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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玄亦真宛如無骨藤蔓一寸寸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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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玄亦真宛如無骨藤蔓一寸寸束……

晨間,天際絢爛霞光燦爛撒落人間,雲霧騰升處,朝陽朦朧浮現紅暈,普照繁華國都。

國都各街道坊市之間,人群熙熙攘攘,百官早早往內城行進,車馬雲集,偶有相遇閑聊朝事。

“大人,這該如何是好?”

“那三公主的游船出事距今已有大半月之久,若你我再沒有結案定論,恐怕聖怒難消啊。”

“這事最好就是不了了之,你想想尋常煙火能有那般駭人聽聞的震天威力?”

語落,兩人心知肚明噤聲,這事最大的問題恐怕在於三公主本身。

三公主喜好焰火表演,必定要私存大量火藥原料等違禁物品,如此才會導致嚴重事故。

若真細查,國都將有一大批官員因監管不利的罪責遭受嚴懲。

畢竟國都乃天子腳下,竟然有那麽多危險物不受管制的流入其中,這無疑是殺頭大罪!

兩人只是大理寺的少卿和寺丞,按理沒有資格全權負責此事,很顯然是被推出擋災,不由得面如土色。

無聲處,幾縷粉白漸染的杏花花瓣飄落,兩人疑惑,這時節杏花大多泛白欲雕落才是。

隨即兩人探目,便見一位騎馬懷捧杏花的少年人迎面而來,腕間紅綾纏繞風中,一張面容生的過於白凈清秀,尤其那眸間幹凈而清亮,正是不識愁滋味的年歲。

不過待見到這位少年人身後隨行的人馬,兩位官員面色一怔,視線落在那些劍柄上紅藍色彩交織的飛羽配飾,萬俟族群特有的服飾,國都內只有章華公主府兵親衛才會佩戴。

看來這位少年人頗有些來歷啊。

馬蹄陣陣遠去,不知覺間,朝陽東升,熱氣漸而翻湧,隱有初夏景象。

而尹星亦騎著馬遠遠看到玄亦真的別院外門,卻見正好有另一行車馬從裏行駛而出。

國都車馬外多會系上名諱玉牌,用以彰顯身份,可這一行人很是低調。

不過從馬車以及隨從數目仍舊透露身份不凡。

尹星不太熟練的牽引韁繩,擔心自己的小馬駒受驚嚇,掌心輕拍,餘光瞥見對方車馬簾布輕晃,才發現是位佩玉冠的男子,隱隱有些眼熟。

這位好像在公主相看盛宴上見過呢?

四大世家雖比不得皇族,但禮制要遠高於尋常貴族,玉器亦有使用規制,所以這人是襲承公爵的世家公子麽?

王朝男子一般恥於坐車,多是騎馬馳騁,所以尹星才必須學騎馬,可這人為何要隱秘呢。

尹星沒再多想,騎馬進入別院外門,入目是一片不見邊際的茂盛鮮艷的花株,天藍雲清,風景秀麗,面上露出沒見識的神情。

尋常府邸院落的外門,進去就是前堂,誰家竟然連門都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呀?!

雖然已經知曉玄亦真身份尊貴,但尹星還是被擊穿心理認知。

半晌,尹星騎著馬穿過一道又一道高門,視線望著緩緩顯露眼前的華美園林,仍舊不敢相信這裏並非公主府,而僅僅是一處別院。

國都之內占據這麽大一片園林,竟然只是玄亦真的私宅,尹星突然明白傳言裏章華公主掌握潑天權勢富貴的具象化表現形式。

很快,尹星小心翻身下馬,踏步跨入廊道,視線望見一位年長婦人,她的身段比一般婦人要挺拔,衣著打扮像是位頗有資歷的女官,耳間微晃的紅藍飛羽耳飾很特別,頗有幾分異域風格,神情嚴肅道:“請止步。”

這一聲威嚴而肅穆,先前暢行無阻的尹星,當即腳步一頓,友好的彎眉笑喚:“您是這裏的掌事女官麽,我是來請見章華公主。”

“主上,現在身子不適,任何人都不許驚擾。”

“可我方才看見剛有車馬離開別院不久啊。”

語落,紀女官眉頭壓低,目光如利刃,邁步而近的審視這位西州侯府的小公子,低沈道:“你切莫不識好歹,否則老奴不介意命人施以小懲教訓一番。”

尹星下意識的畏懼退步,暗想這女官比陳管事可怕的多呀!

“那好吧,您能否把花束交於章華公主?”尹星望著掌心捧住的粉嫩杏花,暗想現下時日漸暖,恐怕很快就會雕謝殆盡。

紀女官蹙眉,厲聲駁斥道:“老奴可不是你能隨便差遣使喚,再不速速離去,後果自負!”

語落,尹星被這蠻橫不講理的掌事女官弄得不知該如何示好。

這婆婆太兇,簡直一點都不講道理。

此時,另有一隊侍女從廊道穿過,為首者出聲:“紀姑姑,主上請小尹公子入殿。”

聞聲,尹星不待掌事女官反應,當即捧著花,趕緊動作,暗嘆好險吶!

見此,紀女官眼露不悅,視線落在被侍女們帶走的尹星,出聲:“春離,你好大膽子!”

春離不以為意的輕笑,上前戲語:“紀姑姑您才是大膽,那位小尹公子有主上的玉佩信物,按理您該通報才是,如此不敬又該處何等重罰呢?”

說罷,春離轉身離開廊道,紀女官面色難堪,暗想主上的耳目真是越發靈通!

另一方尹星輕快穿過曲折長廊,隨同侍女行進到最中央的住所,視線落在攀爬梁柱屋瓦間的藤條,其間生長幽藍小花,綠意盎然,生機蓬勃,如同童話般景象,心間感慨這得種多少年啊。

待大門推開,尹星踏步進入,卻發現其間還有門,而且越往內裏越幽靜漆暗,其間陳設極少,多數是古樸漆木器具,鼻尖卻聞到過於濃郁藥熏的甘香。

莫非玄亦真生重病了麽?!

眾侍女停在門旁,春離恭敬的擡手,示意道:“小尹公子請。”

“多謝。”尹星回神彎眉應聲,方才踏步進入內裏。

原以為玄亦真的臥室,就算不是由無數奇珍異寶裝飾的輝煌氣派,那也該 是無數錦簇花團裝扮的明艷景象。

可尹星怎麽都沒想到入目是如此的空曠,仿佛一無所有般的孤寂。

這處像是沒有窗戶般完全封死,燭臺燈盞被設置成上方懸空樣式,案桌屏風臺架都被安置四周,仿佛避諱著什麽。

寂靜處,隱有珠粒撥弄輕撞,微微發出清靈聲響。

尹星收回心神,行走有些昏暗屋內,視線投落那方垂落紗帳的床榻,才看見其中身影,頓覺眼前一亮。

那道半坐臥在長榻的身影,此刻只身著素白內裳,長發瀑洩,許是不施粉黛,氣質清冷卓絕,宛如墜入凡間的皎皎明月,於幽暗處,更顯靜美非凡。

“亦真,你怎麽生病了?”尹星踏步走近榻旁,擡手撩開紗帳,莫名不好意思直視她過於清麗卓絕的容貌。

“沒有,只是不舒服而已。”玄亦真稍稍合上書卷,腕間綠珠輕響,視線落在尹星捧著的淡粉杏花,有些意外。

聞聲,尹星坐在一旁,滿心歡喜的將手中杏花遞近道:“亦真你看,這時節顏色粉嫩的杏花可不多見呢。”

“是啊,想來大部分杏花顏色都已經漸漸變白雕零,你應該挑了很久吧。”

“嘿嘿,我今早天未亮就去挑的杏花呢,那會花瓣還有晶瑩露水,聞著格外清新淡雅,令人心情愉悅!”

玄亦真視線望著尹星面頰嬌憨笑容,掌中輕撫粉白漸染的杏花,目色平和道:“花,還能帶來這種感覺麽。”

尹星沒有多想的點頭應:“是啊,可惜天熱,根本保存不了多久,否則也能讓亦真聞聞清幽花香。”

語畢,尹星註意到玄亦真纖細瑩白腕間多出的濃綠珠串,像是佛珠般刻著符紋,這種顏色很容易讓人顯得膚色暗沈。

可偏偏玄亦真反被襯托的肌膚清透發光,尹星晃神一瞬,趕緊眨巴明眸,收斂心神,轉而問:“亦真,信佛嗎?”

“自然不信,這只是浸潤凝神靜氣藥物的珠串,想來覺得配合經文會有舒緩心神作用,所以閑著無事翻閱。”

“這樣啊,這屋裏藥熏味道有點重,怎麽不開窗通風呀?”

玄亦真微搖頭應:“風,會加重不適,而且這會時節已經要有聒噪的蟬鳴,不封窗會很吵。”

尹星一聽,頓時面熱的安靜許多,暗想原來是這個原因才會設層層房門靜音啊。

想來每個人對於聲音的敏感度不同吧,就好比課堂上粉筆落在黑板的聲音,有些人光是回想都會覺很難受。

“你把這些花放在琉璃瓶裏吧。”

“好。”

尹星離榻,偏頭望著臨墻的櫃架,擡手捧著杏花將其放在其中琉璃瓶,細細擺弄。

玄亦真隨意將經卷和珠串放置一旁,擡手撩開紗簾,遠觀那一束束粉白杏花,視線游離落在尹星腕間纏繞的紅綾結,出聲:“你以後再來探訪就盡量選午後。”

“好,不過為什麽?”

“因為午後是其她女官負責管事,她們不會像紀女官那般阻攔你。”

尹星有些意外玄亦真好似知曉先前的事,探步回到榻旁,懼怕的應:“說的也是,那位有些年歲的掌事女官很可怕呢。”

玄亦真彎唇輕笑,視線落在尹星額旁發際處褪去結痂的傷處,徐徐道:“紀女官是萬俟一族留在國都的親信,她侍奉三代萬俟家主,所以有這個可怕的資歷,你可不要冒犯她。”

“亦真放心吧,我不會跟老婆婆計較,再說我也不敢呀。”尹星俏皮說著認慫的話,視線看著溫婉柔美的玄亦真,想起自己曾聽過些許萬俟世家傳言,“不過難道亦真的話,那掌事女官也不聽嘛?”

“嗯,紀女官只忠於萬俟世家和萬俟家主,又或者說整個萬俟族群都是如此行事,就像龐大蟻群裏的蟻後,只有履行職責才有權利,反之便會遭受毀滅結果,進而成為蟻群的食物。”

“這麽可怕,那亦真以後還是不要相信這個掌事女官,很危險呢。”

玄亦真微怔的頷首,沈靜的望著尹星滿面關切神態,玉白指腹一寸寸鉆入她過於寬大袖袍,隨即搭在纏繞紅綾帶的纖細手臂相貼,宛若柔若無骨的綠植藤蔓般攀行束縛,漆目如淵,卻更顯膚色如雪,黑與白爭鋒相映,流露少見的淩厲驚心之美,話語卻依舊溫柔道:“當然,所以永遠都不要把信任交於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這是在國都生存最重要的法則,尹星你要牢牢的記住呢。”

尹星不知用如何言語應答,只得點頭,隱隱覺得玄亦真溫柔平和神態之下,覆蓋變化莫測的危險。

這感覺很像身處只有透明薄冰的冰湖,乍一看平坦寬闊,實則一腳踩空,進退失據。

待冰湖縫隙彌漫擴散,其間是無盡黑沈深淵,墮落似乎是唯一的下場。

不知為何,尹星下意識覺得玄亦真仿佛已經身處冰縫裂開的危險處境,自己必須得抓緊她才行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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