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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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桐不停地給她弟弟打電話,毫不意外的,對方一直關機。根據道具組的其他人反映,保安隊剛把假的“拂曉明星”搬離現場,撤除安檢通道,李天賜就消失了。留下一堆沒收拾完的道具。得知嫌疑人就是導演的弟弟後,保安隊的負責人當機立斷報了警。

包括我在內,劇組的相關人士都被請去警局配合調查。我不得不在無錫多耽擱了三天。感覺只要與李子桐扯上關系,總會遇上這種災難級別的大麻煩。隔周回公司上班,我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同事們都表現如常,與過往的每周一相同,忙得不可開交。畢竟他們對我的遭遇一無所知。倒是總經理慌慌張張的,一句話也不說,一把拉我進了辦公室。

他“砰”地關上門,緊張問道:“‘拂曉明星’真丟了?有希望找回來嗎?”

“看警方的本事了,”我聳聳肩,“老大你的消息還挺靈通的。”

“我可是前天就接到波爾卡珠寶的電話了,他們把展覽會緊急叫停了,連帶電影的讚助也是。”

“合同都簽了,他們說停就停?難道是擔心負面新聞?”

“說的是暫時延期,至於後面什麽時候恢覆要看上面的意思……我聽他的言下之意,估計懸了。展會主打的就是‘拂曉明星’,現在上面想打退堂鼓了。”

“可換個方向想想,這不正是蹭熱度的好機會嗎?價值連城的珠寶丟失,和電影的劇情一模一樣,媒體肯定得像蒼蠅般“嗡嗡”撲上來連吸帶舔,說不定還能上熱搜第一呢。花再多的營銷經費都達不到這種宣傳效果。”

“你說的我當然懂。”總經理煩躁地擺擺手,“類似的意思我也跟波爾卡那邊傳遞了。但他們是傳統行業思維,生怕搞出負面消息,偷雞不著蝕把米。‘拂曉明星’是訂制珠寶,搞完展會要賣給迪拜那邊的王室。他們第一次嘗試這種高端路線,不想把搞砸的新聞傳出去。”

“但這樣半途而廢也太可惜了,你看能不能和那邊商量一下,我再出個升級版的演示方案……”

“算了吧,那邊的市場部估計現在光是應付記者和輿論發酵都焦頭爛額,沒心情管其他事了,緩幾天,看看事態發展再說吧。”總經理一臉咬到爛蘋果似的表情,“他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電影那邊,投資都消耗過半了,要是導演和案件扯上了關系,不得不中途撤換,成片十有八九要爛尾。”

“倒也是。”

“你去過現場,比我們都清楚。你覺得那個女導演真的有犯罪嫌疑嗎?要是電影還能拍下去,連帶我們的展會就有希望。”

李子桐不是那種人。但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我覺得不像。別的不說,誰都看得出她作為新銳導演前途無量,星光大道在她眼前光閃閃地鋪展開去。這部高投資的電影正是她向商業化轉型的關鍵,有必要冒這個險?”

“可目前聽說,基本確定下手的小偷是她的弟弟。”

“嗯,這點倒是真的。劇組裏有不少人都指認監控裏偷東西的人就是她弟弟,視頻對照的結果也相符。按進度就要發通緝令了……但和她沒有關系啊,都什麽年代了,難道要搞親屬連坐?”

“別這麽天真好不好,媒體又不用講證據。聽說那個嫌疑人平時游手好閑的,能進劇組全靠他姐姐的關系,硬塞進去的。出了這麽大的事,那個女導演很難撇清關系吧。”

“……”

有人敲門,總經理應了一聲“進來”。門開了,前臺小妹探頭進來。

“陳總,有人找您,說是都市快報的記者。”她說。

總經理皺起眉頭,“就說我不在,想辦法打發走。”

前臺應了一聲離開了。總經理回過頭來向我感嘆,“說曹操曹操到,這幫家夥居然都找到我們這裏了。”

“直接閉門不見?”

“相信我,這是最好的選擇。記者都是一路貨色,聞到了血腥味就會蜂擁而上。而且個個都是挖內幕的好手,一旦咬上了就絕不松口。事關他們的生計,哪顧得上什麽隱私啊分寸啊。”

我的腦中浮現出一艘小船在碧海中被鯊魚團團包圍的情景。總經理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我忍不住問道:“聽起來好像你在這方面吃過虧似的?”

“年輕時候的事了,我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父母安排的,在國企的窗口部門負責對外服務。有一天媒體暗訪找上門來……算了,不細說了,總之捅了大婁子。”

沒等我對他的經歷做出感想,前臺再次找來:“那個記者死纏爛打不走,說總經理不在,找客戶部的蘇經理也行。”

總經理的眉頭鎖得更深了,“就說都不在。找個明確的由頭趕他出去。”

前臺咬了咬嘴唇,看得出她對如何執行這道命令深感困惑。但總經理的直接命令總得想辦法交差,她含糊“嗯”了一聲離開了。

“看來對手是有備而來啊。”我感嘆道。

總經理點頭讚同,“居然連誰是項目的具體負責人都摸清楚了,這可不是采訪花邊新聞的架勢。我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怎麽辦?”

“躲兩天唄。明天我去外地見客戶,你也居家辦公幾天吧。”

好久沒休假了,我當即答應下來。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又被他叫住了,“對了,以後下班的時候記得從後面的貨梯走。”



我按總經理的建議居家工作了三四天。結果發現組裏的活都卡住了,不得已迅速趕回來上班,當晚加班到晚上9點才結束。

打卡時心神俱疲,早把繞路坐貨梯的叮囑忘得一幹二凈。坐客梯來到一樓大廳,剛準備刷卡出閘機,馬上有人抓住我的臂肘。

對方比我矮二十公分左右,體型瘦弱,卻蓄有一臉男子氣概的絡腮胡子,臉上有一道宛如水道般從嘴角劃到耳際的疤痕,令人印象深刻。黑框眼鏡下,細長眼睛仿佛用手術刀劃出的縫隙,閃著神經質的光芒。

“蘇經理對吧,我是都市快報的記者,想和您聊聊。”他聲音平靜地說。

“我沒空。”

“不多占用時間。”男子說,語調幾乎感覺不出起伏,但眼神十分銳利,“邊喝點什麽邊說吧,我請客。”

我有一絲恐慌的預感,感覺多聊幾句就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我今天實在沒空,回去還要加班,改天吧。”

“明白,您接下來開車還是公共交通?我和您一路,路上聊兩句就行。”

“都說沒空了,請不要糾纏我了好嗎?”我提高音量,大廈的保安見狀快步趕來。

男子松開手,臉上浮現出誠摯的表情,“您信不過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正常得很。但有句話我就直說吧,您想不想幫李子桐小姐洗脫嫌疑?”

“你說什麽?”我嚇了一跳。

“相信我,我有線索可以查出真相,但要您提供相關的證詞配合。一起喝一杯吧?”

我點下頭,“酒精就算了,旁邊有一家挺安靜的茶餐廳。”

保安走到我們身邊,見我們神態自若,又搖搖頭走開了。雖然害怕談話過程出什麽紕漏,但我止不住湧上來的好奇心,尤其是聽到李子桐的名字後。我當然希望她平安無事。

何況腿長在我身上,若話不投機,拍拍屁股閃人就好。

茶餐廳快打烊了,服務生一手掩嘴打哈欠,另一手扔下菜單。男子自作主張地點了兩杯美式咖啡。

“對了,先自我介紹。”男人取出名片:

都市快報·楊春暉·編輯記者

我下意識地想按禮節取自己的名片,但又縮回了手,沒必要暴露自己,何況這種情報他想必早已一清二楚。

“先說好。雖然我是合作項目的負責人,但實際立項也不過一個月,我對案件知之甚少。”我提前攤牌說明自己的信息局限性。

“那自然,您就自己所知的範圍回答即可。”

我點點頭,服務生端上咖啡。

“那麽第一個問題,您和李小姐是戀人,或存在暧昧關系嗎?”

這些記者問話采用與寫新聞報道相同的形式,遵循倒金字塔法則,開場白就拋出重磅炸彈。我當場被擊沈,咳嗽半天勉強擠出一句話,“你胡說什麽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別急啊,慢慢說。”

“我和她只有業務方面的往來。”我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僅此而已。”

“真的?可你們從小就認識了。這麽多年來,關系就一點發展也沒有?”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從哪聽說的?”

他攤了攤手,“李小姐現在可是重要嫌疑人,而您又恰巧在案發時段和她暧昧不清地在餐廳獨處。你們之間的關系,警方沒可能不摸查個一清二楚吧。”

“那也是警方內部的事,你們媒體為什麽會知道?”

“別這麽驚訝嘛,我們吃這碗飯的,總有自己的關系情報網。”他啜飲著咖啡,眼角餘光卻依然追蹤著我的表情變化,就像警惕的夜行性嚙齒動物一樣。

我放下咖啡杯,抓起公文包,“先談到這吧,我趕末班車。”

他再度抓住我的胳膊,“現在可才十點不到,剛才說好聊個十分鐘的。”

“剛才我以為是對業務的采訪。你現在的問題,明顯侵犯隱私了。”

“好吧,別激動。是我問得太直接了,換個不那麽敏感的話題如何?”

“你向我隱瞞的事情太多了。我可不想再這樣繼續被當猴耍。”我轉守為攻地發問,“想要繼續聊下去,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到底有什麽情報——能幫李子桐洗脫嫌疑?”

楊春暉沒立刻回答,反覆顯示自己游刃有餘一般地呷了一口咖啡,“好吧,我就來個超值大贈送,從實相告。城關市鐘樓區石獅子胡同3棟102,這地址你應該熟悉吧?”

我心頭一震,自己曾向那個地址投遞過上百份封信件,“好像聽過。”

“警方在找珠寶失竊案嫌疑人的行蹤,自然而然搜到了李家兄妹的老家,”他將聲音略微壓低,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道,“那裏大門緊鎖,鄰居都說那裏有段時間沒人住了。但找鎖匠弄開門一看,乖乖不得了啦,裏面躺著一具白骨。”

我一時驚訝得連呼吸都忘了。

“白骨散落在臥室的地上,套著男性夾克和牛仔褲,大體還能分辨出人體的形狀。頸骨上系著一根斷掉的棕繩。房頂的掛鉤上掛著另外一根,經鑒定,兩根棕繩斷裂面相吻合,是長期承受外力後自然斷裂的。”

“也就是說,屍體原先是吊在房間裏的,但時間長了,繩子斷裂,掉落在地。”

“合情合理的推測。”他讚賞道。

“上吊——是自殺嗎?”

“有點像。屋子沒有從外側入侵過的痕跡,所有門窗都保存良好。地上、桌上、麻繩上,整個現場只檢測出一個人的指紋。另外,抽屜裏找到了有署名的遺書,字跡鑒定也與那個人的相吻合。”

說到這裏,他把手伸向咖啡杯,但又止住了,“哦,聊這種話題時,還是不要有東西入口為好。”

雖然明知他在裝腔作勢,我還是忍不住追問,“那人究竟誰?”

“李天賜。”

“哈?”

“白紙黑字的鑒定結果。”

“開什麽玩笑,不可能。”我聲音顫抖地說,“屍體產生白骨化現象起碼要一年以上,可上一周,李天賜剛剛在電影的拍攝現場出現過。”

“不愧是警察的兒子,刑偵知識儲備真充足。正如你所說,屍體白骨化要一年以上。但特殊情況例外。警方在廚房的壁櫥深處找到了一個大型老鼠窩的痕跡,從足跡和糞便的殘留情況分析,那裏在巔峰期曾生活過上百只老鼠。不過後來找不到吃的,就都搬走了。”

“等等,你是說……”我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沒錯,屍體被吃了,除了骨頭。”他放下咖啡杯,“原先屋裏還有人住的時候,老鼠們自然能找到殘羹剩飯。等沒活人了,還有屍體可吃。等再吃完了,就真的要搬家了。老鼠糞便裏也確實找到了人類毛發。”

雖說惡心,但他的話也解答了我另外一個疑惑——為什麽鄰居沒有聞到濃烈的屍臭而報警,因為容易腐敗的肉體組織早已被啃食殆盡了。

“可麻繩不是自然斷裂的嗎,需要的時間也不短啊?”

“你說得對。而且就算遭受動物啃食,搞成這幅完全風化的模樣,少說已經死了四五個月。綜合判斷之下,死亡時間最終鑒定為半年左右。”

“那不還是一樣,時間上仍與片場的錄像有沖突嗎?”我難以理解。

“先不要這麽急著下定論。換個角度思考如何?現場的指紋、遺書,都指向了死者的身份,如果還有其他證據能鎖定那具屍體就是李天賜,李小姐不就脫離嫌疑了?”

這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了,我當即明白過來。如果死者真是李天賜,偷走“拂曉明星”的自然另有其人,與李子桐再也扯不上關系了。

“想明確屍體的身份,直接鑒定遺骨DNA不就好了。”

“放在一般人身上,早這麽做了。問題是李天賜這個人,他真的還有活著的親屬嗎?”

“額……”李子桐和她弟弟並沒有血緣關系。由於小時候她談及弟弟時語氣總是很親昵,我通常意識不到這件事。

至於李天賜的雙親,他們現在究竟葬在哪裏啊?但不管怎麽樣,骨灰是做不了DNA鑒定的。

“所以說,現在你的證詞至關緊要。”楊春暉拿起咖啡攪拌棒,像音樂家用指揮棒指定獨奏者般指向我,“我想知道李天賜這人的一切信息,身高、體重、生活習慣、說話方式……什麽細節都好。警方現在緊緊壓住情報不放。如果在這一時間點寫出一篇充滿細節,說服力十足的報道,展現李天賜這個從備受父母寵愛的出生,到自殺的悲慘結局,同時證明他與珠寶失竊案無關,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到時候我們報社賺錢,你也幫了李子桐小姐,雙贏。”

我搖了搖頭,“可惜我提供不了什麽像樣的情報。我對李天賜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大概見過一兩面吧,只知道他是李子桐的弟弟。”

“你和李子桐認識這麽久,她沒跟你談起過弟弟的事?”

“你可能真誤會了,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

他直起身子,“餵餵,我都向你開誠布公,說到這種程度了,沒必要再這麽見外了吧。”

“沒騙你。”我解釋道,“我和她雖然算得上青梅竹馬,但已經很多年沒聯系了。這次遇上她完全是巧合,因為波爾卡那邊的商務合作關系。認出對方時我們彼此都很吃驚呢。這事你要不信,完全可以動用渠道資源去查。”

他抿緊嘴唇,緊盯了我半天,好像終於相信了。把咖啡匙放回碟子上。不自然地發出巨大聲響。“真是白忙活一場……”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拉低外套袖口看了看時間,沛納海腕表的方形表盤十分粗獷,與他纖細的手腕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指指桌上的名片,“總之,你要是有什麽新發現,隨時打上面的電話,我們可以交換情報。”

沒等我回話,他就起身離開了。我就目前聽聞的情報思考良久,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說好請客的咖啡他沒付錢。



雖說形跡可疑,但姓胡的記者似乎並沒說假話。隔天,波爾卡珠寶那傳來消息,警方已確認犯罪嫌疑人是冒名頂替潛入片場作案的,全體劇組人員都排除了作案嫌疑。

與此同時,媒體終於掌握了“拂曉明星”失竊案的全貌,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起來。如我和總經理這樣的廣告人所料,這一離奇事件立刻成為全網熱點。與此同時,“女導演李子桐”的負面新聞開始流傳開來。不光是她牽扯進珠寶失竊案的消息,連她原來的身份,經歷,還有十多年前她父母的離奇死亡事件都報道了出來。

當年的資訊傳播渠道遠沒有現在發達,加之過了十年之久,很多人對於“錄像帶詛咒殺人案”是首次聽聞。一時之間,新舊兩起案件的討論疊加起來,熱度居高不下。而兩起案件的鏈接點——李子桐這個名字——更是陷入輿論漩渦的中央。大多數人都跟我抱有同樣的疑問,為什麽她總會和案件扯上關系?更有不少自媒體賬號跟風熱度,編出聳人聽聞的標題,字裏行間暗示著李子桐就是這些案件的幕後真兇。

然而,仿佛一夜之間,輿論發生了180度的反轉。

由於李子桐本身是代表女性主義的新銳導演,案發後,一直有一批堅定的粉絲在網絡上持續為她發聲。而隨著她的悲慘身世曝光於眾,越來越多的人對她產生了同情,也嘆服於她僅憑自己打拼出的輝煌成就。

敏銳感知到風向轉變的媒體立刻調轉機翼。昨天還在拼命挖李子桐黑料的自媒體,今天就像失憶癥集體發作一般,開始盛讚她在電影方面的藝術造詣;從她成長經歷中,編排出一個個感人又勵志的小故事。仿佛又一夜之間,無論是打開手機、電腦還是電視,稍不留神,哪個角落就會冒出李子桐的特寫鏡頭。她變得家喻戶曉,成了一顆活著的,會呼吸的“拂曉明星”。

“波卡爾那邊來通知了,展會還是要辦,並且追加投資,擴大規模。”周一一早,總經理把我叫去辦公室,喜滋滋地宣布。

早料到了。我心中暗想。

“你倒是表現出點吃驚的樣子啊。不過,倒也是。”總經理用手扶住脖子,來回活動脖頸,看起來像一只在尋覓食物的蜥蜴,“那麽,問題來了,如何與電影合作的具體方案,你寫好了沒有?”

這個轉折實在是猝不及防。

“在寫了,”我支吾著,“主要最近手頭太忙。波爾卡那邊也沒個確切消息,覺得沒必要著急。”

“那可不行,凡事不能等到客戶提出來才做,不主動點,黃花菜都涼了。趕緊把方案寫出來。我下周去和那邊談談,確定追加投資的具體數額。”他正色說道。

明明之前說方案不急著搞,讓我去趕其他活的也是你。我一邊在心中暗罵,一邊不得已答應下來。

時間緊迫,我再度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當中。想來李子桐也是一樣。新聞報道得很清楚,電影早已覆工開拍,而她當然還是總導演。想必此刻她和我一樣正忙得焦頭爛額,無暇顧及其他事吧。我在心中暗暗為她祝福,小時候的朋友裏竟出了這麽一個大人物。

可沒想到當晚就接到了李子桐打來的電話。

她問我願不願意當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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