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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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
539.
安燼喜歡小螃蟹，寒假我陪他趕海。第一次去的時候沒什麽經驗，不知道要起那麽早。他說想連日出一起看，所以五點半他會準時在家門口等我，並且我們要以最快速度走到海灘，不然需要起更早。
藥片的作用是為了讓你入睡，讓你不必擔心今晚睡不著，只擔心明早起不來。
睡了四小時不到的我，聽見他在樓下敲門。渾渾噩噩下樓，開了門就蹲在地上不起來。他以為我又在耍賴，其實不是。我根本就看不清楚，或者說，我看見的全是黑暗的混沌的，整個腦袋就像被摁進水裏泡著，耳鳴過後還能聽見咕嘟咕嘟的聲音。
手腳發麻，想吐。
他看我狀態不對，問我是不是不舒服，隨後扶著我走到沙發邊，讓我躺一會兒，說今天就算了。我一覺睡到下午，醒來他已經走了。我發短信問他什麽時候離開的，他說他剛走。
540.
學長：這藥吃了這麽難受？
我：休息夠了就不會這樣。
學長：你吃多久了？
我：好幾年了。
學長：要一直吃到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就這樣吧。
學長：你家的家具為什麽全部遮著白布？
我：我很少回來。
我：擔心蒙灰，就全部蓋了一層。
我：有時候回來也懶得掀，掀起來還要再蓋一次。
學長：你這麽懶的？
學長：你餓不餓？我給你帶吃的，正好吃飯時間。
我：不用。
學長：但是我已經買了，兩人份。
學長：怎麽辦？
我：行吧。
我：我把一樓的地掃一下，不關門了，你來了直接進。
學長：哦。
學長：你要加辣椒嗎？大碗夠不夠？
我：你不是說你已經買了麽？
541.
家裏的電視早就看不了，好像是因為我沒續費？兩個人坐在客廳地毯上吃，他吃東西很快，我剛醒沒多久，吃不下多少。喝完粉湯他問我，
“你現在還和徐家恒聯系嗎？”
“很久沒聯系了。”這次是真的，不聯系了。
“你們以前關系很好？”
若是在我的視角，我持有的回憶都可以證明有多好。但在邱煬的視角，那些我不知道的部分，我知道以後難以接受的部分，好像可以讓我的證明無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了句粉還是該在店裏吃就給糊弄過去了。
兩個空盒子與一次性筷子收進塑料袋裏，安燼問我，
“你是不是也有沒有告訴他的事？除了喜歡。”
“誰？”
“徐家恒。”
“有。”很多。
“那你告訴我。”
“你什麽都想知道？”
“對。”
“很難說。”
“沒事，我聽著。”
“我說的很難說，不是很難表達，是不知道能不能說。”
“那就，只說能說的部分。”
542.
我低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告訴他一部分。那次在游泳館，掉入水中，瀕死的邊緣我想起來的部分的部分。該詳細的詳細，該省略的省略，不誇張。
我是因為血怕水，我躲過什麽樣的災難。在災難中，埃爾法扮演怎樣的角色。他是被上帝拋棄的人，在醫院裏度過餘生，他像一株植物，連意識都沒有。兩名歹徒，一名逃走，另一名當場死亡。我閉著眼睛，趴在床底，直到他們發現我。
死掉的那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額頭上長出第三只眼。
543.
“第三只眼？？”我說的過程比這個詳細很多，安燼聽完手心發汗。
“對，那是子彈的孔。”
“你看到以後就暈過去了？”
“嗯。”
“醒來以後，這些都不記得，只記得怕水？”
“沒錯。”
“如果非要記得，那麽你不該醒的。”
“沒錯，你說的沒錯。”我把頭偏向一旁，笑著看著他。
544.
第二次趕海在幾天後，前一天下午我就吃藥，五點多醒來就和他往沙灘邊走。適宜的溫度，無雪的冬。海水比其他月份涼很多，鏟子往下，你可能遇到貝殼、蟶子、一半水母......
游客多的季節，你想要找一片空白的區域幾乎是不可能。安燼捉了很多小螃蟹放進自己的水桶，我說這些看著都沒有肉，他說他不吃這個，待會兒全部放回去，放回海裏。
“你看，它還會擦眼睛。可愛不？”
“是很可愛，中午一鍋炒了。”
“你沒有愛心。”
“所以你捉這個，就是為了看？”
“對。”
“你抄那些歌詞，也是為了看？”
“是啊。”
“你買你最喜歡的歌手的海報，也是為了看？”
“對的。”
“那你最喜歡看什麽？”
我有所期待，他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們第一次相遇，他在這裏，我在陽臺。
545.
“隔著這麽遠看得到毛線啊。”我說。
“遠，但是我路過這裏剛好聽見你練琴。有一天，我忘記哪一天了，琴聲從黑夜一直延續到白天。”
“我知道你說的這天是哪天。”
“嗯，我們就是在那天相遇的。雖然那時候還沒見過你，我猜你肯定是一個很勤奮的人，沒想到你這麽懶的。”
“你猜錯，那天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那天我是被迫的，不是自願的。
“不重要，我最喜歡看你。這個答案你會滿意嗎？”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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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
安燼喜歡小螃蟹，寒假我陪他趕海。第一次去的時候沒什麽經驗，不知道要起那麽早。他說想連日出一起看，所以五點半他會準時在家門口等我，並且我們要以最快速度走到海灘，不然需要起更早。
藥片的作用是為了讓你入睡，讓你不必擔心今晚睡不著，只擔心明早起不來。
睡了四小時不到的我，聽見他在樓下敲門。渾渾噩噩下樓，開了門就蹲在地上不起來。他以為我又在耍賴，其實不是。我根本就看不清楚，或者說，我看見的全是黑暗的混沌的，整個腦袋就像被摁進水裏泡著，耳鳴過後還能聽見咕嘟咕嘟的聲音。
手腳發麻，想吐。
他看我狀態不對，問我是不是不舒服，隨後扶著我走到沙發邊，讓我躺一會兒，說今天就算了。我一覺睡到下午，醒來他已經走了。我發短信問他什麽時候離開的，他說他剛走。
540.
學長：這藥吃了這麽難受？
我：休息夠了就不會這樣。
學長：你吃多久了？
我：好幾年了。
學長：要一直吃到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就這樣吧。
學長：你家的家具為什麽全部遮著白布？
我：我很少回來。
我：擔心蒙灰，就全部蓋了一層。
我：有時候回來也懶得掀，掀起來還要再蓋一次。
學長：你這麽懶的？
學長：你餓不餓？我給你帶吃的，正好吃飯時間。
我：不用。
學長：但是我已經買了，兩人份。
學長：怎麽辦？
我：行吧。
我：我把一樓的地掃一下，不關門了，你來了直接進。
學長：哦。
學長：你要加辣椒嗎？大碗夠不夠？
我：你不是說你已經買了麽？
541.
家裏的電視早就看不了，好像是因為我沒續費？兩個人坐在客廳地毯上吃，他吃東西很快，我剛醒沒多久，吃不下多少。喝完粉湯他問我，
“你現在還和徐家恒聯系嗎？”
“很久沒聯系了。”這次是真的，不聯系了。
“你們以前關系很好？”
若是在我的視角，我持有的回憶都可以證明有多好。但在邱煬的視角，那些我不知道的部分，我知道以後難以接受的部分，好像可以讓我的證明無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了句粉還是該在店裏吃就給糊弄過去了。
兩個空盒子與一次性筷子收進塑料袋裏，安燼問我，
“你是不是也有沒有告訴他的事？除了喜歡。”
“誰？”
“徐家恒。”
“有。”很多。
“那你告訴我。”
“你什麽都想知道？”
“對。”
“很難說。”
“沒事，我聽著。”
“我說的很難說，不是很難表達，是不知道能不能說。”
“那就，只說能說的部分。”
542.
我低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告訴他一部分。那次在游泳館，掉入水中，瀕死的邊緣我想起來的部分的部分。該詳細的詳細，該省略的省略，不誇張。
我是因為血怕水，我躲過什麽樣的災難。在災難中，埃爾法扮演怎樣的角色。他是被上帝拋棄的人，在醫院裏度過餘生，他像一株植物，連意識都沒有。兩名歹徒，一名逃走，另一名當場死亡。我閉著眼睛，趴在床底，直到他們發現我。
死掉的那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額頭上長出第三只眼。
543.
“第三只眼？？”我說的過程比這個詳細很多，安燼聽完手心發汗。
“對，那是子彈的孔。”
“你看到以後就暈過去了？”
“嗯。”
“醒來以後，這些都不記得，只記得怕水？”
“沒錯。”
“如果非要記得，那麽你不該醒的。”
“沒錯，你說的沒錯。”我把頭偏向一旁，笑著看著他。
544.
第二次趕海在幾天後，前一天下午我就吃藥，五點多醒來就和他往沙灘邊走。適宜的溫度，無雪的冬。海水比其他月份涼很多，鏟子往下，你可能遇到貝殼、蟶子、一半水母......
游客多的季節，你想要找一片空白的區域幾乎是不可能。安燼捉了很多小螃蟹放進自己的水桶，我說這些看著都沒有肉，他說他不吃這個，待會兒全部放回去，放回海裏。
“你看，它還會擦眼睛。可愛不？”
“是很可愛，中午一鍋炒了。”
“你沒有愛心。”
“所以你捉這個，就是為了看？”
“對。”
“你抄那些歌詞，也是為了看？”
“是啊。”
“你買你最喜歡的歌手的海報，也是為了看？”
“對的。”
“那你最喜歡看什麽？”
我有所期待，他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們第一次相遇，他在這裏，我在陽臺。
545.
“隔著這麽遠看得到毛線啊。”我說。
“遠，但是我路過這裏剛好聽見你練琴。有一天，我忘記哪一天了，琴聲從黑夜一直延續到白天。”
“我知道你說的這天是哪天。”
“嗯，我們就是在那天相遇的。雖然那時候還沒見過你，我猜你肯定是一個很勤奮的人，沒想到你這麽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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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我最喜歡看你。這個答案你會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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