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靜止中每一秒等於若幹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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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靜止中每一秒等於若幹年

595.

安燼待了兩天就走,說有其他事,過幾天再回。走之前叮囑我少吃藥,我點頭答應。

八月我接到郵政打來的電話,拆開錄取通知書,知道未來四年要在省會度過。師範院校,漢語言文學,我填了那個學校的很多專業,沒想過最後竟然錄取到這個專業。安燼問我為什麽這樣選,我說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選。

沒有喜歡的專業,也不知道想成為什麽樣的人。我羨慕那些目標清晰的同學,他們有方向,也知道該怎麽走。我不知道,想了很久,想起李斯文。他是位好老師,成為和他一樣的人,應該沒錯。於是我這樣填。

邱煬考上國內數一數二的院校,知道我在哪讀以後,還來勸我再試一年。他覺得我的未來不夠光明,覺得我的志願在亂填。我不在乎他的觀點,自然不會聽取他的建議。

596.

九月退租,我離開五臨市,去到另一個陌生的地點。省會也能看海,只是因為汙染,看上去海面蒙灰,不像距離島的海,藍得耀眼。

大學城附近有不少公寓,我租下最寬敞的,三年。軍訓結束後向輔導員申請外宿,那程序很覆雜,簽字蓋章繞了好幾圈。老師問原因,我說房間裏有其他人我睡不著。省會的大學聚集且偏遠,這個區的商場很多很密,看著熱鬧,實際上天黑以後路邊基本沒人。

機車低價處理,我想過要不要再買一輛新的,去市區更方便。出租屋內的東西我大部分搬回家裏,也想過要不要把新租的那間公寓買下來,但如果買下來,兩邊我分不清哪邊才是家。家,最好還是只有一處,於是沒買。

添置了很多家具,還是顯空,想過要不要養一只寵物。

597.

搬到公寓那天,我給安燼打了一通電話,問他喜歡貓還是狗,他說都不喜歡。

“地址我發給你,以後我住這。大一課排得少,你來找我提前說一聲就行。”

“你一個人住?”

“對。”

“合租會不會更劃算?”

“合租你會同意?”上次和他吵架,我走在路上有女生找我問路,我說我也不認路。講了不過幾句話,他就生氣了,非說這是搭訕。要求我不要跟陌生人有交集,也不要跟不熟的人講話。我想舍友也算不熟的人,但住在一起不可能一句話不講,於是搬出來。

“也對。”

598.

那天吵很厲害,我印象深刻。我說一個人沒有力量去隔絕一個社會,我不可能不和任何人接觸。不可能每節課都保證身邊不坐其他人,不可能社團聚餐每次聚餐都拒絕,我不可能這樣。但他說,

“我就是這樣的,我愛你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我希望我們是一樣的。”

很難,我認為相處只需要邊界,而不是把邊界築起厚厚的防線。但我還是同意了,條件是每次長假都要見面至少一次。

599.

因為不喜歡和其他人相處,也因為不夠融入。每次其他人找我說話,我都不回應,漸漸地,我成為他們口中無法理解的人,成為怪胎。

但還是會有試圖理解的,會有和我搭話的,他們通常問我家裏是做什麽的,問我佩戴的手表為什麽會這麽貴。

600.

沒課的時候,我喜歡去市區逛商場,買很多成雙成對的東西。包括手表。

他通過和其他人保持距離表達愛意,我通過物質。這是我能做的最輕松的事,盡管安燼說他不需要,但我還是會買。買很多,對他說,總有一天你會收下。

601.

相聚總是美滿。

我喜歡打開門看見他在等我;喜歡他指著書架問我最近在看哪一本;喜歡他睜著眼睛同我說話,電視播放劇情,他對我說如果我是編劇我就不會這麽寫;喜歡他困到躺在沙發睡著,而我去收拾桌面亂七八糟的零食袋子和剩一半的水果,等他醒來問他我們真的不養貓嗎?

分離更是常態,幸福以外我們還有爭吵,眼淚。

602.

他忙起來的時候通常顧不上我,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我恨他的排序裏我順到第二位,每次吵架我都會用分手來威脅。這兩個字似乎成為殺手鐧,他聽到會哭,會認錯。我會原諒,但我知道他不會改。

在這漫長的時間,我們的磨合總是沒有最優解。

603.

在專業裏我們要背常識,要學歷史,要在文章裏感受修辭。我想形容我們之間,想描述他帶給我的感覺。

他的存在是懸在高處的風鈴,沒有響動亦是不存在。而我愛的過程,亦是等待的過程,期待的過程。分離即靜止,在靜止中每一秒等於若幹年,期待再次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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