院落裏曬案卷的少年人,徐徐道:“這些時日有什麽異常嗎?”

隨侍官員上前應:“大人,這尹星每日早到晚歸,待人和氣,下官瞧不出異常。”

雖說一個侯府公子甘願窩在檔案庫,實在稀奇,但確實行事規矩的很。

“或許這未嘗不是求生之道,若沒別的動作就隨他吧。”江正明沈思叮囑。

“是。”隨侍官員恭敬應。

午時,尹星獨自去後院堂食,並不關心旁人言語,只想著等月底發俸祿去廣白園。

“據說各州頻頻有妙齡女子失蹤,數目不少,尋常衙門無法聯合各州追查,便上報到大理寺。”

“這事我也有所聽聞,好像連國都也出現些許失蹤案例,蹊蹺的很。”

“這時恰逢七夕,過後便是中元節,還是叮囑家中女眷盡量不要出府觸黴頭。”

尹星一聽,想起七夕節,心情不免沮喪。

玄亦真肯定有許多的宴會,據說廣白園內游園眾多,價錢高昂,更別提國都內還有很多酒樓園林,自己這點俸祿只能定點守株待兔。

哎,不知玄亦真現在有沒有消氣。

她該不會永遠都不理自己了吧。

尹星擔憂的咬住饅頭,很是後悔。

誰讓玄亦真表現的太過平易近人,所以尹星壓根沒想到她行事這麽決絕,早知如此就該答應她。

窗外艷陽高照,分外灼人,而由繁密綠條藤蔓攀附的幽深別院,反倒透著些許清涼。

女官春離望著侍女們奉藥湯膳食靜候廊道,蹙眉喚:“主上,還在畫室不許打擾?”

一侍女神情畏懼的應:“是,近日來抓住的探子,已經所剩不多。”

語落,廊道內盡頭的門扇之內傳來驚呼慘叫,宛若遭遇恐怖駭人的刑罰,令聽者一驚。

畫室深處,琉璃館內白蛇爬行,其間嘶嘶聲透著刺骨寒涼,而瑟瑟發抖的人被近乎絞殺般姿態的無法逃脫,滿面猙獰扭曲,骨骼哢吱作響,視線渙散的模糊望著端坐案桌前的清麗身影,只覺比惡鬼更狠戾殘暴。

偌大的室內墻上懸掛無數繪制神態各異的面具,喜怒哀樂,形神兼備,線條流暢而靈動,連顏色亦是有所變化,可謂惟妙惟肖。

玄亦真執筆勾勒眼前人的神態,纖細如毫的墨勾勒猙獰面目,仿若畫癡般視若無睹,顧自若有所思道:“這便是常人的驚恐神色麽。”

語落,玄亦真緩緩停筆,手執面具顧自起身,將其懸掛在墻間,視線平緩的掃落各樣神態,徐徐游離情緒面具,最終停留在一張溫婉神態的面具。

玄亦真將其取出,偏身看向側墻的銅鏡,探步走近,仔細將手中的面具同自己眉目神態做比較,薄唇微抿,眼眸輕眨,調整的近乎一模一樣,才將面具放回原處。

“明明沒有任何變化破綻,為什麽你卻不肯再來呢。”玄亦真彎身固執的湊近銅鏡,仔細觀察其間自己面目,無趣的輕嘆。

或許所謂的想念言語,不過都是些不長久的謊言罷了。

語落,銅鏡裏的面容卻悄然變化,神態不覆溫潤,反而變的木然空洞,無形的放大,唇角的笑變的浮誇,整張臉如水浪驚擾倒映般扭曲,越離越近,仿佛要鉆出鏡面。

玄亦真猛地退步,垂眸不敢再去看銅鏡,緊閉雙眸,試圖驅散那張好些年沒有出現的臉。

良久,玄亦真睜開眼,自顧踏步落座,幽靜墨眸沈寂而呆滯的望著擺放案桌前的球形琉璃魚缸,其間水流平緩,小金鯉游動,悠閑安寧。

從窗戶投落的金燦光芒同幽藍琉璃魚缸形成如同深海般的景象,使人冷靜從容。

可這樣景象,卻又下一眼變成鮮紅血色。

那條小金鯉從悠閑的擺尾游動,漸漸變的焦躁急切,水流不停翻湧變化,細小水泡升起,模糊倒映其間的幽深黑眸。

隨即,金貍的圓滾滾頭顱撞擊琉璃壁,似是不知疼痛般,砰砰地攪弄聲響不停,連同水泡破碎聲都顯得噪雜而尖銳。

一下,一下,又一下,實在太吵。

許久,尖銳刺耳聲消退,水流平緩,猩紅魚眼被撞擊擠壓的飄落水中,一切驟然變的異常安靜。

女官春離端著藥湯膳食躍過一道道扇門,從外踏入內裏,視線落向端坐案前的章華公主,神色遲疑的看向面前琉璃魚缸內的金鯉,死狀模糊的懸浮,早已身首異處。

“你說魚怎麽會不停的撞魚缸呢?”玄亦真眸間疑惑,仿若毫不知情般念叨。

“奴不知,您請喝藥吧。”春離心驚的搖頭,將藥膳放置一旁,擡手搬起琉璃魚缸,便欲退離處置。

玄亦真並未制止,視線望向窗外驕陽,漠然般出聲:“以後還是不要養魚,太吵了。”

春離止步,視線落在案桌沾染血跡鱗片的一方硯臺,身形微僵,頷首應:“是。”

待從內裏踏出行至廊道,春離神情凝重,將琉璃魚缸交給侍女,偏身回看幽深內裏畫室,暗想這樣下去恐怕章華公主只會重蹈萬俟皇後的下場。

新藥,必須要盡快研制才行。

天際斜陽投落絢爛晚霞,似火燒般鮮紅瑰麗,風中殘留灼燒的幹燥氣息,肅殺森嚴。

夜幕低垂,萬家燈火通明,尹星牽著小乖獨自行進街道,國都夜市裏的食物香味彌漫,令人垂涎。

尹星吞咽口水,掌心拍著馬背念叨:“小乖,我們得存錢,還是不要貪吃的好。”

說罷,尹星匆匆行過,卻瞥見一些攤販們在為七夕節做準備。

“小公子,今年的鳳仙花開的明艷,成色極美,輕輕一些塗在指甲就能粉嫩帶香,若是買盒送姑娘,必定能討得歡心。”

“那這個買來做道歉賠禮合適嗎?”

攤販一聽少年人話語,更是熱切道:“當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沒有姑娘不喜愛胭脂水粉,咱家價格優惠,絕對不比國都名家店鋪差。”

尹星聽著這話想起玄亦真多次在意她的傷疤,便挑選一盒打開,眼見色澤明艷,鼻尖聞到清幽花香,並沒有遲疑的付錢。

隨即尹星接過木制脂膏盒,將其小心放進袖兜,便欲回別院。

沒想,忽地身後有一道聒噪的熟悉聲音響起,“尹兄,真巧!”

尹星突覺不妙的偏過頭,便看見懷仁,那個長舌男苓州侯之子,當即保持距離道:“嗯,是挺巧。”

“自從上回相看盛宴一別,我們許久不見,你這是挑七夕節的禮?”懷仁揶揄道。

“沒有。”尹星不想被這人知道自己跟玄亦真不合的事,有意踏步行進,避開動作。

懷仁跟在一旁,饒有深意的笑道:“大家都是男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過那位貴人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你還是用心準備吧,否則小心失寵。”

語落,尹星疑惑的看著懷仁,出聲:“你什麽意思?”

“章華公主在宴會挑了一位新寵,並且帶進別院數日,這事許多人知情,你就不必藏著掖著吧。”

“……”

可尹星很想說她自己就不知道。

隨即懷仁又聒噪的說了許多,但尹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待行到街道口,懷仁才停下話語,出聲:“據說除卻禁足的大公主,其她公主郡主們要在明晚七夕節夜共聚,到時世家公子雲集,肯定熱鬧壯觀,你要去嗎?”

尹星一聽,才回過些許心神應:“去。”

哪怕遠遠看看玄亦真也是好的。

不多時,尹星同懷仁分道,待回到庭院,已經比往日飯點晚了一刻。

尹星踏入堂內,只見辛管事命人將膳食撤離,疑惑道:“現在天熱,飯菜應該不會冷的這麽快吧?”

可誰知辛管事並沒有任何停留,更沒再命人把飯菜奉上,顧自邁步退離堂內,完全不覆初見的和藹可親。

一侍女上前解釋道:“小尹公子庭院內的膳食過時不候,您往後還請準時,否則院門也會關閉實施夜禁。”

語落,尹星傻眼的望著侍女們退離,心想這難道也是玄亦真生氣的代價嘛?!

好吧,尹星只能去洗漱,早早躺在矮榻,掌中把玩脂膏盒,鼻尖輕嗅,祈禱般念叨:“希望明晚能跟亦真好好賠禮道歉吧。”

寂靜處,呼吸漸而微弱,尹星疲倦的入睡,耳旁蟬鳴聲漸而模糊飄遠,池面倒映的點點星河,卻又因魚兒翻湧而變的斑駁陸離,模糊不清。

深夜裏,此時的別院深處,湖中樓閣內幽藍琉璃窗倒映燭光明媚光輝,從地面蜿蜒而動的白蛇鱗片反射瑩光,微微揚起頭顱,動作輕巧至極。

而此時拘謹立在堂內的另一道單薄身影,完全不敢動作,垂眸看著系在脖頸間的紅綾帶,而另一端落在骨節纖長細直的玉手,低聲諂媚道:“章華公主,您今夜想如何?”

高臺之上的玄亦真,並未給予目光,只是不停扯緊紅綾帶,那呼吸近乎停滯的低吟充斥堂內,神色分外淡漠,語調散漫道:“你倒是很能經受痛楚,不過明夜還有宴會,退下。”

語落,紅綾帶被隨意扔至一旁,力道驟然消停,堂下身影倒在地面暈眩緩神,視線望向那總是神情木然的美麗面容,從始至終都不曾多看自己一眼,漫不經心間的清貴倨傲,足以壓制睥睨一切,只得撐起身叩謝退離。

待內裏陷入安靜無聲,玄亦真掌心摸著移動而來的白蛇,美目低垂,眼底充斥漆黑的魅影,喃喃道:“這樣玩,好像又沒什麽趣味,你說呢?”

嘶嘶聲漸起,白蛇窩在溫涼掌心,仿佛只是一件無害的精美玉器。

“如果她在的話,肯定會更有意思的吧。”玄亦真指腹觸碰冰涼的鱗片,話語很輕的應。

白蛇微微揚起腦袋,動作緩慢貼著玄亦真半截手臂,纏繞間,嘶嘶聲不停。

玄亦真並未阻止這類似進食捕獵的動作,渾不在意般神態木然道:“不行,她可不是陪你玩的獎勵,希望明晚會發生些有趣的事吧。”

語落,堂內再沒有任何動靜,燭火搖曳,幽藍琉璃窗散發斑駁詭異光亮,將其中身影映襯如星夜光塵,微茫流動,神秘莫測。

月移星轉,風清雲散,霞光撒落人間,早間國都各坊市處就在為夜裏的七夕夜游準備。

往日裏尹星總是盡可能多待在大理寺,但今日卻提前請半天假。

午後,尹星沐浴洗發,又挑選衣袍,一番耽擱,日落時分,才揣上胭脂盒牽著小乖,來到公主們聚會的鵲樓。

這鵲樓據說是整個國都除卻宮廷最高的建築,其上修有露天亭臺廊道,可以說是賞景的好位置。

所以理所應當,樓層越高價格越貴,尹星把自己積攢的俸祿倒在櫃臺,才領到一張四樓的雅間門牌。

可鵲樓總共有七層,尹星悄悄張望,只見每層樓都有單獨通道,並不相連,可以說是保密性極好。

待尹星被送入四樓,才發現內裏之大超出想象,戲樓大臺,雜耍戲班,而且吃食酒水都是供應隨取,簡直就是現代商樓。

這時尹星暗自感慨那個懷仁說的沒錯,國都夜市攤販都是小場面,真正豪華奢靡還得是各處游園酒樓。

“小公子,瞧著好面生吶。”一道妖嬈女聲竄入耳簾,尹星察覺耳旁噴灑熱氣,整個人一驚!

尹星心有餘悸的望著這位渾身脂粉濃郁的女子,疑惑出聲:“你哪位?”

“小公子七夕獨游,難道不覺寂寞?”女子嫵媚風情的擡手,輕勾著尹星下頜,挑逗探近,作勢要親。

“別,我沒錢!”尹星嚇得退步出聲。

聞聲,女子上下打量衣著打扮,調侃道:“富家小公子喜歡扮窮書生,奴家覺得這戲碼似乎也不錯。”

尹星沈默,擡手防禦的躲避親近,真誠出聲:“我沒騙你,如果有錢的話,早就去頂樓。”

“今夜的鵲樓頂層光是有錢可不行,那裏被貴人包場,你去哪作甚?”

“我去找人。”

聞聲,女子一幅了然的問:“看來小公子是要找心上人。”

尹星紅著臉,連忙搖頭應:“不是,你誤會了。”

可這話女子很顯然不信,面上饒有興致道:“可惜這鵲樓內層通道並不相通,你的心上人怕是要同別人相會快活,難道還要去找她?”

尹星點頭又搖頭,險些上當,面紅耳赤道:“沒有,她是我朋友,其實是想送禮道歉,想著遠遠看看她也是好的。”

語落,女子掩面嬉笑不停,擡手道:“這樣,小公子給奴家一千兩,或許能去頂樓。”

“一千兩,可我身上現在一文錢都沒有。”

“不急,奴家看小公子衣著富貴,待隨從回到府上付賬也是可以的。”說罷,女子擡手拉著尹星,顧自進入內廊。

這速度快的令尹星瞠目結舌,根本來不及交代自己沒有家底。

畢竟從辛管事近來的反應來看,別說一千兩,恐怕一頓飯都不會給自己多留。

兩人從內廊行進到盡頭狹窄,尹星呼吸急促,眼見女子像是操縱的打開暗格,露出半人高單人寬的小道,提醒道:“快去吧,另外別想著從通道離開,鵲樓有人盯著各層的安全,如果被識破抓住,可是會小命不保。”

“這是正經酒家會有的暗道嗎?”

“誰知道呢,鵲樓寓意是連接喜鵲結成有情人姻緣,但有情人不一定都有名分,小公子以後會懂得。”

尹星其實有些不太想懂,疑惑出聲:“你要一塊嗎?”

“奴家又不是去看心上人,當然還是趁著今夜去掙錢。”女子嫵媚動人的調笑道。

尹星只覺啞口無言,簡直沒得辯解,便彎身鉆進小道。

可等眼前一片昏暗,尹星又有點害怕,奈何進退不得,只能彎身爬在類似盤旋上升的小道。

三樓,從未覺得如此漫長,尹星心累的感慨。

不知過去多久,尹星終於爬到頭,掌心輕推木板,探目偷窺,才發現是露天亭臺。

眼前場地遼闊,席桌陳列,曲樂聲清靈悅耳,周遭還有許多兵衛,笨重盔甲聲由遠及近時,當即尹星嚇得屏息靜氣。

好險,差點就直接暴露被抓!

半晌,尹星才小心翼翼的爬出,探手合上木板,視線張望眼前熱鬧景致。

金瓦玉石琉璃燈,這哪裏是鵲樓,分明是金樓才對。

尹星放眼望去,有各樣侍者魚貫而入席間,公主郡主們的席位則在居中高處,很快才看到好久沒見的身影。

今夜玄亦真身著湖藍銀繡雲紋裙裳,並未佩戴多少珠玉飾品,相比其她公主郡主們的華麗打扮,卻依舊是令人註目的存在。

不過尹星還是第一次從旁觀者的角度看玄亦真,才發現她美目疏淡,神態漠然,像一輪靜謐冷月,並沒有多少溫柔繾綣,反而有些冷清孤寂,好似這場宴席於她而言,了無生趣。

難怪尹星問詢玄亦真宴會,她都表現的不甚在意,更無熱切。

這般眼巴巴的望著好一會,尹星有些想上去同玄亦真說說話,或許她能開心。

畢竟玄亦真同自己待在一塊時,偶爾還是會流露些許淺淡笑意。

正當尹星走神時,忽地有人輕拍自己的肩,當即驚得不敢呼氣。

“今夜你務必把此物撒進她的杯盞。”這人穿著侍者衣物,把藥包塞給尹星,隨即迅速退離。

“……”尹星茫然的看著人影消失,垂眸看著掌心紙包,心想自己長的這麽大眾臉嘛?

另外,這種劇情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呀。

尹星探目,再去看玄亦真那方,才發現她的席桌旁有個單薄人影起身,圓眸睜大的不敢置信,那個人跟自己怎麽能這麽像?

糟糕,如果那個人是接頭的壞人,今夜玄亦真豈不是有危險!

當即尹星便沒敢逗留,探步往一側匆匆行進,視線緊緊落在那方端坐的身影,周遭聲樂洪亮,卻遮不住心臟的跳動,完全不敢設想玄亦真出事的情形。

很快,尹星一路快步從側方走上公主郡主們的高臺席桌,視線見那人果然不見蹤影,彎身小聲喚:“亦真。”

玄亦真偏頭望向眼前滿臉細汗的紅撲撲面頰,視線在她白皙頸間游離,喉間微緊,平緩出聲:“你來做什麽?”

“我剛才知道這裏有人害你,所以來提醒你呀。”尹星呼吸不平的應聲,隨即從袖中摸出紙包遞近道。

“是麽,今夜若有人要害本宮,怎會告訴你?”玄亦真散漫的端起酒盞,話語輕柔的反問。

尹星見玄亦真這般反應有些懵,只得一五一十的解釋道:“我剛才看見一個跟我很像的人,也許她才是要跟壞人接頭的人,所以這會才消失不見。”

語落,玄亦真莞爾一笑,像是透著趣味般出聲:“你說的是那人麽?”

“什麽?”尹星茫然偏頭順著玄亦真視線張望,便看見那人正奉著酒盞恭敬走來,不由得驚駭的停滯呼吸。

先前離得遠,尹星只是覺得身形輪廓很像,現下近距離看這人才發現五官也很像,真是有種恐怖谷效應。

“公主殿下,您要嘗嘗果釀嗎?”

“好,呈上來。”

尹星不可置信的看著玄亦真,眼見她要端起酒盞,連忙按住她的手,急切喚:“不行,有毒的!”

玄亦真垂眸看向尹星,半晌,轉而酒盞遞至她面前,幽幽出聲:“毒酒,那你要喝麽?”

這般行為實在讓尹星思索不得,目光望著玄亦真那看似平和的漆目,仿佛帶著森森冷霧,暗想她是因為生氣,所以才不信自己的吧。

“好。”尹星不能眼看著玄亦真置氣冒險,擡手接過酒盞,緊張的一飲而盡。

這毒酒入喉,清甜回甘,甚至帶著葡萄的果香,酒味很淡。

尹星本以為自己很快就會毒發吐血,可是等了又等也不見異常,眼眸眨巴的望著玄亦真,無聲問詢緣由。

玄亦真面目因燈火而顯得溫潤,美目輕眨,儼然一幅歲月靜好的平和神色,顧自又倒一盞遞到尹星唇間,若有所思道:“可能一杯不夠毒,再嘗一杯如何?”

“……”尹星不好躲避的仰頭配合喝下一杯果釀。

“甜麽?”玄亦真垂眸望著尹星沾染果釀的唇,聲音微沈的詢問。

尹星抿了抿唇,仔細回味的應:“嗯,挺好喝的。”

不過這毒酒的藥效好慢呀!

玄亦真視線停留一瞬的移開目光,擡手放下杯盞,淡漠出聲:“既然方才只是玩笑一場,那你走吧。”

“等等,也許待會就毒發身亡了呢。”尹星指腹輕扯住玄亦真腕間的紅綾絲帶,將它跟自己腕間的紅綾絲帶系在一處,以免她生氣的驅趕自己。

“你都要毒發身亡還要纏著作甚?”玄亦真視線停留在兩人腕間的紅綾絲帶,眸間晦暗,卻依舊不去看尹星。

尹星望著玄亦真依舊冷淡的面色,只覺燈火映襯玉白面容有些看不清楚,湊近的應:“亦真,我如果死掉就再也見不到你,所以會很想你。”

話語越說越微弱,視野模糊之際,尹星意識消散的陷入黑暗。

忽地,手臂落下微沈力道,玄亦真掌心輕攬住面頰紅暈越發明顯的尹星,狐疑的指腹觸碰綿長鼻息,垂眸遮掩愉悅暗影,溢出輕笑。

兩杯果釀而已,她的酒量實在有些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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