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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八千字章) 玄亦真看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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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八千字章) 玄亦真看著沈……

月夜之下, 黑沈池面模糊倒映一輪銀白光輝,水榭內裏猩紅燭火搖曳,冷寂與熾熱無聲角逐, 爭鋒相對。

玄亦真那空幽冷清美目間因燭火投映一點柔光, 讓她的玉白面頰瞧著不至於過於漠然疏離,難以窺視。

縱使尹星知道玄亦真向來性子溫柔, 從不發脾氣,哪怕自己讓她擔心不高興, 她也不過是說幾句不冷不熱的話語埋汰自己。

可尹星還是會覺得自己太笨,總看不透玄亦真的心思,因而常會生起莫名敬畏,不敢同她沈寂涼薄眉目對視, 仿佛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壓,足以撕裂一切。

“亦真,我沒事的,你吃過晚飯了嗎?”尹星臉頰貼著玄亦真溫涼的掌心, 擡手輕搭在她的手背, 試圖緩和氣氛。

“嗯。”玄亦真望著明眸皓齒的尹星,見她眸間清明澄凈, 倒映自己冷寂陰沈面色,自顧收回手, 微垂著眸, 眼底波譎雲詭,薄唇抿緊呈現, 顧自懊惱失態。

尹星有些意外玄亦真的疏離動作,往日裏她多數都不會避諱自己的觸碰,否則先前關切擔心也不會那般親昵探查。

可眼前的玄亦真瞧著神態如常, 美目低垂,任由纖長眼睫投落稀疏暗影於眼底,冷月與暖燭兩種截然不同的光亮於她清麗玉白面頰游離映照,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籠罩層輕盈光紗,忽明忽暗,縹緲幽靜。

不知為何,尹星覺得這時的玄亦真像是意識飄忽在外,又像是獨自沈浸其中,明明近在眼前,卻又仿若與世隔絕,將要消散眼前。

見此,尹星不知該不該出聲喚玄亦真,只能眼巴巴望著她,觀察她的變化。

忽地,一陣夜風吹拂入內,紗簾微晃,幾盞燭火陸續熄滅,視野霎時變的昏暗不少。

尹星便要去重新點燈,還未起身,手臂卻被溫涼掌心握住,那纖長骨節摩挲腕骨,這冷不防的感覺像是被蛇寸寸纏繞,冰冷而柔軟,卻又那麽的小心翼翼。

“亦真,怎麽了?”

“你要去哪?”

這清潤聲音說的很輕,不過語調裏帶著沁人的涼意,冷冷的,仿佛沒什麽情緒。

許是看不清玄亦真此刻的面目,沒有她那溫婉柔美的神態相襯,因而顯得她的聲音像是透著沈寂的冰涼,無悲無喜,陌生的很。

這跟平日裏的玄亦真有些不太一樣,難以形容,無法描繪。

尹星遲疑一瞬,察覺腕間力道漸漸變重,才回過心神,微微傾身的觀察,軟聲喚:“亦真我在呢,你是怕黑嗎?”

語落,尹星漸漸適應黑暗視野,只見玄亦真身姿端正,神態卻透著木然,美目間漆黑如淵,死寂沈沈,語調卻溫柔的應:“當然不怕,只是擔心你笨手笨腳摔倒,所以還是讓辛管事來掌燈吧。”

尹星望著眼前玄亦真違和的神態言語,心間驚駭,一時沒有言語。

不多時,辛管事入內掌燈,水榭裏恢覆明黃光亮,又命人添香奉茶,才退離。

玄亦真松開手,安然飲茶,神態如常的喚:“你既然怕熱,那就命辛管事備冰鑒,想來過些時日端午會更熱。”

“好。”尹星擡手磨墨準備寫信,視線從自己泛紅的腕間,逐漸游離的打量玄亦真神態,有些懷疑先前只是自己的錯覺。

此刻玄亦真的眉梢眼角幅度微妙而生動,可她的神態似乎總是這麽的恰如其分,賞心悅目,溫柔繾綣。

可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喜怒哀樂,怎麽會總是一模一樣呢?

而對於尹星的灼灼目光,玄亦真並沒有避諱,擡眸落在她清亮明眸,緩緩道:“你好像總是很喜歡這樣直勾勾看人。”

聞聲,尹星面熱,當即低頭,擡手提筆,不敢再去偷看玄亦真。

關於每日的書信,大多都是隨心所欲,並沒有太多的行文邏輯。

待尹星簡單交代大理寺的日常,末尾習慣的表述關切慰問,方才停筆,等待墨跡晾幹。

沒想,玄亦真卻擡手拿走信,兀自垂眸觀閱,沈靜漆目流轉間,神態安寧而平和。

尹星視線從玄亦真狹長睫羽微微上揚的丹鳳眉眼落至瓊鼻,繞是看過多回,仍舊驚嘆她的天生麗質。

王朝公主們樣貌雖不差,但身量氣質卻遠遠比不得玄亦真,這是哪怕再多金玉珠寶都無法修飾比擬。

玄亦真體態頎長而窈窕,烏發高髻,螓首蛾眉,容貌生的冰肌玉骨,膚如凝脂,偏偏這些並不是她最引人註目的地方。

“現下離期限不過數日,你能想通放棄,也是再好不過。”玄亦真玉手輕折信紙,擡眸看向尹星出聲。

“我不放棄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啊,那個吳世傑他好狡猾的。”尹星應聲,迎上玄亦真霧霭彌漫的美目,像是沒有星月的無垠夜空,其間只有無盡的暗,微微失神。

神秘空幽,用來形容玄亦真的氣質,大抵再合適不過了。

或許自己搬去別院多跟玄亦真相處,興許能更了解她的神秘緣由呢。

玄亦真語氣透著些許笑意的應:“這麽喪氣,可不像你的性子。”

“那亦真覺得我該是什麽樣?”尹星眼眸眨巴的看著眼前一切正常的玄亦真,希望她能給予自己信任。

若非先前的一瞥,恐怕自己很難發現她的不對勁。

“你,是一只莽撞又熱切的漂亮小魚,不過有點呆,所以要很小心的照養。”玄亦真思量的緩緩應聲,語調隨和而親昵,薄唇輕揚。

“……”尹星一言不發的望著玄亦真,只見她模樣並不像開玩笑,才只得相信她是認真。

尹星小臉通紅,無辜的嘆道:“哎,我的眼裏亦真是只藏在雲霧之間身姿修長體態輕盈的仙鶴呢,這兩者的差距會不會太大了吧。”

玄亦真莞爾一笑,美目輕眨,玉白指腹輕搭在腕間紅綾絲帶,眸間透著真切的應:“是麽,可本宮還是更喜歡養在琉璃墻內的小魚。”

見此,尹星莫名害臊,只覺此魚非彼魚,畢竟玄亦真經常如此形容自己。

可是尹星轉念想到玄亦真本來就有養魚的習慣,心思頓時百轉千回,有點燒腦。

“你早些休息,別又把自己弄傷,否則本宮可能會不再放你出魚池。”說罷,玄亦真看了眼濃墨夜色,顧自起身,鄭重叮囑道。

“嗯,今夜這麽早就要離開了嗎?”尹星只當玄亦真在笑自己,耳熱應聲,邁步跟在一旁,眼露不舍。

玄亦真擡手輕觸尹星面頰,已然不再發燙,指腹劃過她的眼旁,宛若摘星,柔聲道:“本宮近來有些忙,所以你這回休沐日別來白跑一趟,等過些時日你搬來別院,自然有的是時間待在一處。”

尹星望著玄亦真溫柔神態,才發覺自己有點黏人,耳熱的沒再多言。

隨即兩人出水榭,一同穿過庭院,待尹星目送玄亦真車馬消失夜色之中,獨自回到水榭,仍舊有些怪不好意思。

這一定是因為玄亦真太過溫柔,所以尹星每回都很想跟她多待一會。

不過玄亦真明明這麽忙,卻還特意來告知自己,她人也太好了吧!

尹星躺在矮榻滿眼止不住的開心,甚至有些期待搬去玄亦真的別院。

半晌,尹星才想起藏在文集裏的壞書,擡手將其取出,心虛的左右張望水榭內裏,才好奇的翻看。

書中畫的都是女子們窈窕體態,動作親昵,皆是不著寸縷,嫵媚風情,著實是畫工精湛。

不過越到後面就越發的香艷,遠遠脫離欣賞,甚至應該有馬賽克。

尹星小臉通紅的把壞書合上,自顧下榻,目光到處張望,選擇藏匿地點。

書櫃或是案桌,又或者矮榻花瓶,尹星忙碌的到處轉悠,卻又覺得放在哪裏都不安全。

大抵心中有鬼,所以覺得不安心吧。

雖然辛管事並不會擅自入內翻查,但是水榭內裏的櫃臺物件都沒有鎖,就怕哪日不小心收拾整理,無意間發現壞書。

辛管事她們畢竟都是玄亦真派來照顧的親信,自己的消息必定瞞不住。

這般糾結苦惱到後半夜,尹星困倦疲乏的眼皮聳搭,昏昏欲睡時,忽然覺得還是把壞書退回去最安全!

畢竟這本壞書實在貴的很,尹星想想都有點心疼。

翌日,天朗氣清,東方的驕陽還未出頭,風中卻已經有些燥熱難耐,尹星難得沒有先去大理寺,而是懷揣著書本,坐車馬來到書齋。

不過尹星剛從馬車裏出來,便聽見熙熙攘攘話語聲,書齋更是被圍的裏三層外三層,簡直水洩不通。

國都的人們都這麽好學的嘛?!

從外面踮著腳努力張望的尹星,卻見書齋門前大大的封條,耳旁聽著周遭竊竊私語。

“據說抄出大量不正經的艷書畫圖,而且那些書都是違制私印,所以查封。”

“難怪平日有許多年輕書生往書齋裏跑,原來都不是奔著聖賢書去的,讀書人真是下流無恥。”

尹星只覺懷裏揣著的不是書,而是燒紅的烙鐵,趕緊退步,匆匆上馬車離開書齋。

因著這般插曲,尹星不敢把壞書放在馬車,只得帶進大理寺,暗自思量該怎麽處置才好。

待進四處辦事院內,尹星坐在案桌,一動不動,如臨大敵。

“小尹大人,吳大人有請。”一官員上前喚。

“哦,好。”尹星疑惑的起身。

四處辦事院的樓閣之上,整層原本都是常少卿的地方,如今成為吳世傑的地盤,很顯然他就是下一任四處的少卿。

待收拾思緒,尹星踏入其中,便見吳世傑一幅和藹笑容,親切道:“小尹大人請坐,陛下給予的限期將至,三公主游船事故結案文書準備的如何?”

“吳寺丞,這事我如今沒有半點頭緒,恐怕只能像常少卿那般辭官謝罪。”尹星隨意落座窗旁,才發現從這裏可以俯瞰四處辦事堂的情況,其中也包括自己的位置。

難怪自己跟蹤吳世傑總是沒有收獲,興許他本來就有所防備吧。

語落,吳世傑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近道:“小尹大人寬心,這是擬定關於游船事故的結案文書,只要您蓋上官印,這就是您的功勞。”

尹星收回視線,疑惑的望向滿面笑容的吳世傑,擡手翻看結案文書,眼露不解道:“吳寺丞,按理該是煙花造假引發火勢,怎麽結案文書反倒將游船事故都推給船骨大修導致游船四分五裂?”

“因為那家造船坊的季老板在小尹大人的英明神武的審問之下承認私改官船罪責,並且交出圖冊,方才證明此次事故主因。”

“怎麽會,季老板說翻修圖冊早就被盜,這分明是造假。”

吳世傑擡手輕拍尹星的肩制止話語,好言相勸道:“小尹大人還請慎言,游船事故的主因不管是煙花摻假還是游船私自改修,這件事都是三公主的過錯,前者追究將會牽扯更寬,更令朝野震驚,而後者相比之下已經是兩害取其輕,更何況那季老板已經畫押認罪伏法自盡。”

尹星望著吳世傑滿臉的假笑,全然無法掩飾他那雙狠戾眉眼,心間只覺惡心,呼吸急促避開他的手,生氣道:“你這是在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嘖嘖,小尹大人難道忘記這些時日是您帶著護衛大張旗鼓的搜索國都造船坊嗎?”

“那又如何?”

吳世傑依舊一幅長者姿態,和顏悅色的解釋道:“那家造船坊是小尹大人查找發現,又恰巧發生失火一事,所以下官這裏還有另外一份季老板狀告小尹大人蓄意縱火的血書狀詞,請務必好生選吧。”

尹星不敢置信的看著精心設計的吳世傑,只覺分外驚悚。

他必定早就存有算計自己的計劃,環環相扣,簡直天衣無縫。

“吳寺丞費盡心思讓我簽這份文書,恐怕並非什麽功勞,而是另一場圈套吧。”

“小尹大人多慮,下官一心辦差,可是一點功勞都沒有獨享。”

尹星盯著吳世傑直白道:“是嘛,所以你當初也是如此把焚燒檔案庫的罪栽贓給常少卿?”

語落,吳世傑面上的笑驟然間僵硬,視線望著乳臭未幹的小子,眼眸陰沈,低聲道:“你都看見什麽?”

這幅惡鬼般嘴臉變化之快著實令人吃驚。

“吳寺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現在算是知道查造船坊的那天為何遇到混亂,恐怕也跟你脫不了幹系吧。”尹星忍著恐懼,起身看向暴露本來面目的吳世傑,擡手拍了拍肩,“你的文書把所有罪責都放在三公主身上,但煙花和游船兩件事,一看就有兩批人,所以你是哪一批的人呢?”

吳世傑意外平日裏看著沒脾氣沒頭腦的尹星,竟然沒有被震懾屈服,緩和面色道:“小尹大人,這話下官可就聽不明白。”

尹星看著吳世傑的變臉,慢悠悠的出聲:“我才不管你是哪一批,但三公主肯定不會想看見這樣的結案文書,所以請吳寺丞趕緊重新再杜撰一份吧。”

“你!”

“我可不像吳寺丞總是假話連篇,如果非要上交那篇狀告我的血書,至少也要有活口證人才會更可信,另外我的官印在章華公主手裏,吳寺丞想偷就盡管去偷吧。”

語落,尹星踏步離開,閣內吳 世傑咬牙,掌心緊緊握住茶盞,到底忍住沒砸出去,心間思緒混亂。

這西州侯尹星背後如果只是三公主,尚且還好對付,可若是章華公主知情,恐怕事情變得危險重重,分外棘手。

那位章華公主從來都是坐壁上觀,若不是手段太狠,其她公主皇子們早就將其撕咬入場,哪裏容得下這位中宮所出的獨女享盡太子般的尊貴待遇。

本以為只差最後一步的事,竟然被這小子僥幸逃脫,實在可惡!

而從樓閣出來的尹星木訥坐在桌前,整個人心有餘悸,心跳的飛快,暗想如果笑面虎真的遞狀詞,那自己要怎麽辦呢!

雖然尹星盡可能表現的不在意,但是很顯然如果自己鬧出這種人命官司,大抵都不用自己辭官。

興許到時自己會直接去坐牢。

尹星知道自己不能慌張,更不能牽連麻煩玄亦真。

畢竟吳世傑不會無緣無故的陷害自己,他說不定因為自己是被玄亦真賜金簽,才想要讓自己進渾水。

越想尹星越覺得這場游船事故的背後龍蛇混雜。

大理寺的檔案庫失火官員燒死,一位少卿引咎辭官,另一位寺丞處心積慮,立場不明。

更別提自己遇到阻撓行刺,還有造船坊的命案與火災,簡直一團亂麻。

尹星起身,決意去探查核實季老板的真實情況。

可當尹星看著整個造船坊大半成為廢墟,船只盡毀,黑土灰塵密布,根本不見人影,不由得灰心。

一路從沿岸街道徒步行進,尹星垂頭喪氣的看著越發熟悉的景象,才發現造船坊竟然是當初的湖泊下游水道。

水堤旁,柳樹成蔭,底下有不少人納涼,還有小孩赤足踩水,玩的歡快熱鬧。

“你們幾個不怕死,這水裏不知沈進多少水鬼,快上岸!”一大娘嚇唬的把小孩們都帶上岸。

尹星望著這些無憂無慮的孩童,稍微緩和心緒,視線落在她們的鞋,並非草鞋像是木屐,而且材質很好,其間刻有繁覆圖紋,似曾相識。

“小孩,你的鞋很好看,從哪裏買的呀?”尹星彎身笑盈盈的喚。

“我阿娘從水邊撿到的木材,讓阿爹做的鞋,很多人撿到好多好看的物件,不過那幾天水面有很多蜜蜂蟄人。”小孩帶著稚亮聲音奶聲奶氣的應答。

說罷,小孩跑去別處玩鬧,尹星轉而望著遼闊湖泊,心想大概都是游船上的物件吧。

從岸旁一路回到街市,猛地炮竹聲響,尹星望著開業的酒樓人來人往,擡手拍著散落灰塵,心想或許那場事故三公主確實要負很大責任。

煙花這種東西,本就應該露天敞開,而不是在游船聚集燃放。

更被提游船的私自改修,如果那三公主行事規矩,想來更不會被人動手腳。

那夜的宴會,要麽會因大量煙花引發火災,要麽會因游船故障進水,看來三公主的仇人真是不少。

“小尹公子,我們主人有請。”

“你們主人是那位?”

尹星望著突然露面的兩人,下意識的警惕,視線落在她們富貴打扮,隱隱有些眼熟。

語落,不遠處的馬車內傳出威嚴而驕蠻聲音,調笑般的喚:“怎麽,這就認不得?”

尹星才發現周圍被侍衛清場,視線看著那佩戴金制面具的三公主,她的面具上鑲嵌細小而炫目的寶珠,格外招眼。

這位三公主真的是很喜歡寶石,連衣裳飾品都會鑲嵌琳瑯滿目的珠石,分外妖嬈。

不過尹星記得玄亦真的交代,並沒有移動步伐,只想著避諱些許距離,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你好歹也是侯爵公子府邸出身,怎麽行頭如此寒酸?”

“回三公主,下官正在辦差,所以有失禮數,還請見諒。”

三公主視線落在尹星規矩姿態,戲謔道:“你這樣木訥無趣,難怪會被冷落,看來她對你很不怎麽上心啊。”

尹星眼露疑惑問:“她,是那位?”

“還能有誰,自然是賜你金簽的章華公主,她近來宴請三大世家,尤其跟夏侯世家往來密切,風頭正盛,看來你很快要被掃地出門。”

“什麽宴會,很多人嗎?”

三公主望著全然不知情的尹星,輕蔑出聲:“以她的身份,宴會自然是有許多人攀附參加,你一個小小的西州侯府公子,想來被棄之如敝屐,不足為奇。”

尹星無辜的看著冷嘲熱諷人身攻擊的三公主,心想自己應該沒招惹她吧?!

不過原來玄亦真說的很忙,是因為有別的宴會啊。

“今日不說掃興的事,你的大理寺差事查的如何?”

“實在一言難盡,下官已經準備寫辭官文書,三公主請多註意安全,以免再遭人算計。”

語落,三公主笑的肆意,毫不掩飾揶揄,眼底卻閃過狠斷,擡手道:“這處酒樓是本宮新置辦的地,你若是窮困潦倒的被她拋棄,可以來求助,或許能重新在國都獲得安身立命機會。”

隨即馬車匆匆行駛過街道,金玉碰撞聲清靈悠揚,三公主笑容消失,擡手輕撫面具,那些人絕對一個都不會放過!

尹星不解得偏頭望著闊氣的酒樓,踏步離開,心想自己才不會被玄亦真拋棄。

不過上回三公主還陰郁低沈的可怕,現在像是走出陰影,多少算一件好事吧。

日落西山,尹星沐浴,執筆寫信,不過避開吳世傑的威脅和三公主的嘲諷,盡量寫些日常舒心的事。

不過尹星想起三公主說的宴會,有些好奇在信中詢問一兩句。

夜色深沈,尹星把那本壞書藏在書架最高層,方才入睡。

不過尹星睡的不太踏實,一覺醒來,天才蒙蒙亮,蒼青色中透著黑,熱意卻有些明顯。

早間,尹星用藥膳,好奇詢問:“辛管事有回信嗎?”

辛管事搖頭,並沒有更多的回答。

尹星心想或許玄亦真有點忙,也許晚上會回信吧。

可接連過去數日,仍舊沒有回信,尹星不禁有些洩氣,執筆停留在信紙,忽地不那麽想分享日常。

這麽久玄亦真她一封信都不曾回,也許她不一定每天都會看吧。

尹星有些頹靡的將筆放置一旁,整個人倒在矮榻,指腹數著期限,後日就是限期。

那個吳寺丞不知要怎麽交差,自己會不會被他誣陷,越想尹星就越靜不下心。

水榭裏燈火通明,更顯空曠,尹星想起自己來國都的第一夜,那些坊市是那麽熱鬧。

可自己除卻忙碌大理寺的差事和跟玄亦真相處,便再沒有別的事可做。

而明天是休沐日,玄亦真說自己不用去別院,很顯然她另有安排。

所以明天可能是非常無聊又忐忑的一天呢。

尹星撐起身不願讓自己這麽胡思亂想,決定去外面逛逛夜市。

於是尹星穿戴衣物鞋襪,剛出水榭,便看見辛管事,疑惑道:“有事?”

辛管事看了眼身旁侍女,侍女應聲:“小尹公子,您今日還未寫信向主上慰問。”

“我今日沒什麽事可寫,所以明日再寫吧。”尹星不願說自己的心思,只得推脫解釋,“現在夜裏比白日裏天氣涼快,我想出去轉轉,你們不必照顧,早些去睡吧。”

語落,辛管事卻面色頗為嚴肅,侍女敬畏的出聲:“小尹公子,您該先向主上請詢,這時辰不可私自出行。”

尹星面上神情一楞,眼眸在辛管事以及侍女之間移動張望,視線落在她們不容置疑的神情,忽地明白。

很顯然,這不是辛管事她們能做主的事,而是玄亦真定的規矩。

“現在又見不到你們主上,寫信也不一定獲得回覆,難道我就不能自由出去嗎?”

“是。”

尹星沈默半晌,才只得退回水榭,視線望著案桌上的筆墨,並未動筆。

而辛管事她們也不曾退離水榭,頗有幾分看守僵持的意味。

見此,尹星提筆寫下些許字句,將紙張折疊遞給她們,出聲:“現在可以睡覺嗎?”

辛管事頷首,恢覆往日裏的和藹可親,領著侍女退離。

不多時,水榭內裏落的寂靜,尹星獨自站在原地,擡手把所有燈盞熄滅,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殘月低懸,國都街道繁華處,車馬絡繹不絕,深夜裏別院駛入車馬,玄亦真從裏探身而出,步履平緩行進廊道。

待藥浴更衣過後,侍女們添香退離,玄亦真獨自坐在榻旁,指間展開今夜送來的信封,美目低垂間,神情微變。

夜色正濃,原本靜謐的庭院內燈火通明,水榭裏空幽無人,辛管事望著端坐飲茶的章華公主,神情凝重。

那位小主平日裏看著乖巧安靜,沒想竟然能躲避層層看護離開庭院,實在大意了!

眼見夜半子時,水榭裏寂靜無聲,玄亦真自顧起身行走內裏,視線從其間各樣陳設流轉,聲音清淺道:“退下吧。”

辛管事頷首,腿腳略微僵硬的緩慢踏出水榭,全然不明白那小主到底去了哪裏。

整個國都街道竟然都找不到半點消息,看來她真是一點不知惹惱章華公主的後果。

待腳步聲遠,玄亦真手握剪子,將內裏燈盞燭火盡數剪滅,步履不急不慢的行進其間,身影頎長而窈窕,於微弱月光間行進,仿佛一點都不急切。

水榭外清晰的蛙鳴聲此起彼伏,而水榭內尹星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不停。

原本只是想捉弄玄亦真,順便試試她到底有沒有看自己寫的信。

可現在尹星卻覺得自己更像被捉弄的一方,因著昏暗加之視線有限,所以看的並不真切。

尹星不知道玄亦真是離開水榭,還是仍舊在水榭,耳旁根本聽不到多少動靜。

不多時,尹星悄悄推開半扇衣櫃,小心翼翼的探出身,猶如膽小的貓咪。

沒想,眼睛忽地被溫涼柔荑捂住,尹星整個人嚇得身形不穩跌倒,連帶身側的人也被連累的一同摔回衣櫃,呼吸間皆是馥郁的藥草甘香。

尹星第一次慶幸豪華衣櫃寬敞的好處,否則兩人非的磕破腦袋不可。

“好玩麽?”玄亦真指腹輕劃過尹星溫熱的面頰,哪怕方才身形失穩,卻也始終沒有松開動作。

尹星看不清玄亦真的表情,只得悶悶出聲,“一點都不好玩,剛才嚇壞我了。”

剛才那樣其實很危險的,尹星沒想到玄亦真看著沈穩持重,沒想到會這樣冒險的行動。

玄亦真溢出清淺淡笑,另一掌心安撫的輕拍她單薄身背,力道平緩,柔聲道:“別怕,本宮以為你喜歡這樣玩呢。”

尹星沈默,眨巴圓眸,試圖看清玄亦真此刻的神態,然而衣櫃裏實在太暗,才只得作罷。

早知玄亦真猜到自己沒有離開水榭,那自己何必躲貓貓犯傻呀。

“亦真,你為什麽從來都不回信?”

“因為本宮若有事自會親口同你說,不想借用紙筆或是旁的人。”

尹星聽著玄亦真冷靜平緩的聲音,心跳漸漸平覆些許,探近的望著她模糊的面部輪廓,擡手學著她的動作,摸索描繪她的眉骨,怨念的念叨:“可是你最近都好忙,而且不許我去找你,現在連出去逛夜市也不行,一點也不好。”

說話間,尹星的指腹從玄亦真的眉骨,觸碰到纖長的眼睫,才知她此刻已經默許的閉著眼,很少見的柔軟姿態,尹星仿佛嘗到清泉流淌過的甘甜,唇角止不住的上揚,滿面憨笑。

雖然有些介懷玄亦真奇怪的相處之道,但是尹星自信滿滿,別的人肯定不可能像自己這般能夠同她隨意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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