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步

561.

一零年之前，許多省份還采取估分填報志願，4到5月進行填寫，6月參加統考。一四年左右，實施先出分後報考。安燼考了六百出頭，志願填得相對保守，最後錄取到鄰省的醫學院，護理專業。我問過他，選這個專業是不是兒時的夢想？他說不是，是父母的要求。

說，現實面前，夢想可以讓步。

我問過他的夢想是什麽，他沒告訴我。只說九月開學，所以整個八月可以繼續打工。

“我提前訂了票，坐火車更省一點。”

“行，不加個好友嗎？現在很多手機都能聯網。”

“我的手機不能。”

“換一個能的。”

“不想換。”

“那還是發短信？”

“電話聯系，高三很忙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嗯。”

562.

我表示幾百公裏不算遠，他表示每周六都可以抽時間打電話給我，所以別浪費錢買車票或者機票。八月快見底的時候，有一天他說不用去兼職，問我有沒有空，我說有。

那天我們先去了水族館，然後去看了那部快要下映的電影，最後回到距離島看海，等日落。

店鋪越開越多，本地居民賺夠了就搬到市裏，留在這經商的大部分是外地人。我也漸漸忘記，那些景點在成為景點之前，具體是什麽模樣。

“你以後想去哪讀大學？”他走在我前面一點點的位置，突然回頭問我。

我以後，如果沒有他的出現這個問題我沒想過。我說，

“去你在的地方，怎麽樣？”

“不要，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不用考慮我。”

“為什麽？”去到別的地方還會不會遇到像你一樣的人，我實在沒把握。

“我們沒有誰是誰的附屬。”

“那就，到時候再說。”能不能念同樣的大學，一年以後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我也沒把握。

563.

海面泛著光，走在岸邊還是很曬，我覺得我們來太早了。對他我有很多話想說，又覺得最好什麽都不說，看著他就好。這兩個多月讓我發現，見面其實是件奢侈的事情。兩個人沈默很久，他低頭的時候我陪著他低頭。知道錄取結果那天他給我打過電話，聽語氣是很開心的，現在他眉頭皺著讓我覺得他是在等我開口，沒在等日落。

“我不喜歡徐家恒了，你明白我什麽意思嗎？”我這樣開口。

他不再往前走，就這樣看著我，什麽都不說。

564.

......

“你什麽時候不喜歡徐家恒？”

“不知道。”

“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你什麽都知道？”

“知道。”

“那你說，我什麽時候不喜歡徐家恒？”

“你喜歡我的時候。”

.....

現在就是他說的這個時候，但願他沒忘記這一段，不然沒頭沒尾，聽起來又太委婉。

565.

“明白的。”

“那就好。”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怎麽還要解釋？

“我以為我們今天在約會。”這句解釋了，但好像還是不夠好。不夠準確。

“嗯，我不知道你這樣以為。”他擡起頭。

“你還喜歡我嗎？和以前一樣。”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

像你說的選擇，它是堅定的；像你寫下的字，它們很真誠；像每次其他人的靠近都讓你過度警惕的患得患失。我承認我是期待過度的，期待你對我在乎最好排在第一位，期待你點頭，再告訴我你和從前一樣，完全一樣。

然後我們給這段關系下個明確的定義，距離就不再忽遠忽近了。

“不一樣。”

是不是我承認的太晚了？還是在你冷靜過後，認為我不值得。

“我很喜歡你，比以前的喜歡多多了。說愛也不為過。”

“那我們在一起嗎？今天開始。”

“好啊，你決定。”他走近我，走到我身邊。

“我決定今天在一起。”

“那我決定明天約會。”

“怎麽區分是不是在約會？你以前談過戀愛麽？”我看他笑著。

“不知道，沒談過，但我覺得約會至少要牽手。”

566.

後來我們不等日落，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突然他被什麽絆了一下，像是快摔倒，我看沙灘上什麽也沒有懷疑他是故意的，但還是摟住他了。臉頰離我特別近，呼吸特別真實。再後來......

怎麽向你呈現這一刻？

藍天有白雲，飛鳥有雙翼，我們，有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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