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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過來 別這麽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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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過來 別這麽緊繃

單芷柔的手指還搭在冰涼的門把上, 那聲低啞的“是我”像羽毛般掃過她的心尖,心臟猝不及防地重重一跳,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她拉開門。門開的瞬間, 晚風裹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湧進來。

單芷柔擡頭,撞上他的視線,話先於思考沖出口,“你......不是走了嗎?”

廊燈暖黃的光暈在他身後漫開, 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實。

季伯聿沒回答, 只是皺著眉掃了眼她身後漆黑的屋子, 喉結動了動,“屋子怎麽黑了?”

“我也不知道, 正洗著東西,突然就全滅了。”

季伯聿朝走廊兩側望了望, “鄰居家都有電。”他點亮手機手電,一束冷白的光利落地劈開黑暗, “我進去看看。”

單芷柔跟在他身後, 房子裏黑得徹底, 只有他的手機光暈在移動, 映出家具模糊柔軟的輪廓。她踩著自己的心跳聲,亦步亦趨。

“配電箱在哪兒?”季伯聿回頭問, 光柱隨之掃過她的臉。

她瞇了下眼, 擡手指向廚房深處, “最裏面的廚房。”

她剛說完, 突然短促地抽了口氣,小腿骨結結實實磕在了椅子棱角上。

“有沒有事?”季伯聿立刻轉身,光束關切地落在她吃痛皺起的臉上。

“沒事,”她小聲吸著氣, 揉了揉痛處,“磕了一下......”

“站那別動。”

“這邊好黑......”單芷柔出聲。

季伯聿往回走了幾步,伸手,“過來。”

單芷柔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口,她對布料很熟悉,是埃及棉,他常穿的材質。

發現她沒拉自己的手,季伯聿頓了一秒,隨即刻意放慢了腳步,將光束穩穩照在她前方半步的地上。

到了配電箱前,季伯聿打開箱門,手機光掃過裏面覆雜的開關,“跳閘了。”他側過頭,暖黃的光線下,他下頜線條顯得格外清晰,“去把電器插頭都拔了,或者開關都關了。”

“好。”

“拿手機照著,”他又囑咐,聲音低了幾分,“別磕著了。”

她舉著手機燈,仔細地將公寓裏所有的電源開關一一關閉。做完這一切,她朝廚房方向輕聲說:“都關好了。”

他應了一聲。隨即,輕微的“哢噠”聲接連響起。瞬間,屋內的燈光齊齊亮起,刺得兩人都不適地瞇起了眼睛。

季伯聿關上電箱門,朝她走來:“好了。”

單芷柔站在廚房門口,燈光下她的臉龐白潤清瀅,有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有些手足無措,“謝謝你。”

季伯聿轉頭,掃了眼廚房操作臺上的西紅柿和面包片,視線轉回她臉上,“感謝的話,請我吃個三明治吧。”

單芷柔喉間一哽,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只化作一個輕輕的,“好。”

她頓了頓,“你去客廳坐一下,我去準備。”

季伯聿的目光在她不大的公寓裏緩緩巡視。

客廳的窗臺上擺著一盆天堂鳥,葉片翠綠油光,顯然是被精心照顧的。

床邊的書桌上,一盆小巧的多肉旁邊,疊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

他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舞臺人物服飾造型設計基礎》,下面壓著本《戲劇與表演服飾史》。

他的指尖拂過封面,上面還有淡淡的筆記痕跡。翻了兩頁,裏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重點,還有幾張手繪的設計草圖。

廚房傳來切菜的細碎聲響。他循聲走到廚房門邊,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

單芷柔微躬著腰,正專註地對付那顆西紅柿,動作生疏,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毫無預兆地轉頭,恰好撞進他深沈的視線裏。她微微一怔,臉上迅速浮起一絲赧然,下意識擡手將碎發挽到耳後,沒話找話地問:“要......加個煎蛋嗎?”

季伯聿點頭。

她轉身打開冰箱門取雞蛋。

冰箱冷白的光映亮她一小片側臉。其實出國前她也沒怎麽下過廚,三明治這種尚且能應付,煎蛋卻需要點真功夫。

果不其然,第一個雞蛋狼狽地糊在了鍋底。她手忙腳亂地關火,尷尬地瞥了他一眼,小聲解釋:“這個鍋......我還沒用慣。”

第二次嘗試,油溫似乎又不對。雞蛋沒糊,卻頑固地粘了鍋,鏟起來時蛋白破碎不堪,形態全無。

一股焦灼的懊惱湧上心頭,她盯著那盤失敗的煎蛋,指尖微微發燙。

一聲極輕的低笑自身後傳來。

下一刻,他溫熱的身軀靠近,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了鍋鏟,“我來。”

單芷柔驚訝地擡眼,“你會做飯?”

“這種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他熟練地開火熱鍋,語氣平淡,“會一點。”

單芷柔抿了抿唇,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她看著他熱鍋,刷油,等待,然後單手磕開雞蛋,動作無比流暢。

蛋液滑入熱油,發出誘人的滋滋聲,邊緣迅速泛起漂亮的金黃色焦邊。

他手腕輕巧地一顛,雞蛋完美翻面,再過幾秒,又翻回來,側頭看她,“盤子。”

他利落地將兩個形態完美、香氣撲鼻的太陽蛋盛入盤中,遞給她。單芷柔楞楞接過,一時忘了反應。

兩人面對面坐在她的小圓桌前。

柔和的燈光灑下來,將這一刻烘托得近乎溫馨。

單芷柔小口吃著東西,並沒有吃出什麽味道,腦子裏早已亂成一團。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日之後,他們還能這樣平靜地同桌共餐,而這餐飯,有一半出自他手。

心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激烈拉扯。一個冷聲質問:單芷柔,你的決心呢?不是要保持距離的嗎?另一個則小聲辯解:人家都幫了忙,請人家吃點東西,這不是基本禮貌嗎?

看她盯著盤子裏的煎蛋久久不動,季伯聿放下刀叉,“不喜歡?”

她猛地回神,慌忙搖頭,“不是。”

季伯聿沈默片刻,忽然開口,像在跟她解釋似的,“安安出車禍了,小腿骨折。我前幾天一直在醫院。”

單芷柔吃驚地放下餐具,“嚴重嗎?現在怎麽樣?”

“打了石膏,需要靜養。”他看著她,目光深沈,“那邊有人照顧。”

她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睫,“那你......該多陪陪她。”

季伯聿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好像帶著溫度,讓她臉頰微微發熱,只能低頭默默吃東西。

飯後,他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又停下,回頭叮囑,“一個人住,鎖好門。”

季伯聿只字未提那天的事,也沒有質問她的不告而別,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她看著他步入走廊,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動,卻又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空洞。

然而,腳步聲停了。他又折返回來,站到她面前。

“差點忘了,”季伯聿拿出手機,操作幾下,遞到她面前,“給你看個東西。”

屏幕上,是她的小狗開心。它在那間寬敞明亮的房子裏,正和Simba歡快地追逐打鬧,毛茸茸的尾巴用力地搖著。

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撞上心口,鼻尖微微發酸。她吸了口氣,輕聲道:“謝謝你把開心照顧得這麽好......”

他打斷她,聲音低沈而清晰,“我做這些,不是想聽你說謝謝。”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血絲和某種壓抑的情緒,“也沒有想借此要求你什麽。”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語氣緩了下來,帶著淡淡的低啞,“別這麽緊繃。放輕松點,好嗎?”

“你不問我為什麽......那樣走了?”她出聲。

“你不是特地,”季伯聿特地強調了那聲“特地”,“給我留了封信嗎?”

單芷柔怔在原地,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季伯聿看著她無措的樣子,極輕地嘆了口氣,“別想那麽多了,你說的我都能接受。”

他擡手,溫熱的掌心克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進去吧,門鎖好。”

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單芷柔才緩緩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季伯聿駛入主路,車窗外霓虹燈閃爍。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松了松領口,試圖驅散心頭那團躁郁的灼熱。

她剛才無措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在他腦子裏反覆上演。

就在這時,手機尖銳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寂靜。他瞥了一眼,接通車載藍牙。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和熟稔。

“Jay,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伯聿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有事?”他聽出了對方是誰,語氣疏離。

“來找我。”對方直截了當,帶著一貫的自信。

“沒空。”他的拒絕幹凈利落。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像是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你會有空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摻入一絲試探與提醒,“聽說......你最近在找一個中國男孩?”

季伯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倏然收緊。頓了兩秒,他才沈聲開口:“地址。”

半小時後,季伯聿踏入一家俱樂部。

厚重的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俱樂部內部光影迷離。

Tina是一個中美混血,美得極具攻擊性又颯爽利落的女人。

她正坐在最中心的卡座裏,如同女王巡視領地。看到季伯聿,她紅唇勾起,揮手遣開了身旁的人。

季伯聿在她對面坐下,無視了桌上那杯顯然是為他準備的酒,直接看向她,“說正事。我沒空陪你消遣。”

Tina撇撇嘴,身體前傾,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鎖骨,“幹嘛和我哥鬧得那麽僵?不在一起做生意了,情分還在嘛。”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季伯聿的語氣依舊硬冷。

Tina靠回沙發背,晃著酒杯,眼神在他冷硬的臉上流轉,笑道:“你翻臉不認人的樣子,還是這麽帶勁。”

她搖搖頭,“可惜不上道。”

他們剛認識那會兒,Tina追過季伯聿,但是後來才發現季伯聿壓根兒就沒把她當女人看。

她的原則是,男人多的是,不行就下一個。

後來發現季伯聿這當不了床伴的人,倒是一個不錯的生意夥伴。

她喝了口酒,神色稍稍正經了些,“你要找的那個男孩,我哥確實查到點東西。但那男孩早就離開那家教會了。他現在在哪兒,”她聳聳肩,“真不知道。”

期望落空,季伯聿眼底掠過一絲煩躁,他拿起桌上的酒,仰頭喝了一口。

“放心,”Tina察覺到季伯聿心情不好,”她拖長了調子,“我可以私下再幫你找找。”

她忽然又湊近,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究,“你找到那個中國女孩了?”

季伯聿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嗯了一聲。

“然後呢?和她在一起了?”她追問。

季伯聿摩挲著杯壁,目光投向舞臺上晃動的人影,聲音卻情緒不高,“我以為是,但是沒有。”

Tina驚訝挑眉,帶著某種看熱鬧的興致,“為什麽?你居然也有讓人看不上的時候?”

季伯聿盯著酒杯裏的氣泡,“可能是我太心急,進度太快,讓她感到不安,她還沒準備好完全接受。”

Tina嗤笑一聲,語氣裏摻上一絲真實的嫉妒,“真讓人不爽。我沒見過你對誰有這份耐心。”

她像是想起什麽,“四年前你回去找她,就應該直接把她拿下。你為了找她,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你那二叔就該死。”

Tina的聲音冷了下去,“Jay,你有時候理智得讓人害怕,步步算計,權衡利弊,對我們兄妹也是。我知道你拿回季氏,今時不同往日,處處要謹慎。”她話鋒一轉,“但是,我哥真的很生氣。”

季伯聿握著酒杯,沈默沒說話。

臺下驟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打斷了略顯凝滯的氣氛。

一個新的表演者登臺,與之前那些衣著暴露,動作挑逗的男生不同,他穿著牛仔外套和黑色T恤,頭發是簡單的黑發,造型幹凈,卻透著一股又拽又酷的勁兒。

Tina擡了擡下巴,“喏,這兒的頭牌。我今天是替個富婆姐姐來給他捧場的。”

季伯聿隨意瞥去。

男生正在唱歌,嗓音條件確實出眾,比之前那些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尤其是那雙眼睛,標準的杏仁眼,即使在舞臺上笑著,眼底也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憂郁。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掠過季伯聿心頭。

“他叫什麽?”季伯聿問,目光仍停留在臺上。

“Chris。”Tina晃著酒杯,“窩在這兒有點可惜了,這張臉,這把嗓子。”

季伯聿又看了幾秒,忽然從西裝內袋取出皮夾,抽出一張名片,推到Tina面前,“他要有興趣,拿這個去光合娛樂找溫承澤,就說我推薦的。”

說完,季伯聿擡手看表,“我走了。”

......

另一邊,單芷柔揉著太陽穴,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裏的沙拉。

“今天舞臺男裝設計的作業我完成的太糟了,”她對著張曉雯嘆氣,“可能一直做女裝,對男裝太陌生了,而且最近......好像沒什麽靈感。”

張曉雯咬著吸管,眼睛一轉,神秘地笑笑,“別愁了,晚上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靈感爆棚。”

晚上,當單芷柔被帶到那家聲名在外的唱跳俱樂部時,她才明白張曉雯所謂的“找靈感”是什麽意思。

震耳的音樂,迷幻的燈光,空氣裏充斥著興奮與荷爾蒙的氣息。

然而,當那個被大家稱作“頭牌”的男人登臺時,單芷柔的呼吸猛地一滯。竟然是他,巷子裏那個男生。

臺上的男生也看見了她,演唱時,他的目光掃向她這邊。

張曉雯上完衛生間回來,被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糾纏,言語越發不堪入耳。

“美女,晚上做個伴兒?”

單芷柔聽到上前幫忙,卻被一同卷入騷擾的中心。

“呦......這個更好......”男人說著就要上手。

臺上的唱歌的人眼神驟然變冷。

音樂還沒停,他已躍下舞臺,一拳狠狠揍在男人的臉上。

場面瞬間大亂。

......

混亂平息後,單芷柔擔心地看著男生,“你會不會有事?”

男生抹了下嘴角,扯出個無所謂的笑,“沒事,我不是這兒頭牌麽,老板不敢把我怎麽樣。”

單芷柔信了,於是不敢逗留太晚,和張曉雯先行離開。

可她心裏還是不安,去藥店買了消毒水和創可貼,她又折返回俱樂部。

在俱樂部旁邊的馬路上,她看見男生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臺階上。

他低著頭,像只被遺棄的受傷小狗,正笨拙地試圖處理顴骨上的傷口。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我幫你吧。”

男生猛地擡頭,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和驚訝。

“不好好處理會感染的。”單芷柔拿出棉簽和碘伏。

“你叫什麽名字?”她輕聲問。

男生沈默了片刻,才低聲回答:“路理。”

“你有中國名字?你是中國人?”單芷柔問。

路理沒回答,只是拿下來單芷柔手中的棉簽,“可以了。”

處理完傷口,路理堅持要送單芷柔回去,他說晚上她一個人不安全。

她覺得也是,於是沒推辭。

在單芷柔家門口的路上,兩人並肩走在被霓虹燈暈染的夜色裏。

他們都沒有註意到,不遠處街角,一輛黑色的汽車靜靜地停在那裏。

車窗降下,季伯聿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姿態熟稔。

他推開車門,走了幾步,擋在兩人面前,盯著單芷柔,

“你怎麽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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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多更一點,評論區紅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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