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您這還傳男不傳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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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您這還傳男不傳女呢？”……
徹底跟陳家失去聯系之後, 栗舒很快適應了平靜的日子，學習、吃飯、睡覺占據了她所有的時間，偶爾忙裏偷閑跟夏姐吃去吃點好吃的, 或者在窗臺邊給養的多肉澆澆水。
高三的學習緊，她一頭紮進學業裏常常恍惚到忘記今天是周幾，或許忙碌起來的日子過得格外快，一眨眼的功夫褪去了春衫換上短袖，夏天到了。
六月七號和八號這兩天，是栗舒有生之年最為緊張的日子，她參加了高考，當天下午考完出校門的時候, 無數的同學興奮的湧出, 接過家長或者朋友送來的鮮花, 歡呼聲和祝賀聲一片。
她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空，和往常沒什麽不同, 幾百個沒日沒夜學習的日子仿佛歷歷在目, 可就是為了這麽平常的兩天，竟然要鋪墊這麽多年。
栗舒重重的呼出口氣，持續了兩天的緊張情緒很快消散, 手機上有幾個小時前鐘永發來的信息, 她回覆信息之後走向公交車站，步子前所未有的輕快。
晚上各班組織聚餐, 班主任在飯店定了位置，滿滿一大桌菜中間還擺了一個大蛋糕，班長起哄還拿了兩箱啤酒，好事的男同學笑著鬧著，硬是灌了各科老師一人幾瓶。
穆欣欣拉著她湊熱鬧, 喝了好幾瓶，最後頭暈的不行，上廁所都要栗舒扶著，剛把她送進去，就聽到洗手池附近走進來幾個女生，邊洗手邊說笑，“就你們班那個帥哥賽車手怎麽沒消息了？”
“聽說他出國學習了，連高考都沒參加。”
有人啊了一聲，聲音惋惜：“成績這麽好，挺可惜的。”
“可惜個屁，人家就算是一事無成也有家產可以繼承，你還是好好擔心你自己吧，”
笑鬧的聲音漸遠，廁所裏恢覆安靜，穆欣欣所在的隔間撲通一聲，栗舒急忙回過神來，打開門把她拉了起來。
一直鬧騰到半夜十一點，栗舒把穆欣欣送回家，才放心的回到出租屋。她坐了一會醒神，在班級群裏報了個平安，莫名打開了體育新聞，在搜索欄上輸入陳澈的名字，很奇怪，上面就連基本的生平簡介都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栗舒覺得挺好的，陳澈某種程度上踐行了他的承諾，從她的世界徹底消失，但是為什麽不澄清呢？明明主要開個發布會就能坦白真相，可偏偏采用這種犧牲自己的方式。
栗舒沒有再想，她慶幸自己解決了兩大難題，一個是高考，一個是不用再看人臉色，接下來的日子終於可以不在擔驚受怕，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了。
等成績的日子裏，她突然失去了方向，以往的學習生活實在太過於緊密以至於現在突然閑散下來，有些不適應，考完的第二個星期，她意外接到了個陌生電話，來自監獄。
栗舒沒想到時隔多日再次見到莊曉慧，竟然是以探監的身份，來的路上，她從警察口中得知莊曉慧一直在轉移公司的資金，以投資改建寺廟為由，挪用公款，假公濟私，跟住持分紅，並且在收買記者，造謠誣陷。
她看著那個穿著囚服一臉憔悴的女人，跟之前的光鮮亮麗判若兩人。
莊曉慧每次回顧自己人生經歷，都覺得像是一本
狗血悲慘小說，十六歲離家去學習美發，被店長猥褻之後報警，卻反被一口咬定她主動勾引，最後身無分文的離開，又刷盤子、去賣酒，幾經周轉經人介紹去了高檔酒店當服務員認識了商業圈的幾位大佬，成功的跟陳搭上了線。
她費盡心機趕走了他身邊所有的鶯鶯燕燕，最後穩居高位，以為自己會越走越順，沒想到如今淪落到這種地步，但有一點她從來沒有後悔過，那就是離開那個小村落。
莊曉慧回神，看著面前已經亭亭玉立的栗舒，她比第一次見面時候更加從容，也張開了些，膚白唇紅，眉眼婉轉，整個人秀氣幹凈的像是朵清蓮。
莊曉慧舌根發苦，再次擡眼時，已經換了副脆弱的表情，泫然欲泣：“小舒，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找人幫幫我，”她聲音低了些：“你去找小趙，讓他帶你去找…”
“莊阿姨。”栗舒清脆的打斷她，“我有東西給你。”
莊曉慧被她疏離的語氣驚得慌神，接著看到她從小窗口貼上了一張紙片狀的東西，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照片上是梳著長辮子的女人，濃眉大眼，懷裏抱著個繈褓中的娃娃，笑的明媚，照片有些年紀，白底已經泛黃，但因為被仔細保存，舒展得沒有一絲褶皺。
“外婆她總是晚上會拿出這張照片看，她很惦念你。”栗舒垂下眼，喉嚨裏幹澀；“她讓我轉交給你，讓你保重身體，不用寄錢回去。”
莊曉慧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突然瘋了似的淚流滿面，為什麽？為什麽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她剛開始也就只是想讓自己和母親過上好日子，原來費盡心思走了這麽遠，想得到的東西竟然在很久以前就擁有了。
她拍著玻璃，“小舒，求求你，讓我見見外婆。”旁邊站著的警察見她情緒激動走過來阻止。
對於莊曉慧利用自己這件事情，栗舒可以理解，她早早地出去打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確實不易。在利益場裏，只有算計，沒有愛。
最後該走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莊曉慧頭發散亂，眼神渙散著，落魄潦倒，卻絲毫沒有後悔，她眼裏沒有任何懺悔的情緒只有對刑罰的恐懼，直到被帶走，她嘴裏還神經質的重覆，說救救她。
社會早已磨滅她身上的人性和感情，她薄情寡義的活著只為自己，她做錯了很多事，但從另外一個角度，或許又沒有錯。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栗舒一大早就被敲門聲驚醒，昏昏沈沈的開門時，夏姐正提著早餐守在門口，“今天查成績嗎？”
栗舒看她興奮的樣子，又無奈又好笑：“成績九點才出來。”
夏姐沖她搖晃手裏的東西：“我買了油條和雞蛋，保佑你考一百分。”
栗舒噗嗤笑出聲，“夏姐，現在考一百分是上不了大學的。”
聽完這話，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難得的羞澀，“是嗎？我記得我小時候，我媽是這樣給我整的，管他呢。”她隨手一放，推著栗舒走進去，“我的意思就是讓你能夠考上。”
兩人吃完早餐又磨蹭了一會，借了房東屋裏的舊電腦，看著正襟危坐的著的栗舒和夏姐，門口的房東都有些緊張，邊跟其他的租客嘮嗑邊往這邊看。
栗舒看著頁面旋轉了幾下，顯示頁面錯誤，心裏有些緊張，又刷新了幾次，看到了頁面上突然跳出來的數字：
529
一個很普通的成績，甚至比她三模的時候，還低了二十分，她咬了咬唇、看著旁邊的人期待的眼神：“能考上嗎？”
栗舒抿了抿嘴，“還可以。”
“真的？”夏姐站起來，激動地大叫出聲，“我妹妹考上大學了，考上了！”
夏姐撲過來抱住她，栗舒也顧不得難過，跟她一起又鬧又笑。
出完分，群裏開始對成績，穆欣欣考了將近七百分能上最好的學校，聽完栗舒的成績之後安慰她，說以後還有大把機會提升學歷。
栗舒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她並不覺得高考失利就意味著她的人生也到此為止，人生有很多條路可以走，她之前在便利店打工時過得也不錯，至於她真正想做什麽，以後再慢慢探索，能走到這種地步，她已經很知足了。
出了成績之後，栗舒開始查詢可以填報的學校，這個分數有些尷尬，出省的話可能性價比不高，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本市的幾個二本學校，又選擇了幾個可以沖一下的一本。
報完志願之後，她開始張羅著找兼職，之前的便利店已經不缺人了，雖然夏姐說可以直接過去，但栗舒不太好意思，於是臨時找了小面館當服務員，一個月一千五，管一日三餐。
小面館店面不大，是一對小夫妻自己經營，老板最近外出幹活，老板娘這才打算招個小工幫忙，見栗舒勤快能幹，很快就讓她上崗了。
老板娘問她是不是剛畢業的學生，還追著問她的第一志願，聽栗舒報了個學校之後，雙手一拍：“巧了，你說的那個學校離這裏不遠，坐公交五分鐘的事。”
她看著面前的女孩，不僅長得漂亮，為人舉止也大方利落，發自內心的喜歡，“你要是以後上學了想兼職，也可以過來。”栗舒笑著說好，老板娘聽完笑呵呵的去後廚備菜了。
沒客人的時候可以坐著休息，栗舒經常坐在門口，托著下巴看向斜對面的商鋪，那裏有一家修車店，老板經常在門口忙前忙後，栗舒盯著他修車，動作簡單利落、行雲流水，基本上不出半個小時就能完成一單。
修車店營業時間很晚，常常是她下晚班的時候還看到那邊的燈亮著。在面館待到第二個星期的時候，遇到了那位老板過來吃飯，同行的竟然還有有個不速之客，他左手臂上打了石膏，臉上也有寫傷痕，走起路來像個企鵝。
兩人似乎是熟客，坐下之後沒點餐，老板娘直接做了兩碗肉絲面讓栗舒端過去。
她剛走過去，那個受傷的男人一臉驚喜的看向她，“哎，是你啊。”
栗舒只覺得自己倒黴，竟然在這裏遇到之前便利店的那位光頭男，旁邊的修車師傅也看了她一眼，他看著四五十歲，眉毛短而濃，眼睛盯人的時候很有神。
“老王頭，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大力士。”
王偉吸溜著面，小胡子一動一動的：“你一天天沒個正形，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氣。”
栗舒站在一旁沒說話，光頭男被冤枉，急的嘴裏的飯都差點噴出來下“她一個人搬三箱綠茶啊，老王。”
老板娘也有些好奇，正巧手臂下有箱子，笑著調侃，“真的假的，小舒，你真有阿翔說的這麽厲害？”
栗舒見她示意，幹脆把她手下的四箱礦泉水全都搬了起來。
阿翔興奮的大叫：“你看你看，我就說，師傅正好我受傷了，你請過她過來。”
老板娘本來興致勃勃的看熱鬧，聽了這話嘿了一聲，掐著腰不樂意，指著光頭男鼻子就開始罵：“你這小子存心的是吧？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的，你來搶人？”
王偉沒有搭理他，顯然當作玩笑話，但是栗舒卻心裏有了想法，等他們走之後，跟老板娘商量了一下。
老板娘聽完之後目瞪口呆地打量她：“你可想好了，那裏都是大老爺們，幹得也都是粗活，你一個高學歷的準大學生，不適合幹那個，也就幾個月暑假了，何別給自己找罪受呢？”
栗舒不覺得有什麽，她對於修車很感興趣，一想到可以把那些故障的龐然大物修好，就很有成就感。
最後老板娘拗不過她，同意放人，但是條件是讓栗舒再幹半個月，給她時間再找個小工，栗舒爽快的答應了。
自從那天吃完飯，王偉發現那個小面館的服務員總是有意無意的站在門口，起初只當她在找阿翔，隨口說了一句：“阿翔不在。”
但那人還是不走，只是站著不說話，等他再問時，才說明了來意。
王偉當即拒絕，他從來不收女學徒，更別提是一點經驗都沒有的純小白，還不夠浪費時間，他說完之後就把人晾在一邊，忙自己的。
一連兩個星期，她都按時按點的下班過來，也不打擾他，就靜靜地蹲在路沿，雷打不動的看一個小時。
他忙到頭暈目眩，停下來休息，看著目光炯炯的某人，哼了一聲，下巴示意了下手裏的活，那人蹦蹦跳跳的走過來，接過扳手。
她三下五除二的用工具把每個角落的螺栓擰下來，一件件擺放好，然後雙手抓住輪胎的上下側水平著將其拿出來，剛開始的動作不是很流利，卡住了幾次，不過卸後面幾個輪胎的動作就十分熟練了。
做完之後，清秀稚嫩的面龐期待的看著他，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王師傅抽了口煙，眉頭鎖著，心裏驚訝她光是看就能找到位置，還能做得這麽標準，但依舊不松口：“我們這不要女學徒，你要是真對這個感興趣，就換個地方學。”
栗舒指著招人的牌子，“您這不缺人嗎？大不了先讓我在這幫忙等我找到了再走。”
王師傅不知道她這姑娘固執成這個樣子，聲音也強硬了些，“麻煩，身嬌體弱的，還不夠哄的。”
栗舒聽完之後沒再說話，轉身就走，清瘦的身影在一片夜色中格外的落寞，王師傅急忙移開眼神，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動惻隱之心。
他點了根煙叼著，開始慢慢拿扳手安裝輪胎，過了一會，突然扭過頭，果然看到那人正蹲在路邊。
栗舒被發現了也沒躲 ，笑呵呵的回視。
“怎麽沒走？”他粗聲粗氣地嚇唬。
“剛才只看了拆還沒學會安裝呢，您總不至於看都不讓看吧？”栗舒撇了撇嘴，嘟囔著小氣鬼。
“我這手藝這一片獨一份，要不你以為我為什麽生意這麽好？”他吐了個眼圈，胡子一抖一抖的，裝得兇神惡煞。
“您這還傳男不傳女呢？”栗舒拉著音調調侃。
王師傅嘖一聲，“這本來就是男人幹的活，你一小姑娘就別再倔了。”
“老封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您的第二顆螺栓沒擰緊。”
王師傅楞神的功夫，那人已經慢慢往前走了，停了幾秒，他條件反射的開口叫住她，栗舒回頭，依舊用那雙清透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清澈的像是一汪泉水。
王師傅低下頭認真的把螺母擰緊，“試用期三個月，一個月一千五，來什麽活都得幹，不能抱怨不能退縮，加班加點是常態，日期一到再決定你去留，能接受嗎？”
栗舒先是錯愕了一瞬，隨後猛地點頭。“我願意。”
“話別說的太早。”王師傅哼了一聲，“哭鼻子的時候還在後頭。”
那女孩綻開一個爽朗的笑，“你放心吧，我這人說到做到，師傅再見。”
清脆鮮亮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王師傅看著那人跑走的身影，他苦笑著搖頭。
這麽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只能交給時間來驗證，她身上那股子坦然又執著的勁，讓他一下子看到某個人的影子。
他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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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學習緊，她一頭紮進學業裏常常恍惚到忘記今天是周幾，或許忙碌起來的日子過得格外快，一眨眼的功夫褪去了春衫換上短袖，夏天到了。
六月七號和八號這兩天，是栗舒有生之年最為緊張的日子，她參加了高考，當天下午考完出校門的時候, 無數的同學興奮的湧出, 接過家長或者朋友送來的鮮花, 歡呼聲和祝賀聲一片。
她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空，和往常沒什麽不同, 幾百個沒日沒夜學習的日子仿佛歷歷在目, 可就是為了這麽平常的兩天，竟然要鋪墊這麽多年。
栗舒重重的呼出口氣，持續了兩天的緊張情緒很快消散, 手機上有幾個小時前鐘永發來的信息, 她回覆信息之後走向公交車站，步子前所未有的輕快。
晚上各班組織聚餐, 班主任在飯店定了位置，滿滿一大桌菜中間還擺了一個大蛋糕，班長起哄還拿了兩箱啤酒，好事的男同學笑著鬧著，硬是灌了各科老師一人幾瓶。
穆欣欣拉著她湊熱鬧, 喝了好幾瓶，最後頭暈的不行，上廁所都要栗舒扶著，剛把她送進去，就聽到洗手池附近走進來幾個女生，邊洗手邊說笑，“就你們班那個帥哥賽車手怎麽沒消息了？”
“聽說他出國學習了，連高考都沒參加。”
有人啊了一聲，聲音惋惜：“成績這麽好，挺可惜的。”
“可惜個屁，人家就算是一事無成也有家產可以繼承，你還是好好擔心你自己吧，”
笑鬧的聲音漸遠，廁所裏恢覆安靜，穆欣欣所在的隔間撲通一聲，栗舒急忙回過神來，打開門把她拉了起來。
一直鬧騰到半夜十一點，栗舒把穆欣欣送回家，才放心的回到出租屋。她坐了一會醒神，在班級群裏報了個平安，莫名打開了體育新聞，在搜索欄上輸入陳澈的名字，很奇怪，上面就連基本的生平簡介都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栗舒覺得挺好的，陳澈某種程度上踐行了他的承諾，從她的世界徹底消失，但是為什麽不澄清呢？明明主要開個發布會就能坦白真相，可偏偏采用這種犧牲自己的方式。
栗舒沒有再想，她慶幸自己解決了兩大難題，一個是高考，一個是不用再看人臉色，接下來的日子終於可以不在擔驚受怕，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了。
等成績的日子裏，她突然失去了方向，以往的學習生活實在太過於緊密以至於現在突然閑散下來，有些不適應，考完的第二個星期，她意外接到了個陌生電話，來自監獄。
栗舒沒想到時隔多日再次見到莊曉慧，竟然是以探監的身份，來的路上，她從警察口中得知莊曉慧一直在轉移公司的資金，以投資改建寺廟為由，挪用公款，假公濟私，跟住持分紅，並且在收買記者，造謠誣陷。
她看著那個穿著囚服一臉憔悴的女人，跟之前的光鮮亮麗判若兩人。
莊曉慧每次回顧自己人生經歷，都覺得像是一本
狗血悲慘小說，十六歲離家去學習美發，被店長猥褻之後報警，卻反被一口咬定她主動勾引，最後身無分文的離開，又刷盤子、去賣酒，幾經周轉經人介紹去了高檔酒店當服務員認識了商業圈的幾位大佬，成功的跟陳搭上了線。
她費盡心機趕走了他身邊所有的鶯鶯燕燕，最後穩居高位，以為自己會越走越順，沒想到如今淪落到這種地步，但有一點她從來沒有後悔過，那就是離開那個小村落。
莊曉慧回神，看著面前已經亭亭玉立的栗舒，她比第一次見面時候更加從容，也張開了些，膚白唇紅，眉眼婉轉，整個人秀氣幹凈的像是朵清蓮。
莊曉慧舌根發苦，再次擡眼時，已經換了副脆弱的表情，泫然欲泣：“小舒，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找人幫幫我，”她聲音低了些：“你去找小趙，讓他帶你去找…”
“莊阿姨。”栗舒清脆的打斷她，“我有東西給你。”
莊曉慧被她疏離的語氣驚得慌神，接著看到她從小窗口貼上了一張紙片狀的東西，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照片上是梳著長辮子的女人，濃眉大眼，懷裏抱著個繈褓中的娃娃，笑的明媚，照片有些年紀，白底已經泛黃，但因為被仔細保存，舒展得沒有一絲褶皺。
“外婆她總是晚上會拿出這張照片看，她很惦念你。”栗舒垂下眼，喉嚨裏幹澀；“她讓我轉交給你，讓你保重身體，不用寄錢回去。”
莊曉慧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突然瘋了似的淚流滿面，為什麽？為什麽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她剛開始也就只是想讓自己和母親過上好日子，原來費盡心思走了這麽遠，想得到的東西竟然在很久以前就擁有了。
她拍著玻璃，“小舒，求求你，讓我見見外婆。”旁邊站著的警察見她情緒激動走過來阻止。
對於莊曉慧利用自己這件事情，栗舒可以理解，她早早地出去打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確實不易。在利益場裏，只有算計，沒有愛。
最後該走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莊曉慧頭發散亂，眼神渙散著，落魄潦倒，卻絲毫沒有後悔，她眼裏沒有任何懺悔的情緒只有對刑罰的恐懼，直到被帶走，她嘴裏還神經質的重覆，說救救她。
社會早已磨滅她身上的人性和感情，她薄情寡義的活著只為自己，她做錯了很多事，但從另外一個角度，或許又沒有錯。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栗舒一大早就被敲門聲驚醒，昏昏沈沈的開門時，夏姐正提著早餐守在門口，“今天查成績嗎？”
栗舒看她興奮的樣子，又無奈又好笑：“成績九點才出來。”
夏姐沖她搖晃手裏的東西：“我買了油條和雞蛋，保佑你考一百分。”
栗舒噗嗤笑出聲，“夏姐，現在考一百分是上不了大學的。”
聽完這話，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難得的羞澀，“是嗎？我記得我小時候，我媽是這樣給我整的，管他呢。”她隨手一放，推著栗舒走進去，“我的意思就是讓你能夠考上。”
兩人吃完早餐又磨蹭了一會，借了房東屋裏的舊電腦，看著正襟危坐的著的栗舒和夏姐，門口的房東都有些緊張，邊跟其他的租客嘮嗑邊往這邊看。
栗舒看著頁面旋轉了幾下，顯示頁面錯誤，心裏有些緊張，又刷新了幾次，看到了頁面上突然跳出來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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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普通的成績，甚至比她三模的時候，還低了二十分，她咬了咬唇、看著旁邊的人期待的眼神：“能考上嗎？”
栗舒抿了抿嘴，“還可以。”
“真的？”夏姐站起來，激動地大叫出聲，“我妹妹考上大學了，考上了！”
夏姐撲過來抱住她，栗舒也顧不得難過，跟她一起又鬧又笑。
出完分，群裏開始對成績，穆欣欣考了將近七百分能上最好的學校，聽完栗舒的成績之後安慰她，說以後還有大把機會提升學歷。
栗舒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她並不覺得高考失利就意味著她的人生也到此為止，人生有很多條路可以走，她之前在便利店打工時過得也不錯，至於她真正想做什麽，以後再慢慢探索，能走到這種地步，她已經很知足了。
出了成績之後，栗舒開始查詢可以填報的學校，這個分數有些尷尬，出省的話可能性價比不高，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本市的幾個二本學校，又選擇了幾個可以沖一下的一本。
報完志願之後，她開始張羅著找兼職，之前的便利店已經不缺人了，雖然夏姐說可以直接過去，但栗舒不太好意思，於是臨時找了小面館當服務員，一個月一千五，管一日三餐。
小面館店面不大，是一對小夫妻自己經營，老板最近外出幹活，老板娘這才打算招個小工幫忙，見栗舒勤快能幹，很快就讓她上崗了。
老板娘問她是不是剛畢業的學生，還追著問她的第一志願，聽栗舒報了個學校之後，雙手一拍：“巧了，你說的那個學校離這裏不遠，坐公交五分鐘的事。”
她看著面前的女孩，不僅長得漂亮，為人舉止也大方利落，發自內心的喜歡，“你要是以後上學了想兼職，也可以過來。”栗舒笑著說好，老板娘聽完笑呵呵的去後廚備菜了。
沒客人的時候可以坐著休息，栗舒經常坐在門口，托著下巴看向斜對面的商鋪，那裏有一家修車店，老板經常在門口忙前忙後，栗舒盯著他修車，動作簡單利落、行雲流水，基本上不出半個小時就能完成一單。
修車店營業時間很晚，常常是她下晚班的時候還看到那邊的燈亮著。在面館待到第二個星期的時候，遇到了那位老板過來吃飯，同行的竟然還有有個不速之客，他左手臂上打了石膏，臉上也有寫傷痕，走起路來像個企鵝。
兩人似乎是熟客，坐下之後沒點餐，老板娘直接做了兩碗肉絲面讓栗舒端過去。
她剛走過去，那個受傷的男人一臉驚喜的看向她，“哎，是你啊。”
栗舒只覺得自己倒黴，竟然在這裏遇到之前便利店的那位光頭男，旁邊的修車師傅也看了她一眼，他看著四五十歲，眉毛短而濃，眼睛盯人的時候很有神。
“老王頭，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大力士。”
王偉吸溜著面，小胡子一動一動的：“你一天天沒個正形，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氣。”
栗舒站在一旁沒說話，光頭男被冤枉，急的嘴裏的飯都差點噴出來下“她一個人搬三箱綠茶啊，老王。”
老板娘也有些好奇，正巧手臂下有箱子，笑著調侃，“真的假的，小舒，你真有阿翔說的這麽厲害？”
栗舒見她示意，幹脆把她手下的四箱礦泉水全都搬了起來。
阿翔興奮的大叫：“你看你看，我就說，師傅正好我受傷了，你請過她過來。”
老板娘本來興致勃勃的看熱鬧，聽了這話嘿了一聲，掐著腰不樂意，指著光頭男鼻子就開始罵：“你這小子存心的是吧？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的，你來搶人？”
王偉沒有搭理他，顯然當作玩笑話，但是栗舒卻心裏有了想法，等他們走之後，跟老板娘商量了一下。
老板娘聽完之後目瞪口呆地打量她：“你可想好了，那裏都是大老爺們，幹得也都是粗活，你一個高學歷的準大學生，不適合幹那個，也就幾個月暑假了，何別給自己找罪受呢？”
栗舒不覺得有什麽，她對於修車很感興趣，一想到可以把那些故障的龐然大物修好，就很有成就感。
最後老板娘拗不過她，同意放人，但是條件是讓栗舒再幹半個月，給她時間再找個小工，栗舒爽快的答應了。
自從那天吃完飯，王偉發現那個小面館的服務員總是有意無意的站在門口，起初只當她在找阿翔，隨口說了一句：“阿翔不在。”
但那人還是不走，只是站著不說話，等他再問時，才說明了來意。
王偉當即拒絕，他從來不收女學徒，更別提是一點經驗都沒有的純小白，還不夠浪費時間，他說完之後就把人晾在一邊，忙自己的。
一連兩個星期，她都按時按點的下班過來，也不打擾他，就靜靜地蹲在路沿，雷打不動的看一個小時。
他忙到頭暈目眩，停下來休息，看著目光炯炯的某人，哼了一聲，下巴示意了下手裏的活，那人蹦蹦跳跳的走過來，接過扳手。
她三下五除二的用工具把每個角落的螺栓擰下來，一件件擺放好，然後雙手抓住輪胎的上下側水平著將其拿出來，剛開始的動作不是很流利，卡住了幾次，不過卸後面幾個輪胎的動作就十分熟練了。
做完之後，清秀稚嫩的面龐期待的看著他，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王師傅抽了口煙，眉頭鎖著，心裏驚訝她光是看就能找到位置，還能做得這麽標準，但依舊不松口：“我們這不要女學徒，你要是真對這個感興趣，就換個地方學。”
栗舒指著招人的牌子，“您這不缺人嗎？大不了先讓我在這幫忙等我找到了再走。”
王師傅不知道她這姑娘固執成這個樣子，聲音也強硬了些，“麻煩，身嬌體弱的，還不夠哄的。”
栗舒聽完之後沒再說話，轉身就走，清瘦的身影在一片夜色中格外的落寞，王師傅急忙移開眼神，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動惻隱之心。
他點了根煙叼著，開始慢慢拿扳手安裝輪胎，過了一會，突然扭過頭，果然看到那人正蹲在路邊。
栗舒被發現了也沒躲 ，笑呵呵的回視。
“怎麽沒走？”他粗聲粗氣地嚇唬。
“剛才只看了拆還沒學會安裝呢，您總不至於看都不讓看吧？”栗舒撇了撇嘴，嘟囔著小氣鬼。
“我這手藝這一片獨一份，要不你以為我為什麽生意這麽好？”他吐了個眼圈，胡子一抖一抖的，裝得兇神惡煞。
“您這還傳男不傳女呢？”栗舒拉著音調調侃。
王師傅嘖一聲，“這本來就是男人幹的活，你一小姑娘就別再倔了。”
“老封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您的第二顆螺栓沒擰緊。”
王師傅楞神的功夫，那人已經慢慢往前走了，停了幾秒，他條件反射的開口叫住她，栗舒回頭，依舊用那雙清透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清澈的像是一汪泉水。
王師傅低下頭認真的把螺母擰緊，“試用期三個月，一個月一千五，來什麽活都得幹，不能抱怨不能退縮，加班加點是常態，日期一到再決定你去留，能接受嗎？”
栗舒先是錯愕了一瞬，隨後猛地點頭。“我願意。”
“話別說的太早。”王師傅哼了一聲，“哭鼻子的時候還在後頭。”
那女孩綻開一個爽朗的笑，“你放心吧，我這人說到做到，師傅再見。”
清脆鮮亮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王師傅看著那人跑走的身影，他苦笑著搖頭。
這麽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只能交給時間來驗證，她身上那股子坦然又執著的勁，讓他一下子看到某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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