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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算了吧,秦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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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算了吧,秦己修

秦己修要見的這位副校長大名袁亮,多年前就認為外國的月亮並不會比較圓,從不讚成自己的學生去國外讀那些花裏胡哨的水碩,這點跟外公不謀而合。兩人相識於酒場,酒過三巡就稱兄道弟,這麽多年成了忘年交。

敲敲門,掛著“副校長室”牌子的辦公室裏傳出中氣十足的一聲:“進來。”

秦己修推門而入,袁校長正在親力親為地拖本就一塵不染的地板,見他進門,語氣親切道:“小秦來了?喲,今天收拾得挺精神,要是別人不說的話,一點兒看不出來你已經二十八了。”

憑他多年對袁校長的了解,秦己修頓時就聽出些別的意思來,他只佯裝不知,上前接過他手中的拖把,一邊喊了聲:“袁校。”

袁校長順水推舟地直起腰,對著後背輕輕錘了幾下。

緊跟著,秦己修笑著解釋道:“來校園裏招人,還是得貼近大學生活一些,所以沒穿西裝,讓您見笑了。”

“你呀你呀……”袁校長見他裝傻充楞的本事見長,又看他拖個地姿勢僵硬生疏,一看就是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人,忍不住拿出師長的姿態批評他幾句。

“你說你,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這麽大了沒跟人談過戀愛吧?也是,你以後在家估計也是個甩手掌櫃,不會洗衣服做飯帶孩子,誰家的姑娘樂意跟著你受累?”

秦己修受教地直點頭,他面色誠懇地說:“是,姑娘跟了我就真是瞎了眼。不過呢,我家剛好有幾個臭錢,請得起保姆,肯定不能讓別人手掌心的寶貝疙瘩為我操持家務。袁校,我這覺悟還可以嗎?”

袁校長從鼻孔裏“哼”出一聲。

“也就是我還能想著念叨你幾句,你外公這幾年都懶得管你交不交女朋友。我上回還勸他呢,兒孫自有兒孫福,可能你命中姻緣來得就是比旁人晚。不過,雖然孫媳婦沒娶到,起碼是氣著了。”

袁校長接近六十歲,用詞還挺新潮。秦己修正欲幫自己辯駁幾句,不遠處的大班桌上忽然響起《常回家看看》這首老年人公用手機鈴聲曲目。

袁校長接了電話,關切地喊了聲:“老秦。”

袁校長口中的老秦,多半是秦己修的外公。這時機也太巧了,秦己修摸著下巴思索了幾秒,下一刻就聽見一個熟悉又威嚴的聲音透過手機公放出來:“那倒黴孩子在你那裏呢?你替我說過他沒有?”

“啊……”袁校長大聲咳嗽幾下,“他在呢,我說過他了。不光說了,我還說得他一楞一楞的。他跟我保證,今年指定能帶個好姑娘回去給你見見。”

“誒?”秦己修急了,“這話我可沒說啊……”

袁校長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對著電話道:“不過小秦也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蒼老的聲音聽著有些意外。

秦己修這時已經走到桌邊杵著,拖把被他放到一邊,生怕這沒譜兒的副校長能說出什麽瞎編亂造的話。雖然大逆不道,他準備隨時捂住他的嘴。

袁校長忽然看了看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還是開口說道:“老秦啊,不要怪我多嘴,己修的父親是你的女婿,再怎麽說也是半個秦家人。這麽多年了,他一個人在外頭打拼,我聽人說沒少受磋磨,指不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說三道四。之前己修還小,靖軒一個人又當爹是又當媽,現在己修好不容易長大了,還這麽能幹有出息,靖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何苦將他們父子拆散呢?”

秦己修的父親姓陳,家境平凡卻相貌不凡,當年被秦家的大小姐秦露一眼相中,兩人在秦己修外公的極力阻攔下結了婚,生下秦己修。沒幾年,秦露就染病去世,留下只會哭鬧的兒子和在研究院上班的粗糙大男人。

陳靖軒為了照顧孩子辭去工作,放棄了科研這條路。

因為秦己修小時候跟秦露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痛失獨女的外公前幾年怕觸景傷情,根本不敢來看他。等他長到十來歲,才正式插手養育外孫這件事。

從那時起,陳靖軒就單方面被外公剝奪了對他的撫養權。不僅如此,只要秦己修的人生軌跡中出現任何外公計劃跟安排之外的“偏差”,那這筆賬一定會被算到陳靖軒頭上,是他這個父親沒把孩子教育好。

秦己修的臉色不自覺沈了幾分。

外公冷聲說:“這是己修的想法?”

“他沒這麽說——”

“我確實是這麽想——”

兩道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秦己修跟臉上隱隱露出後悔之色的袁亮對視一眼,也不管是否符合禮節,直接接手了旁人的手機,還把公放關了。

“外公,您最近身體好嗎?”

秦己修先是鋪墊了一下,沒接茬外公那句“還沒死”,而是接著剛才的話說:“您一直說我叛逆、不好學,跟我爸像,其實我們父子倆根本不一樣,他謙虛上進,不然也進不了研究院。我更像我媽,但我媽走得早,我其實是追隨著您的影子,所以才長成了現在這樣,目中無人、自以為是、蠻橫霸道。”

電話裏傳來外公憤怒的粗喘聲,聽動靜下一秒就準備破口大罵,秦己修識相地賣了個乖:“外公,我愛你。”

曾呼風喚雨的秦家掌權人一口氣還沒上來,秦己修緊跟著拋出一句:“七十五歲正是闖的年紀,外公,我還是會跟著您的步伐往前走的。”

他說完便把電話掛了,立刻因為腿軟扶了一把桌子。挑戰外公的權威,他還是有點做不來。秦己修從小就怕他外公,怕到做噩夢會哭醒,長大以後就更怕了,怕得根本不敢做有外公的噩夢。

“小秦……”

聽見袁校長也跟著變“虛弱”的聲音,秦己修扯出個僵硬的笑容。

“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

袁校長為他擔憂:“添麻煩倒是其次,你月底還回得去秦家嗎?”

回不去也得回啊,除了今天忤逆外公,他出車禍的事也不知道能瞞多久,要是被外公知道了,少不了一頓數落。

辭別袁校長,秦己修驅車離開F大。在路上稍稍走了下神,不自覺就開到一家小飯館門口。車窗降下一半,秦己修看到一個面龐越來越樸實的男人身影,男人沒有孔乙己那脫不下的長衫,離開秦家的庇護後,他沒有挺著讀書人的傲骨,而是拿起鍋碗瓢盆、開了這家飯館。

飯館叫“螢食小築”。每個人都是一只與眾不同的螢火蟲,微小,卻會發出光亮。秦己修偷偷進去看過,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有人用黃色粉筆寫了類似這樣的心靈雞湯。

透過那張謙遜帶笑的臉,秦己修記起一樁遙遠的記憶。好像是某個冬日夜晚,秦己修路過昏暗的客廳去廚房喝水,卻看到母親的照片前站了一個彎著背的人影。

四下安靜,隱隱響起壓抑的啜泣聲。

深夜思念亡妻的男人因為站不穩而單手扶墻。

這一幕對當時的秦己修來說不可想象。因為父親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冷靜,多年來從不主動提起母親,他依舊按部就班地過日子,讓別人都忘了被留下的那個人餘生盡是綿延不盡的大雨和痛苦。

秦己修這次依然選擇無聲離開。

因為白天的事情,他情緒有些低迷。為了不讓葉庭察覺,他強打起精神,操作著新買來的天策跟劍純在老長安切磋了一整個晚上。

臨睡前,葉庭又提醒他:“哥哥,車車。”

秦己修笑道:“好,不會忘。”如果不出意外,明天葉庭一起床就能收到那輛被塞滿了新鮮紅玫瑰的帕拉梅拉。

這晚,秦己修做了一個夢。

他又見到了只敢在黑暗中偷偷啜泣、訴說著天人永別後隱忍愛意的父親。

天空開始下起雨來。

淋濕的不是父子倆的頭發和身體,而是大好年華的每一個平凡日子。

醒來,秦己修在眼角摸到濕潤的痕跡,他拿手拭去。還記得第一時間確定車子送到沒有,APP顯示“已被簽收”。他坐在床頭,抓了把微微汗濕的短發。

[寶貝,看到車了嗎?]

消息發出去,秦己修開始猜測葉庭會不會因為開心而給他打電話,激動地對他說有多喜歡他送的禮物,也可能感動到坐在滿車的玫瑰花裏發來視頻請求。

然而,秦己修沒有等來電話,而是一條令他一時難以理解的消息——

[算了吧,秦己修。]

這次連名帶姓喊他真名,不是什麽游戲裏的“秦錚”。秦己修只覺得當頭挨了一棒,一瞬間靈魂出竅,正欲追根究底問個明白,手機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

[幫主,葉瀾生為什麽突然退群了?]

[葉瀾生怎麽忽然把我好友給刪了,我們還一起打過33呢,這麽無情無義?]

[你要跟葉瀾生一起A了??你們終於要一起私奔了]

[跟藏劍死情緣了?你還好嗎幫主?]

消息來自幫裏的幾位元老,也都是群內的管理員。

秦己修指尖發麻,他在跟葉庭的聊天界面打字:[你什麽意思?]

發送消息,卻沒有成功。

秦己修看到屏幕上出現了刺目的紅色感嘆號,底下跟著一行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早不刪,晚不刪,偏偏他送完車以後刪。遲鈍如秦己修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了。連兩個月都等不及,對他拼命撒嬌,說什麽擠地鐵辛苦、讓他改了送達時間,結果轉頭就能把他甩了,說的不是正兒八經的“分手”而是敷衍到極致的“算了”……

一只手死死地撐住床,秦己修神色緊繃,給葉庭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

電話也被拉黑,秦己修因為這小子的心狠笑了出來。可笑,太可笑了,真是奇恥大辱,他秦己修談了兩年多的男朋友,用幾個字就把他丟進了爛泥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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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別生氣 還有更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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