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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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刨冰
635.
“咱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傍晚門鈴響過，我打開門，看見徐家恒。
“哎喲，好久。大概是你高二還是高三的時候？”他笑著。
“是在這裏聊還是？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要不散散步邊走邊聊？現在晚上也不熱了。”
合上門同他並肩，走過那些熟悉的場景像是走過我的小時候，我們的小時候。他還記得我怕曬，他看上去比幾年前胖了很多，只剩臉頰上的梨渦沒變過，一笑就有。
636.
走至海邊，景色入眼沒人先打破沈默。故鄉、舊友，不該尷尬的氛圍偏偏尷尬著。過了很久他問我，
“你這幾年怎麽樣？”
“挺好的。”我深吸一口氣，說。
“你在找誰？”
“前男友。”我本來想說男朋友，但我不清楚，安燼這樣就消失，算不算提分手。
“...哦，他是哪的人？”
“他跟你一樣，只是我找不到他。他以前也在枯葉，高中也在一中。”
“嗯，那你還是問問邱煬吧，我覺得有希望能找到。”
“行。”
“你們談多久了？”
“算上今年快五年了，不對，五年多。”
“突然分手的？”
“是挺突然的。”我無奈笑了一下。
“小時。”
“嗯？”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說。”
637.
他說最好在室內說，我們又原路返回。進了門他站在餐桌一旁感嘆，說好像這棟小洋房沒怎麽變過，說站在這裏就像重置了時空。
“當年我第一次來你家，還沒這個架子高呢。”他環顧四周。
“對，你先坐，要喝水嗎？”
“不用，不用那麽客氣的。”
“嗯。”我放下杯子，坐到他對面。
“搬家以後，那小賣鋪不都關了嘛，我都盡量不回島上。好多事，以為都忘了，一來又...全部想起來。”
“嗯，你剛才想說什麽？”
他摸著下巴，說要不還是喝一杯水，感覺待會兒會哭。我接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說別哭。他喝了一口，繼續說，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人，就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剛才想了一路，等到要說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總而言之，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所以對不起，其實我有很多缺點只是你不知道。”
“沒關系。”其實我知道，邱煬都告訴過我。
“你幫過我很多，包括那塊手表。但是我今天不想聊錢的事，不想聊物質。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如果我是，就不會在後來那幾年有意疏遠你。雖然沒說，但我相信你也感受到。”
“嗯，好朋友不用計較這些的。你以前說過這句。”我還相信你稱職過，在我留長發時，你想保護我。
“時間太快了。”他哭了。
這是我第二次見他哭，第一次哭是他去看演唱會回來被徐阿姨打哭。我起身想去拿紙巾，他讓我別走，就坐下來聽他說。
638.
上次哭，還有我擦拭傷口。這一次雙眼發紅，是不是時間造成的傷口？
639.
“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隔閡，有一些事我不想說。我只說我想說的，可以麽？”
“可以。”
“我不是因為知道你喜歡誰，才疏遠你的。”
這樣說夠委婉，也夠體面了。
“那是因為什麽？”我問。
徐家恒低下頭，情緒起伏，過了很久開口，
“搬家以後，我們住同個小區。很多次遇到你，有一次，我想跟你打招呼。發現你在和別人說話，最開始我以為你在打電話。走近了我發現沒有，你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明明就，一個人。我當時，當時有點害怕。就決定要疏遠你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沒關系。”真的。
“但是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邱煬，我也沒告訴。其實是我不對，初中的時候，你媽媽離開你那天。你發呆能呆幾個小時...當時我一直叫你名字，你沒反應。後來，我以為你好了。我以為你會好的，真的。”
他的眼淚一直掉，我好像阻止不了。
640.
“小時。”
“嗯？如果你想說的只是這些，可以不用哭。”你知道我不會生你的氣的，從以前開始。
“我想逃避的不止這些。”
“嗯。”
“我不喜歡黎恩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邱煬很早就跟我說了，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可以不用強調。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虛偽？？”他打斷我。
“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明明我不喜歡黎恩惠，還要讓你寫情書，在折騰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麽多年都不改網名，是為了做戲要做全套？”
“我不覺得你虛偽，冬冬。”在我面前掉眼淚的你，往後退一步的你，主動聯系我的你，都不虛偽。
“我確實不是很愛吃紅豆刨冰，我和邱煬一樣愛吃莓果的。我只是，很懷念和我一起吃紅豆刨冰的那個人。懷念很久。”
這氛圍有一種錯位的詭異，它是溫暖的，只是它遲到太久超出我能應對的範圍。我沒說話了，如果說話，他會發現我想哭。
641.
徐家恒像是哭累了，也像是不接受自己二十多歲了還哭成這樣，把頭偏向一邊不再看我。繼續說，
“邱煬喜歡你，我很早就知道。”
“最開始，我對喜歡也沒個概念。我覺得，你倆要是互相喜歡就好了，就萬歲。大家都高興。”
“每次用力拒絕你，我都覺得我是對的。”
“那時候我根本不明白，你對我的意義，當然現在明白也沒有用。”
“我沒有討厭過你，我只討厭自己的懦弱。”
“逃避的方式有很多種，包括談女朋友。”
“你不懂我的矛盾，就是，如果讓我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願意。但是，你和別人在一起，好像我也不是很願意。我都搞不懂，但是這樣的矛盾它一直折磨我，一直。”
“你知不知道，發生在我身上對我來說最痛苦的事，是什麽？”
他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沈默。
“就是，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麽的時候，就先錯過。”
“最痛苦。”
“一直。”
“所以我也不回這個島。”
“但我也，不停止我的懷念。”
“就是這樣的痛苦。”
642.
如果這個時候邱煬也出現在我家客廳，他應該會很疑惑，會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兩個人可以這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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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傍晚門鈴響過，我打開門，看見徐家恒。
“哎喲，好久。大概是你高二還是高三的時候？”他笑著。
“是在這裏聊還是？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要不散散步邊走邊聊？現在晚上也不熱了。”
合上門同他並肩，走過那些熟悉的場景像是走過我的小時候，我們的小時候。他還記得我怕曬，他看上去比幾年前胖了很多，只剩臉頰上的梨渦沒變過，一笑就有。
636.
走至海邊，景色入眼沒人先打破沈默。故鄉、舊友，不該尷尬的氛圍偏偏尷尬著。過了很久他問我，
“你這幾年怎麽樣？”
“挺好的。”我深吸一口氣，說。
“你在找誰？”
“前男友。”我本來想說男朋友，但我不清楚，安燼這樣就消失，算不算提分手。
“...哦，他是哪的人？”
“他跟你一樣，只是我找不到他。他以前也在枯葉，高中也在一中。”
“嗯，那你還是問問邱煬吧，我覺得有希望能找到。”
“行。”
“你們談多久了？”
“算上今年快五年了，不對，五年多。”
“突然分手的？”
“是挺突然的。”我無奈笑了一下。
“小時。”
“嗯？”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說。”
637.
他說最好在室內說，我們又原路返回。進了門他站在餐桌一旁感嘆，說好像這棟小洋房沒怎麽變過，說站在這裏就像重置了時空。
“當年我第一次來你家，還沒這個架子高呢。”他環顧四周。
“對，你先坐，要喝水嗎？”
“不用，不用那麽客氣的。”
“嗯。”我放下杯子，坐到他對面。
“搬家以後，那小賣鋪不都關了嘛，我都盡量不回島上。好多事，以為都忘了，一來又...全部想起來。”
“嗯，你剛才想說什麽？”
他摸著下巴，說要不還是喝一杯水，感覺待會兒會哭。我接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說別哭。他喝了一口，繼續說，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人，就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剛才想了一路，等到要說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總而言之，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所以對不起，其實我有很多缺點只是你不知道。”
“沒關系。”其實我知道，邱煬都告訴過我。
“你幫過我很多，包括那塊手表。但是我今天不想聊錢的事，不想聊物質。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如果我是，就不會在後來那幾年有意疏遠你。雖然沒說，但我相信你也感受到。”
“嗯，好朋友不用計較這些的。你以前說過這句。”我還相信你稱職過，在我留長發時，你想保護我。
“時間太快了。”他哭了。
這是我第二次見他哭，第一次哭是他去看演唱會回來被徐阿姨打哭。我起身想去拿紙巾，他讓我別走，就坐下來聽他說。
638.
上次哭，還有我擦拭傷口。這一次雙眼發紅，是不是時間造成的傷口？
639.
“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隔閡，有一些事我不想說。我只說我想說的，可以麽？”
“可以。”
“我不是因為知道你喜歡誰，才疏遠你的。”
這樣說夠委婉，也夠體面了。
“那是因為什麽？”我問。
徐家恒低下頭，情緒起伏，過了很久開口，
“搬家以後，我們住同個小區。很多次遇到你，有一次，我想跟你打招呼。發現你在和別人說話，最開始我以為你在打電話。走近了我發現沒有，你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明明就，一個人。我當時，當時有點害怕。就決定要疏遠你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沒關系。”真的。
“但是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邱煬，我也沒告訴。其實是我不對，初中的時候，你媽媽離開你那天。你發呆能呆幾個小時...當時我一直叫你名字，你沒反應。後來，我以為你好了。我以為你會好的，真的。”
他的眼淚一直掉，我好像阻止不了。
640.
“小時。”
“嗯？如果你想說的只是這些，可以不用哭。”你知道我不會生你的氣的，從以前開始。
“我想逃避的不止這些。”
“嗯。”
“我不喜歡黎恩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邱煬很早就跟我說了，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可以不用強調。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虛偽？？”他打斷我。
“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明明我不喜歡黎恩惠，還要讓你寫情書，在折騰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麽多年都不改網名，是為了做戲要做全套？”
“我不覺得你虛偽，冬冬。”在我面前掉眼淚的你，往後退一步的你，主動聯系我的你，都不虛偽。
“我確實不是很愛吃紅豆刨冰，我和邱煬一樣愛吃莓果的。我只是，很懷念和我一起吃紅豆刨冰的那個人。懷念很久。”
這氛圍有一種錯位的詭異，它是溫暖的，只是它遲到太久超出我能應對的範圍。我沒說話了，如果說話，他會發現我想哭。
641.
徐家恒像是哭累了，也像是不接受自己二十多歲了還哭成這樣，把頭偏向一邊不再看我。繼續說，
“邱煬喜歡你，我很早就知道。”
“最開始，我對喜歡也沒個概念。我覺得，你倆要是互相喜歡就好了，就萬歲。大家都高興。”
“每次用力拒絕你，我都覺得我是對的。”
“那時候我根本不明白，你對我的意義，當然現在明白也沒有用。”
“我沒有討厭過你，我只討厭自己的懦弱。”
“逃避的方式有很多種，包括談女朋友。”
“你不懂我的矛盾，就是，如果讓我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願意。但是，你和別人在一起，好像我也不是很願意。我都搞不懂，但是這樣的矛盾它一直折磨我，一直。”
“你知不知道，發生在我身上對我來說最痛苦的事，是什麽？”
他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沈默。
“就是，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麽的時候，就先錯過。”
“最痛苦。”
“一直。”
“所以我也不回這個島。”
“但我也，不停止我的懷念。”
“就是這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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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時候邱煬也出現在我家客廳，他應該會很疑惑，會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兩個人可以這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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