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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游湖。(三合一超級肥) 泛舟湖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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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游湖。(三合一超級肥) 泛舟湖上,就……

徹底進入伏天, 天氣愈發炎熱起來。

裴家父子三人都不願在這種天氣上朝做事,便直接告病窩在家中,安帝對此極為不滿, 便讓心腹太醫去瞧病,可瞧了一圈, 發現三人確實暑氣纏身, 這才無可奈何的同意他們在家休養。

在家自然是比上朝好,且近日東地幹旱嚴重, 為著如何治理旱災, 朝堂亂作一團,各部互相推責, 上朝就是聽幾方人馬爭吵。

裴梟武將出身, 就聽不得這些亂七八糟的, 直接撂挑子不幹,連帶著兩個兒子都被他拽回家中了。

畢竟, 誰的兒子誰心疼不是?

裴家眾人便湊到一屋吃著冰碗和水果閑聊著。

“初春時雨水不斷, 溢滿的水壩放出一截子水,不曾想進入夏季便這般幹旱無雨, 東面旱災嚴重,壩中水還得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朝臣們正爭論派哪位皇子去賑災。”

裴宿身為文官, 曾實實切切考過科舉,對百姓民生自然上心, 只是此事需得工部來處理, 他所處的禮部反倒是說不上話。

按理說涉及到皇子,裴家該出面說話,畢竟裴月亭身為四妃之一, 也有皇子,只是皇子年幼,便是皇位論資排輩來坐,都得輪到改朝換代,裴家自然不會蹚渾水。

稱病躲起來反而清閑,更方便看清朝中局勢。

裴寂卻是滿心疑惑,雖說早知道因著他的重生,諸多事都悄然發生改變,卻不想竟早早開始變動了。

前世此時,裴家為百姓民生思慮,力挺年長的二皇子去治理旱災,雖比不得三皇子是嫡出,但此事若是辦得好,有能力者極有可能被封為太子。

卻不想,二皇子東地之行並不順暢,賑災銀被手底下人貪墨,賑災糧食也在途中被災民瘋搶。二皇子因此事被陛下厲聲斥責,更是將其在府上禁足,整整一年不得出。

朝堂更新疊代快如呼吸,一年不得出,如此便是被擠出朝堂了。

而今,父兄們恰好都對此避之不及,想來二皇子的命運,該有所改變。

“那可有定下哪位皇子?”裴寂皺眉詢問,“是三皇子嗎?”

“如今還沒個定論,你這般擔心,可是惦記著三皇子說要為你謀差事之事?”裴宿溫聲打趣著,“從前不知你竟這般想進仕途,合該讓你參加科考的。”

裴寂倒是沒到談科考色變的程度,只是比起從文,他更喜歡征戰沙場,將千萬百姓安然護於身後的感覺,絕非是與言官耍嘴皮能比擬的。

他混不吝的輕笑:“他曾應允,我自然是該期待的。”

“他母後是皇後,向來和長姐水火不容,你竟然也放心的下。”裴定微微蹙眉,顯然對三皇子此事並不放心,更不讚同。

說起來,裴寂若是真想入朝為官,本不用費那些麻煩,他本就有謀略,否則也不會能到戰場,旁邊燕麒想去都去不了。

隨便被美言幾句就能先謀個小官,再隨便做些成績出來,便能不斷往上攀。世家邁進朝堂,自然是要比普通人輕松太多。

只是裴寂更想通過那些皇子邁入朝堂,說不定能以此找出幕後真兇。

“他還能明目張膽害我不成?”裴寂輕笑一聲,似乎是全然不在意此事,“他若真能為我謀官,我反而念著他的好。”

只可惜,也僅僅是念著罷了。

畢竟對方也不會真心實意的為他謀劃。

裴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這不是當然的麽?

裴梟皺眉,“臭小子!你還是警惕點,剛成家,也不想小知了跟著你受罪吧?”

提起何知了,所有人立即默契的看向他。

他緊挨著裴寂坐,卻全然沒聽他們的交談,只默默吃著冰碗,時不時攪一攪裏面的糯米圓子,將裴寂冰碗中的山楂粒都挑進自己碗裏,花生碎則是給對方。

兩碗冰碗被攪的亂七八糟,幾人默契的皺了皺眉,都覺得裴寂是沒事找事。

不愛吃山楂,叮囑下人不放就是,還偏要折騰小啞巴,這不是閑的筋疼是什麽?

何知了手一抖,慢慢擡起頭,清澈的眸子挨個和他們對上,他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身體不受控制地往裴寂身邊貼。

怎麽都看著他呢?

裴寂拍拍他手背,端起那碗被攪爛的冰粉灌了一口,嚼嚼嚼著,“不想吃就放著,都快攪和成泥了。”

何知了抿了一小口,放下冰碗不再碰,耳畔自然也就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只是朝堂這些事他不懂,頂多就是過耳朵聽聽,再沒其他心思。

“你既然有打算,那你就自己看著辦,若是敢惹亂七八糟的事回家,看我不把你腿打斷!”裴梟氣沈丹田,很有氣勢的說著。

何知了瞬間緊張起來,忙拽拽裴寂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趕緊道歉才是,不能被打斷腿!

挨打可是很疼的。

裴寂輕嘖一聲,“你嚇著我家小知了。”

他一邊說著還不忘擡手撫摸著何知了的後背,這麽句鬧玩笑的話都能給他嚇到,可見何家那些人都挺“說話算話”。

裴梟看了一眼何知了,那小雞仔的身條,他說句話就給對方嚇一顫,跟他們裴家一點都合不來!

那娶都娶了,怎麽辦?

“你!”裴梟擡手指他,“以後膽子大點!誰要是敢對你甩臉子,你就大嘴巴抽他!抽不過就換我來抽!”

不愧是曾經征戰殺伐的護國將軍,連說無理取鬧的話都格外有魄力。

何知了不敢忤逆他,忙不疊的點頭,反正只要點頭就對了!

裴梟滿意了,“不錯,孺子可教!”

其他人沒忍住笑出聲,家裏有這般膽小如鼠的人,很難說不是樂事一件。

左右都娶進門了,養著就是了。

之後,話茬再次接到朝政上,裴寂也以此獲得更多他之前無法知曉的消息。

如今前朝眼睛都盯在東地的災情上,不管是哪位皇子前去,恐怕下場都會和前世的二皇子一樣。

裴寂對誰去這事並不是很在意,不管是誰前往,陛下心中都有一桿秤,只要對裴家影響不大,誰去都一樣。

只是,已知他的重生導致很多事都偏離了前世軌跡,若是三皇子前往並成功賑災,那三皇子黨便是如虎添翼,到時候其他皇子怕是會更著急。

“在家還要說這些,不如幹脆進宮去。”秦玉容聽的鬧心,便有些不耐煩的催促他們離開,“都回各自院裏,別在我眼前晃悠了。”

母親大人發話,裴宿和裴定立刻起身,裴寂卻非要慵懶的頂幾句嘴才肯帶著何知了離開。

回到青院,裴寂剛坐下,何知了便立刻貼了過去,便是什麽話都不說,卻格外粘人,這在之前可是從沒有過的事。

即便是在他們青院裏,何知了都會在下人面前刻意和裴寂保持距離,斷不會像此時這般緊緊貼著他。

裴寂輕挑眉梢,對送上門的芳澤自然不會放過,何況他多少能理解小啞巴的心思。

月色當頭那晚,他們確實曾將能做的都做過,雖說僅限於表面的舒服,但對小啞巴來說也是極其刺激且和瘋狂的。

有了親密接觸,何知了便更黏人,在他心裏已經將全部都交付出去,對他自然就更加親近喜歡,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貼著。

裴寂捏捏他臉頰的軟肉,“這幾日不嫌熱了?瞧著你胃口都好了。”

【啊嗯。】

“那就好,雖說天熱,也不能過於貪涼,否則拉肚子又要喝苦湯藥汁子。”裴寂輕聲細語的叮囑著,“再過幾日,若是能涼快些,我就帶你去游湖。”

游湖?

何知了聞言瞬間激動起來,他還從未去過游湖,家中都是弟妹們常去,也不知游湖好不好玩?

裴寂見他雙眼放光,哪裏還等得了過幾日,當即就讓元戎去準備畫舫,今兒就要帶著他去游湖。

“畫舫都是自家的,往後你若是想去游湖只管讓管家準備就好。”裴寂跟他說著游湖事宜,不管他說什麽,小啞巴都是一副驚嘆模樣。

可憐見兒的,被何家摧殘成什麽樣了?

該死何家狗賊們!

元戎很快就將畫舫安排好,得知他們要去游湖,裴宿也裴定也有些意動,可想到他們還是“抱病之軀”,就打消這念頭了。

許是近幾日天氣炎熱,泛舟湖上反而能有絲絲涼爽,比悶在府上要好很多,因此游湖畫舫倒是不少。

畫舫船頭都標著各家的名號,放眼望去,就能看到好些熟悉的姓氏。

何知了不免緊張起來,若是又碰到那些不講理的人該怎麽辦?對方會不會追到他們的畫舫來罵人?

裴寂可不知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算知曉也只會笑笑,誰敢真當著他的面罵他裴家的正君?

一架梯子連接在陸地和畫舫上,裴寂扶著何知了慢慢踏上去。

分明是一腳踩在平穩的畫舫上,何知了卻感覺自己的身子都在水中打轉,像是有些醉酒,晃晃悠悠隨時都有可能會倒下的樣子。

裴寂偏頭笑起來,“你剛來不習慣,畫舫很穩,不用擔心會摔,船上已經備好各式茶點和冰飲小食,便是住上兩日都不打緊。”

【你會被蚊蟲咬壞的。】

何知了擡頭看他,臉上帶著可憐與心疼。

他倒是也領教了裴寂如何招蚊子,一群人都在屋外站著,蚊子只盯著他,隔著衣裳都要咬他幾口,裸露的皮膚就更別提了,每日都得擦好些藥膏防著。

“……許是我肉質鮮美。”裴寂苦中作樂。

何知了聞言笑彎眼睛,說不準還真是如此呢。

若按裴寂所說,那他就是肉質血液苦澀,所以蚊蟲半點都不叮咬呢!

畫舫很是寬敞,在湖上緩慢前行著,四周的帷幔都被掀起來固定好,湖上的風便裹挾著冰鑒裏的涼意從四面八方都吹進他們所在的小廳中,倒真是涼快許多。

湖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何知了耳力極好,從樂聲中聽到幾聲叫喊。

他拽拽裴寂衣袖,朝不遠處的畫舫指了指。

【有人在叫你。】

裴寂挑眉,示意船夫將畫舫往前開,對方的畫舫也朝他們迎來,近了,才看清那畫舫的船頭站著的是宋譽和燕麒。

他又看了眼畫舫的名號,眉心蹙了蹙,又快速松開,示意下人將連接船梯遞過去,宋譽和燕麒就帶著自家弟妹們過來了。

“你們怎麽會在六公主的畫舫?”裴寂低聲詢問。

雖說天啟民風開放,男女都能在外見面,但到底身份有別,難免會被人拿捏起來做文章。

宋譽無奈道:“我們本是要帶著弟妹們到自家的畫舫,哪成想中途遇著了四皇子,盛情難卻。”

四皇子最愛游玩,只要與朝政無關的事他都喜歡。泛舟湖上,有趣致伶人相伴,還有各種紅顏知己在側,他自然是身心愉悅。

燕麒拍拍衣裳,恨不得將脂粉氣都拍散,他打著噴嚏抱怨,“美人清香,可多了亦是難辦,各式奇香都往鼻子裏鉆,阿嚏——”

“你去換身衣裳。”裴寂示意元戎帶他進裏面。

船頭還站著宋詩語與燕驚春等人,裴寂可不會招待他們,自然是都得交給何知了來做,幸而他之前在秦玉容那受過教,否則都不知要如何款待他們。

宋詩語和他相熟,當即笑道:“嫂嫂不用客氣的,咱們都是舊相識了,和雲舟哥也都熟悉,不用刻意招待我們!”

“對對!”

一群千金男君們連連附和著。

幾家都是舊相識,裴寂本就性格壞,還總愛故意嚇唬他們,因此他們都怕裴寂,哪裏敢讓裴寂的正君給他們端茶倒水,可是要嚇壞人的!

何知了見他們不算拘束,便沒再刻意招待。

“嫂嫂你長得真好看,雲舟哥是不是很兇?他有欺負你嗎?”

“噓——不要被他聽到,又要朝你丟蟲子啦!他好嚇人的!”

燕驚春失笑,“明明害怕還要跟來?”

“誰要在那邊對著他們虛情假意的笑?”

“就是,瞧見那些諂媚殷勤的人就討厭!”

“……”

到底都是世家千金男君,說話做事都全然不用顧及別人,自然有人願意顧及他們。

雖都有些嬌縱,但心思都不壞,反而很赤誠。

何知了也有些好奇那邊畫舫發生了什麽,便默默聽她們說話,總有幾句話是在說六公主的畫舫。

裴寂和宋譽以及燕麒坐在另一邊閑聊著,他不信四皇子會莫名其妙就把他們邀請進六公主的畫舫上。

燕麒視線便落到了宋譽身上,朝他努努嘴,“你問他,別問我。”

裴寂擡眼間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壓低聲音詢問道:“四皇子有意牽線?”

宋譽父親是正二品官員,家世顯赫不說,他自身亦是滿腹經綸、驚才絕艷,滿京城想要嫁給他的千金男君都能排到城外去。

可真說起來,能與宋譽家世相當的千金男君,有是有,但公主無疑是地位最尊貴的。

只是他們這般家世,為避免世家聯合震主,陛下是絕對不會允許與皇室結合的。

可四皇子為何會突然搭線?

他向來不在意朝政,更不在意世家的動向,按理說不該莫名其妙就這般做,難不成是還有其它目的?

“即使他有意牽線,此時此刻我在你這裏,他也該明白我的意思。”宋譽溫潤的臉上是巋然不動地平靜平和。

他向來不會因為還未真正來到的事焦急,何況陛下也根本不會同意。

裴寂端起茶杯沖他擡手輕笑,宋譽與燕麒便利索與他碰杯。

這邊其樂融融地閑聊,對面畫舫上的人才發現宋譽和燕麒到了裴寂的畫舫上。

六公主當即讓兩艘畫舫接軌,帶著人群到了裴家的畫舫上。

裴寂這才發現,不止四皇子和六公主,還有七皇子和那些千金男君們,且各個都是眼熟的。

猛地來這麽多人,何知了瞬間緊張起來。這還是自賞花宴後,他再次見到這麽多貴人,舉止都分外小心端莊,生怕給裴家丟臉。

裴寂與他並肩站著,將人群全都接待進畫舫中坐下,芫花與細辛則在人群中穿梭,給她們端茶倒水。

男女不同席,全都落座後,四皇子沖裴寂笑:“你們夫夫也坐下,否則我都要認為我們是鳩占鵲巢了!”

“四皇子還是這般愛說笑。”裴寂笑笑,輕輕拍拍何知了的手,“你去裏面陪著,若是有應付不來的就讓春見來找我,別怕。”

何知了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自他嫁給裴寂,諸多視線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一腳踏進裏面的船屋,一道道善惡視線就開始裹挾著他,拉扯著他,像是要把他拽進所屬陣營中。

其中七皇子的視線最為激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撕碎丟進湖裏。

“嫂嫂快坐。”宋詩語笑著朝他招手。

船屋的座位沒有主次之分,都是四散開的,每個人的小桌前都有單獨的餐食茶點果盤。

這聲嫂嫂聲音不大,卻能引得所有人註意,她們都知曉稱呼代象征著什麽,更是代表即便他們貴如天,也終究是客。

何知了微笑著點點頭,盯著眾人的視線坐下,舉動都無錯處可挑,氣場也拿捏得宜,都是婆母教的那些。

雖都相識,可場面話卻不得不說。

他對春見做幾個手勢,後者立刻恭恭敬敬對著眾人行禮,並客氣道:“我們正君的意思是,來者是客,請各位主子莫要拘束,盡情盡興。”

饒是眾多千金男君都嫉妒何知了這啞巴嫁給裴寂,可裴家的臉面還都是不得不給,主家這般說,她們自然都得笑應。

其樂融融中,突兀又尖銳的聲音卻不合時宜的響起。

“這般有身份的話,合該你親口說與我們聽,不過真是可惜,也不知有生之年還能否聽到你與我們談天說地了。”

刻薄又嘲諷的話,像密密麻麻的細針系數紮進何知了心口,可許是早已習慣,他竟然也能坦然面對。

“七皇子,這裏不是你的宮殿府邸,說話也該客氣些,總這般故意在別人傷口撒鹽,意欲何為?”宋詩語最是不喜七皇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盯著裴寂,回回都要說這些羞辱人的話!

雖說是天家皇子,可這些頗有身份的世家小姐也並非不能辯駁幾句。

七皇子輕蔑一笑,“我可沒說錯,他本就是啞巴還不許人說嗎?以他的身份,原本就沒資格嫁進裴府。”

“七弟!”六公主眉心緊蹙,似是對他這番話極其不滿,“你說話也忒刻薄了,這樁婚事是父皇賜婚,你這般言辭,可是對父皇不滿?”

“我哪裏說錯了?若非他尋死覓活,雲舟哥哥絕不會娶他,也不至於連功勳都被換作婚姻!”七皇子真心實意為裴寂抱不平,何況憑什麽他要嫁就不能!

六公主愈發難以忍耐,她厲聲呵斥,“六弟,你想惹父皇不快嗎?若是有這般想法,那便嚷的大聲些,讓所有畫舫中人都聽到你身為臣子是如何對陛下賜婚不滿的!”

七皇子瞬間噤聲,滿肚的怒意和委屈都被他憋會去,且等著瞧,這個臭啞巴早晚被裴寂休掉!

何知了上前對六公主行禮道歉,並對她的維護表示感謝。

六公主聲音很輕,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你,你也無需謝我。”

何知了便不敢再多說什麽。

自然也是他想說卻無法說。

若是他能說話,便無需別人為他出頭還擊那些激烈言辭,也就不會讓別人看不起,更不會因為他的存在累得裴寂……

這場小熱鬧並未持續太久,也並沒有影響眾人的心情,只是她們都沒再繼續坐著,反而到甲板和四周的圍欄邊欣賞湖上景色。

何知了頭回坐船有些不搭習慣,每走幾步都覺得自己像是無根浮萍在水上漂浮,便帶著下人倚著船柱,支撐著自己。

偶有幾陣微風吹過,輕飄的衣衫隨風飄揚,絲縷涼意便會讓人舒爽很多。

霎時,倚著欄桿的人群喧鬧起來,他循聲望去,瞧不出是誰和誰在爭吵,趕緊快步上前阻攔,若是在這裏爭執不小心掉下去,怕是——

他剛走近,一道倩麗身影伴隨著中眾人的驚聲尖叫直接掉進了湖水裏。

“救命!”

“快來人救救我家公主!”

“來人來人!”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連前面坐著閑聊的裴寂等人也迅速跑過來看情況,但一時卻無人下水去救。

看過濕身的姑娘與和姑娘同坐閑聊更不同,總是更容易被說閑話,汙損姑娘清譽之事實在嚴重,何況對方還是公主。

再加上今日四皇子本就有意撮合宋譽與六公主,便更無人敢輕舉妄動了。

何知了有些急,轉而去抓春見的手,後者立刻明白,縱身躍進水裏。

片刻後,春見將被救起來的六公主平放在畫舫上,桃色的衣衫緊緊貼著纖細美好的軀體,被水沖壞的發絲也緊緊貼著臉頰。

周圍的男子早早就默契轉過身,一眼都不敢看。

芫花將拿來的薄毯蓋在她身上,擡手按壓著她的胸口,幾下之後,六公主便將湖水嗆了出來,人也悠悠轉醒。

“醒了醒了……”

“公主您可算醒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大夫很快就過來了!您嚇死奴婢了!”

何止是侍女被嚇到,畫舫上所有人無一例外都受驚不小。

何知了命人收拾出一間船屋,讓六公主的侍女將她帶進去歇息,也好換身衣裳,否則若是感染風寒就要遭罪了。

大夫很快趕來,從未見過這些貴客的大夫戰戰兢兢的號脈,幸好六公主只是有些嗆水受驚,再無其它問題,若是不放心,喝幾貼暖身的補藥就好。

一番折騰下來,終是無事了。

何知了也才知曉,方才原是七皇子和幾位小姐嘴上起了爭執,各家婢女亦是不肯罷休,兩廂爭執時六公主帶著婢女去勸和,竟是直接掉進水裏了。

說起來誰都有錯,卻也誰都無錯。

七皇子先發制人,“都怪你們,若不是你們非要跟我嗆聲,公主也不會掉進水中!”

“你——”

“別說話。”燕驚春攔住宋詩語,此時和七皇子起爭執沒有任何好處,還很有可能被他倒打一耙,把害公主落水的事扣到他們身上。

宋詩語深吸一口氣,幹脆直接坐到何知了身側,再不管那些閑事。

“六弟,你莫要任性,此事是我不小心,說起來若不是你總惹事,我也無需操心。”六公主拿出身為皇姐的氣場來,只是還有些虛弱,看起來格外可憐。

“好好,都是我的錯,你沒事就好。”七皇子不敢與她爭執,說到底他也是有錯的。

船屋內很快安靜起來,此時無人敢輕易開口,尤其是方才還曾起爭執那些小姐,生怕會被降罪。

咚咚。

船屋的門被敲響,響起裴寂的聲音,“六公主還好嗎?”

不等何知了走出去,七皇子就率先開口了,“雲舟哥哥,六姐姐沒事,勞您擔心了。”

屋外的裴寂頗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沒回應他,倒是在何知了出來後對著他噓寒問暖,生怕他會被方才情形嚇到。

六公主收拾妥當後也露面告訴大家無事,只是也已然沒了繼續賞景的興致。

她看向宋譽,眼波流轉間委屈的淚水便漫上雙目。

那一眼,幾乎能天下男子令人深陷。

奈何宋譽不僅不為所動,甚至一眼都不曾多看,他也有自己的籌謀與心意,此時正藏著,不能輕易被外人知曉。

“六公主留步!”

“我們親眼看到,是有人推您落水的!”

“就是那何知了!”

不遠處的畫舫緩緩靠近,甲板上站著幾道身影,為首的兩人正滿臉嫉惡如仇,來勢洶洶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把“罪魁禍首”置於死地。

這話一出,所有人視線都落在何知了身上。

懷疑、惡意、震驚等系數包圍著他。

裴寂皺著眉將他擋在身後護住。

饒是何知了自己都有些驚訝,她們爭吵時自己根本就沒在其中,且那處圍著的人那麽多,他甚至擠不進去,怎麽就成他推的了?

“胡說八道的來了。”裴寂沒忍住嗤笑一聲,“這裏貴客雲集,你們說話也該警醒些,否則怕是要連累何家遭殃。”

這話意在提醒他們不要胡言亂語,若是故意將罪責推到何知了身上,追根溯源,怕是連何家都難逃其咎。

奈何何家兄弟妹們根本不懂何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只知道嫉妒何知了,就得迫害何知了。

畫舫相接,何耀看到裴家畫舫上的貴客們,全然不顧自家兄弟們起爭執,迫不及待地揚起笑臉過去打招呼,諂媚之意溢於言表。

何如滿沖眾人恭恭敬敬行禮,轉而看向裴寂,“雲舟哥,我和如汐都看到了,就是大哥把六公主推下水的!就算您想護著他,也不能不講道理。”

何知了從裴寂身後站出來,直接一巴掌甩到何如滿臉上,生生將他囂張的氣焰打下去一截。

他呼吸急促,顫抖著身體,剛揮出手就有些後悔了,但他不能讓這屎盆子落到自己身上。

他自己的聲譽不要緊,不能連累裴府跟著他遭受這些。

可為何他會有這樣的親人?

“你敢打我?何知了!你憑什麽對我動手?難不成還再次想對我施暴以此來維護你的聲譽嗎?”何如滿眼珠一轉就要給他扣更多的盆子。

這話顯然是在說之前在何府打架的事。

而接收到裴寂的視線的春見立刻義憤填膺道:“三少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您和四小姐本就對我家正君非打即罵,上次回府更是與我家正君起沖突,還拿我們正君母親的牌位威脅,您今日所言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故意為之!”

“早就聽說裴四正君在何家時過得不好,沒成想竟這般過分。”

“還拿逝世者威脅,實在是可惡!”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樣子那何家當家主母也並非善茬,否則怎會允許自己的孩子做出這般惡劣之事!”

“……”

這些交談聲如同火油,悉數澆在何家兄弟們身上,澆的何耀臉上的笑都維持不住,他早就說不要這兩個蠢貨胡說八道,偏偏不聽!

何如滿咬牙切齒的看著春見,“你敢胡說八道汙蔑我?”

“閉嘴!”何耀怒吼,“你若是再敢胡說八道,往後就別再想出門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何耀又是何家唯一的兒子,日後何如滿與何如汐都得仰仗他,自然不敢輕易和他撕破臉。

何如滿再憋屈,也只能將此事給咽回喉嚨裏。

裴寂慢條斯理開口詢問道:“那你方才可是有親眼看見,我正君推了六公主?”

“雲舟哥,我——”

“你什麽你?分明就沒看見,還要滿口謊話,真是丟人死了!”七皇子冷笑著拆穿他。

何如滿狼狽地站著,迎著所有人鄙夷的視線,蒼白解釋,“可我看到他朝六公主走去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他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何知了分明就是上前幫忙,卻被惡意揣測誣陷,當著眾人的面都如此,那他從前在何家的遭遇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道歉。”裴寂冷眼看向何如滿,“否則我會讓你父親親自登門道歉。”

何如滿被他嚇的渾身顫抖,卻仍有不甘地看向何知了,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對不起大哥,是我看錯誤會你了……”

何知了皺了皺眉,終是沒再多說什麽。

今日之事已經讓外人看笑話,他若是還追究不肯松口,怕是難聽的話就該落到裴家身上了。

這場鬧劇終究是在此時徹底落下帷幕,何耀本想借此機會好好和這些皇子公主攀關系,卻就此被打亂計劃,不敢再繼續逗留,帶著弟妹離開了。

六公主本是想著今日外出若是能和宋譽有著落最好,就算沒有總是來日方長,卻不想竟發生這般丟臉之事,且何如滿要利用她的心思實在太過明顯,尷尬之下她連帶來的那些人都不管了,直接回了自己的畫舫。

她一走,好些千金男君也都不好再繼續逗留,走的走,散的散,眨眼間裴家的畫舫就寬敞放松不少。

七皇子倒是還想繼續逗留,可剛鬧過矛盾,也怕被四皇子訓斥再傳到父皇耳朵裏,帶著他帶來的人灰溜溜的離開了。

裴家的畫舫瞬間安靜下來,針落可聞。

四皇子手裏還拿著酒壺,猛灌一口,有些無奈道:“沒想到我的無心之舉倒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是羞愧。”

“四皇子客氣了,事發突然,這也不能怪您。”宋譽溫聲說著,這樣的軟話就得他來說才合適。

“你應當看出來了,我本是有意要撮合你與小六,她對你很滿意,只可惜怕是不成了。”四皇子渾身都散發著酒氣,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了。

像是在說醉話一般。

裴寂與燕麒對視一眼,立刻將四皇子的隨從叫來,把他扶回六公主的畫舫去。

至此,唯一的外人也走了。

盡管如此,何知了還是覺得氣氛有些古怪,可他卻說不出是哪裏奇怪,這位四皇子分明也不曾說什麽難聽的話,但他就是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知知,我們還有話要說,你們到裏面歇息。”裴寂捏捏他的手。

【啊嗯。】

何知了便帶著宋詩語一行再次回到船屋裏,這次的氣氛沒像剛才那般焦灼難捱,卻也沒讓他們立刻放松下來。

另一邊。

裴寂三人亦是安靜坐著,茶水都喝了一壺,他們才慢悠悠開口聊起今日之事。

燕麒輕嘖一聲說道:“可不是我烏鴉嘴,我總覺得你得盡快成婚了。”

饒是宋譽再如何溫潤,臉上的平靜也有些維持不住,他皺眉,“你還是快些閉嘴,不如說些我不知道的。”

“她母妃是賢妃,娘家也頗有地位,若是連陛下都同意,那就毫無轉圜餘地了。”裴寂提醒道,若是有其它打算就該盡快實施才對。

“我知道了。”宋譽沈聲點頭。

陛下忌憚世家,必然不會真讓宋家水漲船高,就怕陛下會聽信偏信,真讓他娶六公主,那才是真的沒戲唱。

他若是此時做些什麽想來會容易許多,只是他還不曾說服心上人……

裴寂卻是突然想到什麽,前世沒有這一茬,是以在裴家出事時宋譽都未成婚,但對方似乎一直都有個心上人,卻從未帶出來給他們瞧過。

但對方曾向他討要過一個人。

“我聽聞你和將書要過侍衛,怎麽你身邊人不夠用?”裴寂挑眉詢問。

“打賭而已,誰讓他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個侍衛。”說起這事宋譽忍不住笑起來。

裴寂垂眸抿茶,眼睛轉了幾轉,似乎是突然想到什麽,說道:“我記得那侍衛還有個弟弟就在我手底下,兄弟兩人似乎許久都沒見面了。”

宋譽握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緩慢擡頭與裴寂對視,輕輕應了一聲。

裴寂混不吝地笑了起來,“幹脆讓他也去跟著你,不好讓他們兄弟分離,之後你把人接走吧。”

“多謝。”宋譽認真道謝。

燕麒只覺得他們莫名其妙的,一個侍衛而已,還值得這般道謝嗎?

但他還是很實誠的和至交好友碰杯。

玩樂時時辰總是過得很快,畫舫來回游轉一圈,太陽便準備落山了。

火紅的落日綴在遠山尖,像是不舍白日盛景一般。

畫舫停靠在岸,一行人互相告別便上了各家的馬車。

分明只是來玩,可徹底放松下來,何知了卻反而更緊張更難受。

他今日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只有他們兩人時才後知後覺有些害怕和難過。

他不理解何家兄妹們對他的惡意,他明明早就出嫁,也不會與他們爭搶什麽,卻總是對他很壞。

難道他真的是什麽很壞很壞的壞人嗎?

“今日累壞了吧?”裴寂攬著他腰腹輕輕揉捏著,“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本想著讓你開心,反而讓你難過了。”

何知了被他捏的昏昏欲睡,卻又不敢獨自享受,便也像模像樣的為他捶著腿。

裴寂忍俊不禁,“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還惦記著我,就這麽喜歡我?”

【嗯。】

何知了低低又羞怯的應了一聲,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知羞了,連這樣的話都敢應。

便瑟縮進裴寂懷裏,低著頭,不敢叫他瞧見自己臉上的紅暈。

裴寂知曉他害羞,單看那發紅的耳廓,就知曉他的臉定然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紅得好看。

【啊!】

何知了猛地捂住刺癢的耳朵,仰起頭露出那張緋紅的臉來,卻無措又羞澀的不敢與裴寂對視。

被他的模樣逗笑,裴寂的呼吸都急促幾分,寬敞又狹小的馬車裏能聽到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聲。

【啊——】

不待何知了反應過來,裴寂便捧著他的臉重重吻上去。

呼吸交錯,唇齒相貼。

甜意在彼此唇間散開。

該圓房的。

裴寂眸色深邃暗沈,情欲在眼底暈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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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狗急得抓耳撓腮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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