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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步試探 手腕上的麻繩隨著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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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步試探 手腕上的麻繩隨著她動……

日光照映, 院前大樹參天,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洪水只淹到山腰, 被這排樹攔截, 延伸至山頂處立著的屋子,殘留的淤泥由深到淺, 顯現出一道馬蹄印子。

粗糙的麻繩繞過樹幹,顧玉沅被牢牢綁住, 金色的裙擺沾滿泥土, 發髻掙紮淩亂, 狼狽萬分。

黑色長靴踩過來,仿如鬼魅,悄無聲息,她睜大了眼睛, 動作停住。

“想跑啊?前是懸崖,後是山坡,稍不留神滾下去, 屍骨無存,你要試試嗎?”

青年白皙的臉逼近, 眼瞳漆黑, 襯著額心紅痣,生出寸寸鬼氣,手中匕首上挑, 刺入地上的山雞屍體裏。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顧玉沅嚇得抖了抖,慌忙搖頭, “唔唔”幾聲,示意自己不敢了。

成為參軍夫人後,她幾乎沒被人逼到這種地步,裙子臟了,頭發亂了,再也不見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像是回到了從前村子裏,被打被罵,恐懼至極。

惡鬼!

眼淚順著她眼角的皺紋淌下去,神情絕望。

惡鬼伸出血淋淋的手,把堵著她嘴的布拿掉,無辜地看著她:“夫人,昨天的還沒講完呢,姜稚從樹上掉下來,把腿摔瘸了,然後呢?”

顧玉沅口舌酸麻,用一種可怖的眼神望著他。

那日把姜稚,不,張嬸說她如今叫宋蘿,把她丟下水後,本想上馬車回洛陽,就是這人!渾身濕透,抱著宋蘿,截停了馬車!

再次醒來,她就被綁在樹幹上,審問完了,他便讓她講故事。

她算是看出來了,該死的女兒,不知從哪惹來的仇人,如此折磨她!找過來的時候她就應該將她殺了,還送她去什麽醫館。

姜稚早該死了!她為什麽不死在水患裏,要來破壞她的安穩日子!

顧玉沅舔了舔唇,嗓音嘶啞,回答:“她爹把她丟出去了,我不知道丟去了哪,過了大半個月,她自己又回來了。”

“明明從那麽高的樹上掉下來,她的瘸腿卻好得那麽快,還帶著幼妹去了學堂,她說李夫子的夫人是個啞巴,她可以和她說話,李夫子高興,就允她在堂內旁聽。”

“學了幾個月,便寫出幾篇策論來,認識了裏面的騰員外家的兒子,她回來與我們說,找到逃走的法子了。”

“她簡直不像是人......我時常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在五歲的時候死掉了,救回來的是一個上了她身的鬼,根本不是我的女兒。”

顧玉沅已有些神智不清,怔怔地對青年說:“你既自稱是她的仇人,便快殺了她,她死不掉的......她陰魂不散,陰魂不散!”

地上的山雞拔了毛,升起一團火,雞架在火上烤,香味飄散。

修長的手指轉動樹枝,給它翻了個面。

沈洵舟回憶起宋蘿那雙栗色眼眸,原是出自眼前的婦人,以往宋蘿的眼睛總是彎彎的,而眼前的,滿溢著瘋狂與恨意。

令他很想,挖掉。

他殷紅的唇張開,惡毒道:“我先殺了你,再殺了她,你可記著了,在黃泉路上跑得快些,免得,被她的魂魄又追上來了啊。”

顧玉沅身子瑟縮,驚恐地看著他,大喊:“我夫君是洛陽參軍,你若殺了我,他定然放不過你,你這個土匪......”

細枝串著雞腿遞到她嘴邊。

“閉嘴。”

顧玉沅猛地頓住。

沈洵舟語氣意味不明:“你也配做她的娘親。”

顧玉沅還未反應過來,森涼的嗓音再次響起:“忘了告訴你,洛陽已經失守了,至於你夫君,應當還被燕軍砍了腦袋,掛在城樓之上。”

“急報!洛陽失守!”

桌上的折子被掀了一地。

李鬱面色鐵青,金色龍袍在日光下耀亮,香爐煙氣縹緲,模糊下方跪著臣子的臉孔。

能被傳喚至禦書房的有幾個?

曾是丞相的沈洵舟是第一個,而下面的這個,是第二個!

李鬱後悔了,後悔將沈洵舟派出去,更後悔派人刺殺他,否則,他也不會陷入這樣孤立無援的地步。

青年跪著,脊背挺得筆直,身軀沐在暖色中,照出張溫潤的臉,拱手,微笑,頰邊顯出兩個酒窩,說道:“陛下息怒,臣有一法。”

日光從窗外斜入,分隔在君臣之間。

李鬱冠上的玉珠碰撞,氣得不輕,沈了臉色:“上次你給朕出的法子,讓朕廢了裴二,如今軍心不穩,燕軍都破了城線攻到洛陽了,朕該治你的罪!”

崔瑉仍笑,笑意不入眼底:“回陛下,世間萬物,有得便有失,裴家兵權不再,勢力大傷,在臣看來,得大過失,洛陽只是暫時失守,待陛下派兵過去,重奪洛陽,燕軍敗退,再不敢過線分毫。”

“你是讓朕禦駕親征不成?!”

崔瑉彎下身,聲線平穩:“臣記得,陛下尚為太子之時,遣兵調將,曾大敗燕軍,如今陛下親自帶兵,燕軍必然畏懼,有何不可?”

李郁想起來了。

崔瑉......崔氏,在那場大戰中,主將是崔瑉的哥哥,崔玥。

清河崔氏權勢愈大,手握軍權,占著幾處重要州地,父王派他從軍,悄悄的,借助燕軍,讓崔玥去死,最後崔玥被圍困,戰亡。

他帶著剩下的軍將凱旋,父王嘉獎了他,那年他十三歲。

李郁半張臉隱在陰影中,神情莫測:“崔卿,十年前朕帶兵圍剿燕賊,你大哥卻死在這場戰役裏,你可怪朕?”

崔瑉拱手道:“兄長戰亡,為國而死,是崔氏榮光,臣不怪陛下,只是當時年紀尚小,未能隨兄上陣殺敵,若此次陛下親征,臣願隨往,剿殺燕賊,為兄長報仇。”

李郁盯著他看了半晌,崔瑉垂下眸,眼下覆了片暗沈的影子。

“陛下若重用裴將軍,只怕前功盡棄,望陛下三思。”

好得很,禦駕親征……讓朕親征!

還一副為國為君的忠臣模樣!

李郁繞過桌前,玉珠撞出清脆聲響,直至整個身軀落在日光中,投下的影子罩在崔瑉身上。

他語調輕飄,仿佛方才的怒氣只是錯覺:“崔卿,陪朕下盤棋吧,讓朕好好想想。”

地上數道攤開的折子,墨跡分明,都是史官勸諫。

讓他把沈洵舟調回來。

可人已經死了,亦或是沒死?

李郁觀察著崔瑉,見他面不改色地繞開這些折子,跪坐在棋盤前。

崔瑉指尖執白,落下棋局。李郁試探道:“崔卿的棋術比沈卿可是好多了,每次朕與沈卿下棋,令朕很是頭疼。”

“嗒。”

白子已成圍剿之勢。

崔瑉目光凝在棋盤上,白子在指尖轉了圈,沒看帝王的神色,然而他的棋已出賣了他的心情,急躁,無奈,還有一絲忌憚。

崔瑉揚眉,恭敬答:“可惜斯人已逝,沈大人回不來了。”

出了禦書房,白石臺階層層,柱子上雕的獅子,龍,各物註視過來,威嚴森森。

青年一身紫色官袍,慢慢向下行。

縮在袖中的手指摩挲著幾顆棋子,方才的棋局,自己輸了幾目。

算算時間,阿蘿也該回來了。

他唇邊揚起笑,臉頰邊的酒窩愈深,心中陰霾掃散了些。

阿蘿,阿蘿,我好想你。

我等你回來。

*

宋蘿啃了一口雞屁股。

手腕上的麻繩隨著她動作晃蕩,另端綁在床柱上。

面前有風。

那人支開了窗,很輕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前。

壓低的嗓音:“怎樣?好吃麽?”

她咽下去,憑借聲音分辨方向,擡頭“看”過去:“難吃,又硬又柴,你一個土匪,連烤山雞都不會嗎?”

一聲冷笑:“我平時自然是靠搶的,搶了金銀珠寶,與兄弟們喝酒吃肉,快活得很,不過這只雞骨肉如柴,只有腿尚可吃一吃。”

宋蘿握著樹枝頓了頓,感受了下:“雞腿被你掰了。”

沈洵舟低頭註視她,眼珠黑潤潤的,理所當然地說:“自然是我吃了,你只配吃這個。”

“......”宋蘿不理他,反正填飽肚子最重要。

吃完了樹枝上串著的雞屁股,手指翻轉,用力,直刺向面前的人影。

手腕一痛。

他拿走了樹枝,帕子輕柔的觸感塞入手心,給她仔細擦手,帕子裹著修長指節,陷入她指縫之間,每個縫隙都不放過。

這熟悉的感覺......

宋蘿仰著臉,問:“沈洵舟,是你嗎?”

“不是啊,沈洵舟是誰?”他的氣息拂在耳邊,帶著啞的,刻意粗糲的聲線,“是你的相好麽?”

宋蘿偏開腦袋,抽回手往後挪。

額前撩過一片風。

腳步聲遠去。

沈洵舟靠在窗邊,翻開淺藍色的話本,書頁“嘩嘩”響。

不妙的感覺卷上宋蘿,她將頭側向窗邊:“你在看什麽?”

“你的話本啊。”

他怎麽會有她的話本,她的話本明明在包袱裏,留在馬車上!

宋蘿心跳飛快,手心捏起了汗:這人不是在水邊撿到她的,他就在那兒,救了她,截了馬車,那阿娘......

仿佛應了她的念頭,那聲音說道:“還有你的匕首,衣裳,都在包袱裏呢,不過我不喜歡,都扔掉了,還有兩個女人,我也不喜歡,殺了一個,留了一個,綁在外面。”

耳中嗡鳴,她猛地掙紮起來,麻繩繃緊,顫動。

沈洵舟冷眼看著,眸色漆黑,殷紅的唇上挑,語氣輕柔柔的:“活著的那個,她說是你的娘親,我才放過了她呢。”

如毒蛇的蛇尾,纏上了她的手腕,蛇信子探過來,宋蘿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停住了動作。

他說:“你若再跑,我可真要殺了你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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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估計還有5w字也就是十五章完結了!

想了好久結局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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