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竹馬if（四） 掰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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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竹馬if（四） 掰彎中
身側的人沒有了動靜, 沈危在黑夜中沒有動彈，視線落在床頭櫃的方向。
雖然現在看不見，但是沈危知道, 江淵肯定放了個保溫杯在那裏。
在江淵上床的時候，沈危就已經醒來了。
本以為江淵會從另外一個地方上床, 但是江淵沒有。
宿醉後不舒服，沈危沒有出聲, 江淵也在那裏不知道在幹什麽。
在準備出聲的前一秒, 江淵貼了上來。
耳後還殘留著嘴唇擦過的觸感。
親吻這件事，已經無法甩鍋酒精。
這個點，再怎麽醉都應該醒來了。
這個動作，更不可能是無意為之。
直男會親自己的兄弟嗎？
沈危不知道，反正自己肯定是不會的。
此刻的大腦清晰無比, 沈危抑制住打人的沖動。
今年是是和江淵認識的第十四年。
他們從三歲那年認識, 如今十七歲。
整整十四年, 他們一起生活一起上學, 從幼兒園到高中, 一直都想辦法待到同一個班級。
平日裏的舉動哪怕再近，沈危也只是覺得是因為他們從小到大感情很好，江淵才那樣做的。
可是“親吻”這件事, 並不在沈危的預料範圍之中。
腦袋疼得像是要爆炸，當然，沈危的情緒也很爆炸。
在學校在家裏，他基本上很少有不順心的事情, 平日的整個人對其他事也都淡淡的，因此很多人覺得他高冷，覺得他生人勿近。
沒人敢惹他。
除開江淵, 小時候因為同一個女孩打過架。
那是高二的時候。
當時沈危喜歡一個女生，或者也稱不上喜歡，那只是青春期的錯覺。
江淵卻常常攪亂了他和女生待在一起的時間。
那個時候，沈危質問他，是不是他也喜歡那個女生，江淵沈默了很久，才點了頭。
然後，沈危和他吵了一架，那是他們從結交以來，關系最僵的時候。
事後，江淵主動遞了臺階，沒有再去找那個女生，沈危也放棄了和那個女生往來。
他不想因為其他人和兄弟鬧掰。
在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其實並不懂什麽叫喜歡，只覺得自己很幼稚。
但是當時和江淵吵架的感覺，他始終記得。
沈危在黑暗中陷入的長久的沈默。
他的呼吸亂了。
江淵並沒有睡得很死，他能察覺到身邊人的肢體慢慢變得僵硬。
呼吸也不再均勻，反而變得雜亂無章。
某種不好的預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一個糟糕的念頭讓他開始心驚肉跳。
江淵沒有說話。
房間內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沒有人先動。
兩人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最隱秘的心思已經被戳破。
江淵的呼吸聲放得很輕，他在聽沈危的動靜。
兩人動彈不得，背上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就算如此，兩人依然沒動。
沈危的腦海中還在閃回他和江淵曾經的相處畫面。
他想知道，這份感情究竟是從哪裏t開始變的。
是今年自己生病的那次，還是曾經江淵低血糖暈倒的那一次，還是更早的時候，他們一起參加運動會的時候。
沈危想不清楚。
他和江淵待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和江淵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也太多了。
有些記憶深刻，有些卻模糊。
在年歲的進程中，他分不清是哪一刻開始，感情變了質。
這件事就像是一團纏雜在一起的毛線，理不出個頭，也找不著尾。
沈危的背上開始滲汗，江淵感受到被窩中的熱度升高，然而，他們誰都沒動，任由被子給自己生生捂出汗。
江淵的頭頂就像是懸著一把劍，隨時會都落下，宣判他的死亡。
可不管怎麽樣，始終是要面對的。
沈危出聲了：“為什麽？”
江淵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為什麽。”
沈危的聲音很重，語氣中全是質問。
“你難受嗎？”
沈危打斷了他：“回答我！”
“抱歉。”
沈危起身，亮起了燈。
整個房間亮了起來，不遠的沙發旁桌子上，還放著昨晚的酒。
沈危的頭有些疼。
他的脾氣算不上太好，只是對著不熟的人會淡一些，他和江淵已經很熟了，所以說起話來也算不上太客氣。
“你為什麽——”
這次，換江淵打斷了他說話。
“你如果不能接受，我可以走遠一點。”
沈危一拳揮了上去。
江淵沒躲。
那拳不偏不倚，落在了江淵的側臉上。
江淵的臉向一邊偏去。
“滾。”
沈危下達了逐客令。
江淵沈默地起身，繼續說：“樓下我已經給你兌好了蜂蜜水，解酒藥我看了，沒過期，可以吃。”
他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從沈危的房間中離開。
整個房間中恢覆安靜。
樓下的門響了，這點動靜在淩晨的時候，格外明顯。
那是江淵離開了。
過了兩分鐘，另一道開門的聲音響起，應該是江淵到家了。
他們家隔得不遠，從小就是鄰居。
他們還是同學。
在認清這件事情後，沈危面無表情，下了床。
身上出了一層汗，讓他極其不舒服，還帶著酒氣。
等江淵離開之後，沈危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口渴。
這個年代，大眾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情，接受能力已經算的上很高了。
但是這不意味著沈危能接受，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也不了解這個群體。
江淵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沈危不知道。
事情已經發生，再把這個當作議題，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沒有質問江淵“什麽意思”，而是在問江淵為什麽這樣子做。
如果江淵正常否認，那他的動作完全可以用意外來帶過，可江淵沒有否認，也沒有說明自己是什麽意思，直接道了歉。
有時候，答案就藏在沒有說出的話裏。
沈危望著窗外。
想到不久前，江淵還倚在那裏看自己。
外面夜色深重，沈危斂了眼神。
他起身，腳步有點虛浮，把桌上的啤酒瓶掃進了垃圾桶裏。
下樓，把垃圾都扔出了門口。
外面還有些冷，沈危打了個寒顫。
江淵走的時候，沒穿上衣，就這麽被他趕走了。
後悔又猛地湧上心頭。
現在的他心思很亂，掏出了手機。
他略過了手機上的其他消息，一邊往臥室走一邊無意識地點開了江淵的微信。
他們很少聊天，上一次的聊天還停留在幾個月前，江淵給他帶早餐的時候，沈危轉賬給他，江淵卻沒收。
夜深人靜的時候，沈危開始重新開始審視他這個發小。
江淵的頭像是一幅拼圖，是初一的那年，沈危拼好的一幅，送給他的。
鬼使神差間，沈危點進了江淵的朋友圈頁面。
背景是他和江淵去旅游的時候，沈危用他的手機拍下的一棵樹。
在曾經的時候，這些行為都能用關系鐵去解釋，可現在看來，透露著某種異樣。
沈危心煩意亂，冷臉。
明天還能繼續休息一天，後天學校才收假。
他覺得自己和江淵都需要冷靜一下。
可到了學校之後，沈危和江淵是同桌，會湊到一起。
沈危的指尖無意識地戳回了和江淵的聊天記錄界面。
手指不知道怎麽的又退出了微信，誤觸下，指尖點開了相冊。
回神的時候，沈危已經看清了自己的相冊。
他不是個喜歡拍照的人，相冊裏的照片只有寥寥數十張。
沈危想做點什麽事情轉移註意力，他點開了相冊。
他的視線滑過，照片裏大多是游戲戰績的截圖，偶爾還有游戲抽獎時歐氣滿滿的截圖。
不過都是和江淵打游戲的時候所拍下來的。
視線卻落到了拇指處的那張照片上。
是江淵當時運動會調高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長手長腳，縱身越過欄桿，整個人往後舒展著身體，風吹亂他的頭發，可即便如此，也意氣風發，帥氣逼人。
“嘖。”
沈危皺起眉頭。
怎麽到處都是江淵。
但事實也是如此。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朋友是彼此，最好的兄弟是彼此，最好的家人亦是彼此。
他們都是獨生子，生長環境也差不太多。
沈危靜下心來。
在得知江淵可能喜歡自己的時候，沈危第一反應是憤怒。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麽。
他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
【直男被兄弟告白怎麽辦？】
搜索出來的卻是耽美小說的推文標題，下面全是一些特別直白的小說標題。
沈危切了回去，換了種問法。
【男生被男性朋友告白怎麽辦？】
搜索出來的是一個國內比較火的問答軟件，標題和他搜索的標題一字不差。
他皺著眉，開通了會員查看問答。
耐著性子看了幾百個字，看到後面察覺出來了不對勁。
這哪是問答，這分明是一篇短篇小說！
還是耽美的那種。
沈危關掉了手機，清除了搜索記錄。
身邊沒有人是同性戀，沈危又重新在一個紅色軟件上開始詢問。
他想要得到一些建議。
他大概把自己和江淵的事情簡潔地描述了一下發了出去。
沈危等了幾分鐘，沒有反應，於是索性也不再管了，拿起保溫杯，喝著溫水。
水的溫度很適宜，沈危喝了之後，又開始吃解酒藥。
他不想猝死，又倒回了床上。
床上還有一些微弱的熱量，是江淵殘留的體溫。
沈危往一邊挪了挪。
或許是心裏裝著事，沈危睡得不太安穩，七點多的時候，沈危就醒了。
是被手機震醒的。
是某個紅色軟件的後臺消息，手機已經自行折疊了99+的信息
沈危睡不著了，起來打開手機。
紅色軟件後臺的評論和讚已經冒出了99+的紅點。
沈危點進去。
【好廚子一句話就是一頓飯。】
【蹲蹲！】
【太太摩多摩多，然後呢，受被攻親了之後呢？蹲後續】
【這是哪本小說呀？】
【完結求踢。】
【@ovo@家產99詭秘你們愛看的直男受，還是竹馬！！】
【雷直男受。】
【0人在意你雷的，可以不要在人家評論區貼臉嗎？而且貼主一看就不是鐵直。】
【一眼假，真直男早就在發小對他好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真正的直□□本不會到現在才明白，呵呵好拙劣的起號方式。】
【直男受最好吃了。】
沈危看著後臺全是他看不懂的術語，看到了最後一條，他忍住了對線的沖動。
評論區內大多數都是看熱鬧的居多，下面還有一些小說的名字，全帶著直男、竹馬的元素，沒幾個人支招。
沈危覺得有些牙酸。
他開始懷疑自己在上面發帖的正確性。
這條帖子有熱度了，也有一些支招的。
沈危在後臺查看著有條靠譜的評論。
【如果是真的，我認為貼主還是深櫃，發小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完全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勁，甚至默認了發小的這種靠近，還有到底哪個直男會把葡萄都剝好了，還剔了籽，反正我叫我兄弟“義父”都不管用，根本不會有直男給兄弟剝葡萄的好嗎！】
【同意樓上，而且貼住說以前他們還喜歡過同一個女孩，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嗎？人家發小是喜歡你，不想讓你和女生待在一起才這麽做的啊！長點嘴吧，看得我氣死了嗚嗚嗚，同蹲更新。】
沈危有些頭疼。
帖子的熱度還在上升，不過t很快，後臺的審核跳出來了。
沈危的帖子被禁止展示了，說涉及色.情，他的賬號也被限制發言了。
雖然限流的理由很扯淡，不過也好，免得他刪帖子了。
原來的帖子中還保留著之前的評論。
沈危一條一條看了過去。
等到看完，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在大量的小說推薦中，沈危找到了少數幾條靠譜的評論。
看完了靠譜的評論之後，沈危回想起之前和江淵相處的點點滴滴。
的確已經超出了正常兄弟的範疇。
沈危心煩意亂。
這個時候，手機上方還彈出了江淵的消息。
【江淵：醒了麽？身體感覺還好嗎？】
【江淵：身體要緊。】
沈危沒回他。
江淵的消息還有網友的評論在沈危的腦子中打轉。
他已經餓了，沈危決定先吃點飯。
他不想點外賣。外賣都不太好吃，沈危下樓，順手開了冰箱，他才想起來，媽媽已經出差去了，冰箱裏怎麽可能有吃的。
才有這個念頭，沈危就瞥見了冰箱裏的菜。
他想起來了，是昨天江淵帶來的菜，但他也不想動火，於是關上了冰箱門。
他轉身的時候，發現竈上架著砂鍋。
沈危打開鍋蓋，是粥。
散發著米香的粥，讓沈危開始分泌口水。
沈危嘆了口氣。
粥還是溫熱的，這麽細心只能是江淵了。
沈危也不知道江淵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什麽時候煮好了這鍋粥。
不過為了維持生命體征，他還是決定先吃。
能做到這種程度，沈危實在是沒辦法再對江淵說出什麽重話。
他嘆了口氣。
米香味盈滿口間，江淵的廚藝一直很好，沈危也吃了個幾年。
他想著，如果他們因為這件事而鬧掰，他以後就吃不到江淵做的菜了。
那還是很可惜的。
沈危一邊喝粥一邊環顧家裏。
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裏也算江淵的半個家，家中也滿是江淵留下的痕跡。
最近的廚房中，很多刀具都是江淵買的。
沙發上的抱枕，是江淵去旅游的時候給他帶回來的。
不遠處的汽車模型，是小時候的江淵拼好送給他的。
......
太多太多的東西，都是江淵所帶來的，家中全是江淵的痕跡。
這麽多年以來，沈危都是和江淵待在一起，他們已經成了家人。
沈危做不到切割關系，也做不到放任關系發展。
算了，沈危一邊吃江淵煮過的粥，一邊想著。
還是先說一下吧，暫時先停止往來。
沈危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可最終要發送信息的時候，沈危又取消了信息發送。
他對江淵說：
【謝謝你煮的粥。】
【我吃完感覺好多了。】
本以為自己能看得開，他卻在返校那天，心情急速起伏。
江淵感冒了。
還是很嚴重的那種，在返校第一天，沈危沒有和他說話，但是總能聽見江淵在咳嗽。
他們是同桌，江淵的任何動作和響動，沈危都能看在眼裏。
連帶著江淵側臉上的一小塊淤青——是沈危揍得。
能看得一清二楚。
憋過了第一節課，沈危拎起江淵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帶著人往外走。
紀律委員問他：“你們去哪？快上課了看不見嗎？”
沈危本就心情不好，聽見了對方毫不客氣的質問，懟了回去：
“江淵生病了看不見嗎？”
“管好你自己。”
隨後，沈危和另外的同學交代了一下，讓他們暫時和老師交代一下情況，而後帶著江淵往醫務室走。
沈危冷著聲音問：“什麽時候的事情？”
江淵的聲音發悶，說：“昨天的事情。”
沈危想起來，他昨天淩晨的時候，把江淵從家裏趕了出去，那個時候的天還很冷。
他有些心虛，語氣終於放軟了一些。
“為什麽生病了不請假？”
江淵很直接，倒也沒有藏著理由，直接說“我擔心會我回來的之後，你就已經調離了原位置。”
說話的時候帶了很厚重的鼻音。
聽上去病得不輕。
沈危一哽，這麽多年，江淵早就摸清楚了自己的行事風格。
其實在早讀上課之前，他就去找到了班主任，說了自己要換座位的事情。
只是班主任說後面看情況調整，沒說好或者不好。
自從那個吻之後，江淵倒是越來越直接了。
可看著江淵這副樣子，沈危也沒再說出什麽重話。
平日裏高冷十分的人，此刻因為感冒，還有臉頰上的淤青，看上去不甚可憐。
沈危心虛，盡量放輕了聲音，說：“江淵，我可能需要時間思考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一切都等到高考之後再說，好嗎？”
江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危這個態度，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只是把事情往後拖。
沈危想的是，他就當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高三課業緊張，在高強度的備考之後，在半年後，他們或許都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了，慢慢忘記之前的事情，他們也就能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而江淵看來，沈危則是給了他希望。
江淵覺得自己身體都好了不少。
那天，被沈危趕走的時候，他沒穿衣服，在外面站了幾個小時，硬是把自己弄感冒了。
好在，這還是有用的。
他拿捏住了沈危的心理，他感冒之後，沈危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也不會對這段關系做出任何不好的決定。
再怎麽樣，都要等他的感冒好了之後再說。
沈危腳下的速度有點快，他瞥著江淵的身體問：“不能走快一些嗎？要我背你？”
江淵沒有說話，又垂下眼，一副可憐的樣子。
沈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江淵說：“我需要休息一下。”
而後，他靠著墻，輕喘著氣。
沈危卻半蹲著身，向後屈起手肘，腰身緊繃著，校服的袖口挽至手肘處，露出肌肉線條好看的小臂。
他說：“上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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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的人沒有了動靜, 沈危在黑夜中沒有動彈，視線落在床頭櫃的方向。
雖然現在看不見，但是沈危知道, 江淵肯定放了個保溫杯在那裏。
在江淵上床的時候，沈危就已經醒來了。
本以為江淵會從另外一個地方上床, 但是江淵沒有。
宿醉後不舒服，沈危沒有出聲, 江淵也在那裏不知道在幹什麽。
在準備出聲的前一秒, 江淵貼了上來。
耳後還殘留著嘴唇擦過的觸感。
親吻這件事，已經無法甩鍋酒精。
這個點，再怎麽醉都應該醒來了。
這個動作，更不可能是無意為之。
直男會親自己的兄弟嗎？
沈危不知道，反正自己肯定是不會的。
此刻的大腦清晰無比, 沈危抑制住打人的沖動。
今年是是和江淵認識的第十四年。
他們從三歲那年認識, 如今十七歲。
整整十四年, 他們一起生活一起上學, 從幼兒園到高中, 一直都想辦法待到同一個班級。
平日裏的舉動哪怕再近，沈危也只是覺得是因為他們從小到大感情很好，江淵才那樣做的。
可是“親吻”這件事, 並不在沈危的預料範圍之中。
腦袋疼得像是要爆炸，當然，沈危的情緒也很爆炸。
在學校在家裏，他基本上很少有不順心的事情, 平日的整個人對其他事也都淡淡的，因此很多人覺得他高冷，覺得他生人勿近。
沒人敢惹他。
除開江淵, 小時候因為同一個女孩打過架。
那是高二的時候。
當時沈危喜歡一個女生，或者也稱不上喜歡，那只是青春期的錯覺。
江淵卻常常攪亂了他和女生待在一起的時間。
那個時候，沈危質問他，是不是他也喜歡那個女生，江淵沈默了很久，才點了頭。
然後，沈危和他吵了一架，那是他們從結交以來，關系最僵的時候。
事後，江淵主動遞了臺階，沒有再去找那個女生，沈危也放棄了和那個女生往來。
他不想因為其他人和兄弟鬧掰。
在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其實並不懂什麽叫喜歡，只覺得自己很幼稚。
但是當時和江淵吵架的感覺，他始終記得。
沈危在黑暗中陷入的長久的沈默。
他的呼吸亂了。
江淵並沒有睡得很死，他能察覺到身邊人的肢體慢慢變得僵硬。
呼吸也不再均勻，反而變得雜亂無章。
某種不好的預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一個糟糕的念頭讓他開始心驚肉跳。
江淵沒有說話。
房間內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沒有人先動。
兩人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最隱秘的心思已經被戳破。
江淵的呼吸聲放得很輕，他在聽沈危的動靜。
兩人動彈不得，背上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就算如此，兩人依然沒動。
沈危的腦海中還在閃回他和江淵曾經的相處畫面。
他想知道，這份感情究竟是從哪裏t開始變的。
是今年自己生病的那次，還是曾經江淵低血糖暈倒的那一次，還是更早的時候，他們一起參加運動會的時候。
沈危想不清楚。
他和江淵待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和江淵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也太多了。
有些記憶深刻，有些卻模糊。
在年歲的進程中，他分不清是哪一刻開始，感情變了質。
這件事就像是一團纏雜在一起的毛線，理不出個頭，也找不著尾。
沈危的背上開始滲汗，江淵感受到被窩中的熱度升高，然而，他們誰都沒動，任由被子給自己生生捂出汗。
江淵的頭頂就像是懸著一把劍，隨時會都落下，宣判他的死亡。
可不管怎麽樣，始終是要面對的。
沈危出聲了：“為什麽？”
江淵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為什麽。”
沈危的聲音很重，語氣中全是質問。
“你難受嗎？”
沈危打斷了他：“回答我！”
“抱歉。”
沈危起身，亮起了燈。
整個房間亮了起來，不遠的沙發旁桌子上，還放著昨晚的酒。
沈危的頭有些疼。
他的脾氣算不上太好，只是對著不熟的人會淡一些，他和江淵已經很熟了，所以說起話來也算不上太客氣。
“你為什麽——”
這次，換江淵打斷了他說話。
“你如果不能接受，我可以走遠一點。”
沈危一拳揮了上去。
江淵沒躲。
那拳不偏不倚，落在了江淵的側臉上。
江淵的臉向一邊偏去。
“滾。”
沈危下達了逐客令。
江淵沈默地起身，繼續說：“樓下我已經給你兌好了蜂蜜水，解酒藥我看了，沒過期，可以吃。”
他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從沈危的房間中離開。
整個房間中恢覆安靜。
樓下的門響了，這點動靜在淩晨的時候，格外明顯。
那是江淵離開了。
過了兩分鐘，另一道開門的聲音響起，應該是江淵到家了。
他們家隔得不遠，從小就是鄰居。
他們還是同學。
在認清這件事情後，沈危面無表情，下了床。
身上出了一層汗，讓他極其不舒服，還帶著酒氣。
等江淵離開之後，沈危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口渴。
這個年代，大眾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情，接受能力已經算的上很高了。
但是這不意味著沈危能接受，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也不了解這個群體。
江淵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沈危不知道。
事情已經發生，再把這個當作議題，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沒有質問江淵“什麽意思”，而是在問江淵為什麽這樣子做。
如果江淵正常否認，那他的動作完全可以用意外來帶過，可江淵沒有否認，也沒有說明自己是什麽意思，直接道了歉。
有時候，答案就藏在沒有說出的話裏。
沈危望著窗外。
想到不久前，江淵還倚在那裏看自己。
外面夜色深重，沈危斂了眼神。
他起身，腳步有點虛浮，把桌上的啤酒瓶掃進了垃圾桶裏。
下樓，把垃圾都扔出了門口。
外面還有些冷，沈危打了個寒顫。
江淵走的時候，沒穿上衣，就這麽被他趕走了。
後悔又猛地湧上心頭。
現在的他心思很亂，掏出了手機。
他略過了手機上的其他消息，一邊往臥室走一邊無意識地點開了江淵的微信。
他們很少聊天，上一次的聊天還停留在幾個月前，江淵給他帶早餐的時候，沈危轉賬給他，江淵卻沒收。
夜深人靜的時候，沈危開始重新開始審視他這個發小。
江淵的頭像是一幅拼圖，是初一的那年，沈危拼好的一幅，送給他的。
鬼使神差間，沈危點進了江淵的朋友圈頁面。
背景是他和江淵去旅游的時候，沈危用他的手機拍下的一棵樹。
在曾經的時候，這些行為都能用關系鐵去解釋，可現在看來，透露著某種異樣。
沈危心煩意亂，冷臉。
明天還能繼續休息一天，後天學校才收假。
他覺得自己和江淵都需要冷靜一下。
可到了學校之後，沈危和江淵是同桌，會湊到一起。
沈危的指尖無意識地戳回了和江淵的聊天記錄界面。
手指不知道怎麽的又退出了微信，誤觸下，指尖點開了相冊。
回神的時候，沈危已經看清了自己的相冊。
他不是個喜歡拍照的人，相冊裏的照片只有寥寥數十張。
沈危想做點什麽事情轉移註意力，他點開了相冊。
他的視線滑過，照片裏大多是游戲戰績的截圖，偶爾還有游戲抽獎時歐氣滿滿的截圖。
不過都是和江淵打游戲的時候所拍下來的。
視線卻落到了拇指處的那張照片上。
是江淵當時運動會調高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長手長腳，縱身越過欄桿，整個人往後舒展著身體，風吹亂他的頭發，可即便如此，也意氣風發，帥氣逼人。
“嘖。”
沈危皺起眉頭。
怎麽到處都是江淵。
但事實也是如此。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朋友是彼此，最好的兄弟是彼此，最好的家人亦是彼此。
他們都是獨生子，生長環境也差不太多。
沈危靜下心來。
在得知江淵可能喜歡自己的時候，沈危第一反應是憤怒。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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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危切了回去，換了種問法。
【男生被男性朋友告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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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開通了會員查看問答。
耐著性子看了幾百個字，看到後面察覺出來了不對勁。
這哪是問答，這分明是一篇短篇小說！
還是耽美的那種。
沈危關掉了手機，清除了搜索記錄。
身邊沒有人是同性戀，沈危又重新在一個紅色軟件上開始詢問。
他想要得到一些建議。
他大概把自己和江淵的事情簡潔地描述了一下發了出去。
沈危等了幾分鐘，沒有反應，於是索性也不再管了，拿起保溫杯，喝著溫水。
水的溫度很適宜，沈危喝了之後，又開始吃解酒藥。
他不想猝死，又倒回了床上。
床上還有一些微弱的熱量，是江淵殘留的體溫。
沈危往一邊挪了挪。
或許是心裏裝著事，沈危睡得不太安穩，七點多的時候，沈危就醒了。
是被手機震醒的。
是某個紅色軟件的後臺消息，手機已經自行折疊了99+的信息
沈危睡不著了，起來打開手機。
紅色軟件後臺的評論和讚已經冒出了99+的紅點。
沈危點進去。
【好廚子一句話就是一頓飯。】
【蹲蹲！】
【太太摩多摩多，然後呢，受被攻親了之後呢？蹲後續】
【這是哪本小說呀？】
【完結求踢。】
【@ovo@家產99詭秘你們愛看的直男受，還是竹馬！！】
【雷直男受。】
【0人在意你雷的，可以不要在人家評論區貼臉嗎？而且貼主一看就不是鐵直。】
【一眼假，真直男早就在發小對他好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真正的直□□本不會到現在才明白，呵呵好拙劣的起號方式。】
【直男受最好吃了。】
沈危看著後臺全是他看不懂的術語，看到了最後一條，他忍住了對線的沖動。
評論區內大多數都是看熱鬧的居多，下面還有一些小說的名字，全帶著直男、竹馬的元素，沒幾個人支招。
沈危覺得有些牙酸。
他開始懷疑自己在上面發帖的正確性。
這條帖子有熱度了，也有一些支招的。
沈危在後臺查看著有條靠譜的評論。
【如果是真的，我認為貼主還是深櫃，發小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完全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勁，甚至默認了發小的這種靠近，還有到底哪個直男會把葡萄都剝好了，還剔了籽，反正我叫我兄弟“義父”都不管用，根本不會有直男給兄弟剝葡萄的好嗎！】
【同意樓上，而且貼住說以前他們還喜歡過同一個女孩，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嗎？人家發小是喜歡你，不想讓你和女生待在一起才這麽做的啊！長點嘴吧，看得我氣死了嗚嗚嗚，同蹲更新。】
沈危有些頭疼。
帖子的熱度還在上升，不過t很快，後臺的審核跳出來了。
沈危的帖子被禁止展示了，說涉及色.情，他的賬號也被限制發言了。
雖然限流的理由很扯淡，不過也好，免得他刪帖子了。
原來的帖子中還保留著之前的評論。
沈危一條一條看了過去。
等到看完，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在大量的小說推薦中，沈危找到了少數幾條靠譜的評論。
看完了靠譜的評論之後，沈危回想起之前和江淵相處的點點滴滴。
的確已經超出了正常兄弟的範疇。
沈危心煩意亂。
這個時候，手機上方還彈出了江淵的消息。
【江淵：醒了麽？身體感覺還好嗎？】
【江淵：身體要緊。】
沈危沒回他。
江淵的消息還有網友的評論在沈危的腦子中打轉。
他已經餓了，沈危決定先吃點飯。
他不想點外賣。外賣都不太好吃，沈危下樓，順手開了冰箱，他才想起來，媽媽已經出差去了，冰箱裏怎麽可能有吃的。
才有這個念頭，沈危就瞥見了冰箱裏的菜。
他想起來了，是昨天江淵帶來的菜，但他也不想動火，於是關上了冰箱門。
他轉身的時候，發現竈上架著砂鍋。
沈危打開鍋蓋，是粥。
散發著米香的粥，讓沈危開始分泌口水。
沈危嘆了口氣。
粥還是溫熱的，這麽細心只能是江淵了。
沈危也不知道江淵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什麽時候煮好了這鍋粥。
不過為了維持生命體征，他還是決定先吃。
能做到這種程度，沈危實在是沒辦法再對江淵說出什麽重話。
他嘆了口氣。
米香味盈滿口間，江淵的廚藝一直很好，沈危也吃了個幾年。
他想著，如果他們因為這件事而鬧掰，他以後就吃不到江淵做的菜了。
那還是很可惜的。
沈危一邊喝粥一邊環顧家裏。
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裏也算江淵的半個家，家中也滿是江淵留下的痕跡。
最近的廚房中，很多刀具都是江淵買的。
沙發上的抱枕，是江淵去旅游的時候給他帶回來的。
不遠處的汽車模型，是小時候的江淵拼好送給他的。
......
太多太多的東西，都是江淵所帶來的，家中全是江淵的痕跡。
這麽多年以來，沈危都是和江淵待在一起，他們已經成了家人。
沈危做不到切割關系，也做不到放任關系發展。
算了，沈危一邊吃江淵煮過的粥，一邊想著。
還是先說一下吧，暫時先停止往來。
沈危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可最終要發送信息的時候，沈危又取消了信息發送。
他對江淵說：
【謝謝你煮的粥。】
【我吃完感覺好多了。】
本以為自己能看得開，他卻在返校那天，心情急速起伏。
江淵感冒了。
還是很嚴重的那種，在返校第一天，沈危沒有和他說話，但是總能聽見江淵在咳嗽。
他們是同桌，江淵的任何動作和響動，沈危都能看在眼裏。
連帶著江淵側臉上的一小塊淤青——是沈危揍得。
能看得一清二楚。
憋過了第一節課，沈危拎起江淵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帶著人往外走。
紀律委員問他：“你們去哪？快上課了看不見嗎？”
沈危本就心情不好，聽見了對方毫不客氣的質問，懟了回去：
“江淵生病了看不見嗎？”
“管好你自己。”
隨後，沈危和另外的同學交代了一下，讓他們暫時和老師交代一下情況，而後帶著江淵往醫務室走。
沈危冷著聲音問：“什麽時候的事情？”
江淵的聲音發悶，說：“昨天的事情。”
沈危想起來，他昨天淩晨的時候，把江淵從家裏趕了出去，那個時候的天還很冷。
他有些心虛，語氣終於放軟了一些。
“為什麽生病了不請假？”
江淵很直接，倒也沒有藏著理由，直接說“我擔心會我回來的之後，你就已經調離了原位置。”
說話的時候帶了很厚重的鼻音。
聽上去病得不輕。
沈危一哽，這麽多年，江淵早就摸清楚了自己的行事風格。
其實在早讀上課之前，他就去找到了班主任，說了自己要換座位的事情。
只是班主任說後面看情況調整，沒說好或者不好。
自從那個吻之後，江淵倒是越來越直接了。
可看著江淵這副樣子，沈危也沒再說出什麽重話。
平日裏高冷十分的人，此刻因為感冒，還有臉頰上的淤青，看上去不甚可憐。
沈危心虛，盡量放輕了聲音，說：“江淵，我可能需要時間思考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一切都等到高考之後再說，好嗎？”
江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危這個態度，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只是把事情往後拖。
沈危想的是，他就當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高三課業緊張，在高強度的備考之後，在半年後，他們或許都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了，慢慢忘記之前的事情，他們也就能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而江淵看來，沈危則是給了他希望。
江淵覺得自己身體都好了不少。
那天，被沈危趕走的時候，他沒穿衣服，在外面站了幾個小時，硬是把自己弄感冒了。
好在，這還是有用的。
他拿捏住了沈危的心理，他感冒之後，沈危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也不會對這段關系做出任何不好的決定。
再怎麽樣，都要等他的感冒好了之後再說。
沈危腳下的速度有點快，他瞥著江淵的身體問：“不能走快一些嗎？要我背你？”
江淵沒有說話，又垂下眼，一副可憐的樣子。
沈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江淵說：“我需要休息一下。”
而後，他靠著墻，輕喘著氣。
沈危卻半蹲著身，向後屈起手肘，腰身緊繃著，校服的袖口挽至手肘處，露出肌肉線條好看的小臂。
他說：“上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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