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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步試探 追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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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步試探 追妻(1)

親事就這樣口頭定了下來。

王二牛樣貌憨厚老實, 繼承了張嬸的熱心腸,每日都來為宋蘿送吃食,打掃院子, 力氣大幹活多, 是個不錯的夫君人選。

張嬸先讓兩人相處, 若是覺著合適,便張羅辦喜宴。卻沒想喜宴沒辦起來, 王二牛早出晚歸,日日相處, 一座青瓦白墻的學堂被砌起來。

忙到半夜, 宋蘿滿身黑灰, 帶著同樣臟兮兮的王二牛回家。

“今日怎得這麽晚?”張嬸在飯桌前招呼他們過來,將帕子浸濕。宋蘿乖巧地步到她身邊,眼眸彎彎,接過帕子, 自己擦了擦,又替一旁的王二牛擦臉。

王二牛站著不動,“嘿嘿”傻笑, 喊了聲:“娘。”

“張小花這孩子家裏出事了,幾個地痞無賴砸了張伯的店, 恰巧今日學堂休息, 我便帶著二牛哥去幫忙了。”宋蘿給王二牛擦完臉,拍拍他的胳膊,王二牛擡起手, 任她將臟掉的外袍脫下來。

自那時燕軍侵入洛陽,王伯死在戰爭中,張嬸帶著兒子來汴州, 積蓄沒了,日子苦了許多。宋蘿便辦起學堂,前半年雖是困難重重,如今倒也穩定下來,每月孩子們交來的束脩不算多,也讓生活寬裕不少。

五年足夠這“女夫子”的流言散去,而學堂的名聲漸起,送來的孩子越來越多。有家中富裕的,有貧寒的,大多的人送男孩念書考取功名,送女孩勉強認字再接回去,張小花就是其中之一。

前天張小花還仰著稚嫩的小腦袋,拉著宋蘿的衣袖說:“我也想像哥哥那樣去長安,考功名,做大官!”

宋蘿摸摸她的小臉。

正是春闈,許多年輕書生赴長安趕考,家中無壯丁,那些地痞就起了心思。

張嬸擔憂道:“你這孩子,有沒有受傷?”

宋蘿將臟外袍放進簍子,拉著王二牛在飯桌旁坐下,燭光搖曳,王二牛黝黑的臉泛紅,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結巴地答:“沒、沒傷著。”

張嬸見自家兒子這模樣,恨鐵不成鋼,都五年了,還不敢上門提親。夾了幾筷子菜放進兩人碗中,王二牛大口扒飯,宋蘿伸出手指,敲敲他的手背,王二牛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嘴裏咀嚼的動作慢下來。

除了沒辦親事,倒是與夫妻的模樣差不了多少。

張嬸本來也覺得這樣也挺好,但前兩天隔壁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她不知何時才能抱上孫子。用完飯,她暗暗提了幾句,宋蘿正幫著收拾碗筷,聞言擡起臉,笑道:“我聽二牛哥的。”

第二日,王二牛便上門提親。

本應在五年前張羅起的喜宴,定在半月後,只是如今家中的銀錢都由宋蘿所掙,一切都聽她的,忙過學堂的事後,再抽個空成親。

消息在鎮上傳得飛快。

學堂內,一堆孩子圍著宋蘿,數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她,嘰嘰喳喳的:“宋夫子,你要成親啦!”

張小花鉆在最前面,抱住她的胳膊,不滿地大喊:“不要!我要宋夫子嫁給我哥哥!”

猶如石頭砸落水面,數道稚嫩的嗓音爭先恐後地響起來。有讓她嫁給自家叔叔的,有讓她嫁給自己的,還有問課業的,甚至有幾個孩子吵了起來。

宋蘿看著這些豆丁大的小人兒,揉了揉耳朵,板起臉:“都坐好!”

吵鬧聲變為朗讀聲,從支起的窗戶飄出來,越過院墻。日子一天天過去,喜服也逐漸在她執起的繡針下成型,上面漂亮的鴛鴦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傍晚下起了小雨,如米粒淅瀝而下,砸在院中。黑暗罩住屋子,暖黃的燭火亮起來,被雨珠洇濕,朦朦朧朧。

窗紙上兩個影子離得極近,輕輕跳動。

宋蘿讓王二牛穿上喜服,湊近仔細查看,修縫不合身的地方。王二牛的耳朵與喜服一樣紅,局促地不敢動彈,少女身上淺淡的香味傳來,他微微低頭,忍不住吸了幾口。

“轟隆——”

雷聲炸響,閃過白光,王二牛下意識望向窗戶,渾身一僵。

一道細瘦的黑影正站在窗後!仿佛有人死死盯著他們。

隨著閃電消弭,窗外暗下去,黑影融入黑暗,但那道怨毒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猶如毒蛇纏繞,寒意自腳底躥上來。

王二牛結結巴巴道:“阿蘿,外、外頭有人。”

宋蘿穿完線,擡起腦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兩家相鄰,這是她住的院子,窗戶下是一片花圃,站不了人。聽王二牛哆哆嗦嗦地訴說,她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雨這麽大,哪會有人呀,外面有棵樹,許是樹枝的影子。”

“也、也對。”王二牛撓撓頭。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他不好意思起來,“我該回去了。”

宋蘿點點頭,脫下他身上的喜服,搭在臂間,又找出一把傘遞給他:“雨大,你小心些,這喜服還有幾個地方我今晚再改改,明日你再穿一回。”

王二牛應了,撐著傘出門。

屋內燭火燃了大半,宋蘿總算縫完喜服,揉揉眼睛,將它掛在架子上。這些天白日去學堂,晚上縫衣裳,她整個人都暈飄飄的,爬上床,沾上枕頭便沈沈睡去。

黑暗中,床帳飄飛。

半夢半醒間,她感到些冷,拽了拽被子,意識沈沈,有涼意撫上她頰邊。

像是蛇尾,蜿蜒攀爬,觸感黏膩。春季潮濕,的確會有人出沒,宋蘿一個激靈,睜開眼睛,飄蕩的床帳後,關起的窗打開了。

怪不得濕黏黏的。

心中升起納悶,她走過去關上窗,身後漆黑一片,只有鮮紅的喜服亮起來。喜服仍掛在架上,位置似乎有細微的挪動,仿佛曾有人穿上它,在屋內走動,又脫下來,重新掛上去。

*

日子平淡地淌走,學堂新來了個小姑娘。一夜之間,鎮子上出現了一家富裕人家,買下宅院,卻不露面,交了雙倍的束脩,把孩子送過來。

前晚送銀子的是那家的管家,說後日將小姐帶去學堂。

天光破曉,宋蘿從床上起身,不知為何,昨夜身子昏昏沈沈,發起了高燒。意識朦朦朧朧,竟看見沈洵舟站在她屋中,穿著繡好的喜服,一雙黑眸怨毒地盯著她。

再次醒來,熱退了許多。

喜服也完完好好地掛在架子上。

怎麽想也應是做夢。

她匆忙洗了把臉,便往學堂趕。

耽擱了這會,裏頭已有許多孩子了。才踏入們,吵嚷聲傳過來,穿著各異的孩子圍成個圈,嘰嘰喳喳地吵著。

在吵什麽?

宋蘿腳步虛浮,慢慢湊近,終於看見圈裏頭的情景,她頓時停住,睜大了眸子。

穿著淺黃色襦裙的小姑娘紮起雙髻,四、五歲模樣,精致的繡鞋踩在被她拽住領口的男孩胸口,面上冷意森森,一雙栗色眼眸被光照映,泛著淺金,像是大戶人家跑出來的小千金。

那稚嫩的嗓音開口:“再摸我的衣裳,我廢了你的手。”

濃濃威脅傾瀉而出,被她踩著的男孩不住顫抖,“哇”地哭出聲。旁邊的孩子們也紛紛指責起來,卻也不敢上前把她推開,倒是她自己放了手,眼眸轉了轉,落在後方的宋蘿身上。

她小臉如花綻開,拎著淺黃色的裙擺穿過人群,清脆而親切地喊道:“宋夫子,你來啦!”

宋蘿下意識退了半步。

見狀,這小姑娘皺起臉,全無方才威脅人的狠戾模樣,顯出幾分委屈,又站直身子,神色乖巧,甜甜地說:“初次見夫子,我帶了拜師禮。”

一對金色手鐲被她從兜裏拿出來,親親熱熱地拉起宋蘿的手,要給她戴上。宋蘿心中一悚,抽回了手,便聽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疑惑,問道:“你不喜歡麽?”

這時。

有個小人影撞過來,撲進宋蘿懷中,“嗚哇哇”地哭起來。是方才那個挨打的小男孩,抽泣著告狀:“夫子,她剛剛打我,嗚嗚......”

說到一半,他被一只小手硬生生拉出來,兩枚銀錠抵在他眼前,見他沒反應,對面的小姑娘歪了歪腦袋,十分不解:“銀子都賠給你了,為何還哭?”

她神情冷下來:“是你先摸臟了我的衣裳。”

小男孩畏懼地一抖,臉上掛著眼淚,撒開腿跑了。

宋蘿擰起眉。今日混亂,不用想也知道這便是那富裕人家送來的小姐了。可這張臉,竟與她小時候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還有這副做派......

她的心跳撲通撲通,仿佛正有東西纏住她,將她往下墜。

忽而想到,前晚那管家說的名字,他家小姐叫沈小草。

沈小草,沈洵舟。

是巧合嗎?

思緒飛轉,一只柔軟的小手牽住她手指,傳來陣陣暖意,宋蘿低下頭。

沈小草彎起唇,笑嘻嘻說道:“外面風大,夫子,我們進屋吧。”

心不在焉地教完書,孩子們說笑著走出學堂。宋蘿還得去找跑掉的那個孩子,沈小草邁著小腿,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小臉上冒出汗珠,不大高興。

“憑什麽讓我道歉,是他先把他的臟手伸過來的。”沈小草氣鼓鼓的。

宋蘿心中亂得很,被她死死跟著,像是甩不掉的毒蛇,隨口說:“那你別跟著我,不然等會見到人,就得道歉。”

沈小草眼珠子轉了轉,拽住她的袖子:“那你收了我的鐲子,我就與他道歉。”

宋蘿搖頭,伸手想把她的小手指扒開,沈小草察覺到她的意圖,嘴角一撇,大喊:“你就這樣不想我碰你,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沈小草氣得眼淚汪汪,忍著淚,撒開了手,從兜裏掏出金鐲子往地上一砸,“噠噠”跑走了。

鐲子滾到宋蘿腳邊。

她心中泛起股酸楚,堵在喉嚨間,化為幾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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