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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踉蹌
373.
到了田徑場，邱煬在拉伸。看到我，就對我笑，說，
“誰尾隨你了？”
還是當初我最討厭的吊兒郎當的語氣，我聽了不想答覆。他伸手推了我一下子，踉蹌過後我說，
“一個，學長。”
“誰？”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還找我打聽？喝汽水嗎？”他問我。
“不喝，謝謝。知道了還需要打聽？”
往小超市的方向走，我跟在他身後。他好像不喜歡回頭，只是時不時放慢腳步，讓我們形成共有的節奏。
374.
學校不讓帶手機，那時候有手機的學生也是少數。每個班級都配備一部座機，外地的孩子實在想家，可以用座機給父母打電話。我不知道打給誰，但我見過他們打電話的樣子，一邊哭一邊說高中太苦、太累。不適應。
邱煬的手機大部分時候關機，這是去小超市的路上他告訴我的。我的手機大部分時候靜音，但我沒告訴他。
“你最近壓力很大，還是有什麽煩惱？以前不見你眉毛一直皺著。”他拿了兩罐可樂，遞給我一瓶。
“還好。”
“你是不是從來不看你考多少？上了高中以後。”
“沒區別。”
“你這麽灑脫的？”
“還好。”
他突然伸手捏我的臉，我慌忙閃過。
“你有毛病呢？”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去藝術樓了。我把空的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回頭看見安燼，嘆口氣，找了個角落掏出手機給他發短信。
375.
我：說好了不跟著我。
安燼：沒說好。
他發完短信朝著我的方向走，走到我面前。我擡頭，問他，
“高二這麽閑的？”
他不說話，就是這麽看著我。
“你想跟到什麽時候？”畢業嗎？那我可以忍兩年，自由一年。
還是不說話。
“你想確認我的什麽有改變？改變多少，算你說的足夠？”
他站著，我坐著。意識與事實正相反，我站起身，想要看似平等的溝通。
“你還是喜歡徐家恒？”說話了，很小聲。
“這個跟你沒關系，我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等於認識你。我跟你說話，只是因為你給我造成了困擾。”還有恐懼，還有負擔和顧慮。
“說多少次，等於認識你？”
這個問題真的難到我，我也選擇答非所問。問他喝不喝汽水？他說不喝。
376.
“那你愛喝什麽？”
“你愛喝什麽，我就愛喝什麽。”這句很堅定。
“我沒有特別愛喝的，但是徐家恒買給我的，我就愛喝。”
“你不能這樣！”
怎樣？
“你也，不能這樣。不能因為喜歡誰，就一直跟著誰。不能換著號碼給我發短信，不能一有時間就盯著我。”
“我做不到。”
晚自習鈴聲響了，我們走向不同的教學樓。
377.
為了轉移註意力我開始寫題，寫著寫著發現那半塊橡皮還在褲兜裏，每次找他說話前，都想著要先把橡皮還給他，但是每次說話，就忘記還。一邊寫一邊嘆氣，十點二十放學，我走回出租屋路上如果不買吃的，只要十多分鐘。
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瓶酸奶，快速喝完上樓。沒聽MP3，聽到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關門前，又看見安燼背著灰色書包站在樓梯轉角。
378.
四目相對，我瞬間不煩邱煬了，我覺得我煩錯。
“學長。”
我已經有點習慣他不說話了。從褲兜裏掏出半塊橡皮，手伸在半空中。對他說，
“橡皮，還給你。從今往後別再跟著我。”
他慢慢登上臺階，右手接過橡皮捏在手心。
“這不是我的。”他說。
“別騙我。”我說。
379.
關上門反鎖以後，我背靠著門喘不過氣。恐懼不是這樣就能輕易阻斷的，我知道我在怕誰找到我。不幸中的萬幸，我安慰自己說。
現在是看看他走沒有，還是寫作業？寫作業吧，心裏的另一個聲音說。
380.
標上序號的題目、空掉的筆芯、人生的難度......
381.
我也有不會的題了，不會的，先空著。一直去想，在考場中這是不明智的選擇。寫完所有基礎題，來到深夜，出租屋的陽臺看不到海，我站在混沌中思考下一次，要進步還是繼續墊底。
淩晨，手機震動。
炸毛狗：睡覺了？
我：剛睡著，被你吵醒。
炸毛狗：我的錯。
炸毛狗：所以是誰尾隨你？
我不想告訴他那麽多，繼續答非所問。
我：周末我還去游泳館。
炸毛狗：我也去，這麽巧？
我：哦，我去你就去，我不去，你就不去？
我：我對你那麽重要？
我：黎恩惠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炸毛狗：知道啊。
炸毛狗：你今天才知道？
我：.......
382.
游泳館。我和邱煬面對面，誰也沒想到徐家恒請假，沒來。
383.
我想走，邱煬不想讓我走，想繼續跟我吵。
“來都來了，你不游幾圈？上次你游可快，我都差點追不上。”他拉住我胳膊。
“放手。”
“賽一下？”
“誰看？放手。”要是徐家恒在這裏，我是很願意跟你賽一下的。可惜不在。
“你什麽時候學的游泳？你不是怕水嗎？”
我也想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
“我現在不怕水了，我怕你。”
“怕我什麽？上次你打我，我沒還手。”
他說的上次，應該是指初三他下船，我來不及上船的時候。
“那你還手，你現在還手我不會還手。”
“程老師也帶我們班的數學，他說你考零分了。我想不至於吧，要不待會兒回學校，你把答題卡和試卷翻出來，我教你不考零分。怎麽樣？”
我白了他一眼，拿著我的游泳鏡走了。
384.
走到游泳館門口，擡頭看見安燼又躲在樹的後面。
385.
如果能夠閉著眼睛走路，那我一定閉著眼睛走。可惜不能，等快走到小區門口，再回頭。看到安燼走在我身後這條路，邱煬走在對面那條。
這絕對絕對，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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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到了田徑場，邱煬在拉伸。看到我，就對我笑，說，
“誰尾隨你了？”
還是當初我最討厭的吊兒郎當的語氣，我聽了不想答覆。他伸手推了我一下子，踉蹌過後我說，
“一個，學長。”
“誰？”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還找我打聽？喝汽水嗎？”他問我。
“不喝，謝謝。知道了還需要打聽？”
往小超市的方向走，我跟在他身後。他好像不喜歡回頭，只是時不時放慢腳步，讓我們形成共有的節奏。
374.
學校不讓帶手機，那時候有手機的學生也是少數。每個班級都配備一部座機，外地的孩子實在想家，可以用座機給父母打電話。我不知道打給誰，但我見過他們打電話的樣子，一邊哭一邊說高中太苦、太累。不適應。
邱煬的手機大部分時候關機，這是去小超市的路上他告訴我的。我的手機大部分時候靜音，但我沒告訴他。
“你最近壓力很大，還是有什麽煩惱？以前不見你眉毛一直皺著。”他拿了兩罐可樂，遞給我一瓶。
“還好。”
“你是不是從來不看你考多少？上了高中以後。”
“沒區別。”
“你這麽灑脫的？”
“還好。”
他突然伸手捏我的臉，我慌忙閃過。
“你有毛病呢？”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去藝術樓了。我把空的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回頭看見安燼，嘆口氣，找了個角落掏出手機給他發短信。
375.
我：說好了不跟著我。
安燼：沒說好。
他發完短信朝著我的方向走，走到我面前。我擡頭，問他，
“高二這麽閑的？”
他不說話，就是這麽看著我。
“你想跟到什麽時候？”畢業嗎？那我可以忍兩年，自由一年。
還是不說話。
“你想確認我的什麽有改變？改變多少，算你說的足夠？”
他站著，我坐著。意識與事實正相反，我站起身，想要看似平等的溝通。
“你還是喜歡徐家恒？”說話了，很小聲。
“這個跟你沒關系，我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等於認識你。我跟你說話，只是因為你給我造成了困擾。”還有恐懼，還有負擔和顧慮。
“說多少次，等於認識你？”
這個問題真的難到我，我也選擇答非所問。問他喝不喝汽水？他說不喝。
376.
“那你愛喝什麽？”
“你愛喝什麽，我就愛喝什麽。”這句很堅定。
“我沒有特別愛喝的，但是徐家恒買給我的，我就愛喝。”
“你不能這樣！”
怎樣？
“你也，不能這樣。不能因為喜歡誰，就一直跟著誰。不能換著號碼給我發短信，不能一有時間就盯著我。”
“我做不到。”
晚自習鈴聲響了，我們走向不同的教學樓。
377.
為了轉移註意力我開始寫題，寫著寫著發現那半塊橡皮還在褲兜裏，每次找他說話前，都想著要先把橡皮還給他，但是每次說話，就忘記還。一邊寫一邊嘆氣，十點二十放學，我走回出租屋路上如果不買吃的，只要十多分鐘。
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瓶酸奶，快速喝完上樓。沒聽MP3，聽到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關門前，又看見安燼背著灰色書包站在樓梯轉角。
378.
四目相對，我瞬間不煩邱煬了，我覺得我煩錯。
“學長。”
我已經有點習慣他不說話了。從褲兜裏掏出半塊橡皮，手伸在半空中。對他說，
“橡皮，還給你。從今往後別再跟著我。”
他慢慢登上臺階，右手接過橡皮捏在手心。
“這不是我的。”他說。
“別騙我。”我說。
379.
關上門反鎖以後，我背靠著門喘不過氣。恐懼不是這樣就能輕易阻斷的，我知道我在怕誰找到我。不幸中的萬幸，我安慰自己說。
現在是看看他走沒有，還是寫作業？寫作業吧，心裏的另一個聲音說。
380.
標上序號的題目、空掉的筆芯、人生的難度......
381.
我也有不會的題了，不會的，先空著。一直去想，在考場中這是不明智的選擇。寫完所有基礎題，來到深夜，出租屋的陽臺看不到海，我站在混沌中思考下一次，要進步還是繼續墊底。
淩晨，手機震動。
炸毛狗：睡覺了？
我：剛睡著，被你吵醒。
炸毛狗：我的錯。
炸毛狗：所以是誰尾隨你？
我不想告訴他那麽多，繼續答非所問。
我：周末我還去游泳館。
炸毛狗：我也去，這麽巧？
我：哦，我去你就去，我不去，你就不去？
我：我對你那麽重要？
我：黎恩惠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炸毛狗：知道啊。
炸毛狗：你今天才知道？
我：.......
382.
游泳館。我和邱煬面對面，誰也沒想到徐家恒請假，沒來。
383.
我想走，邱煬不想讓我走，想繼續跟我吵。
“來都來了，你不游幾圈？上次你游可快，我都差點追不上。”他拉住我胳膊。
“放手。”
“賽一下？”
“誰看？放手。”要是徐家恒在這裏，我是很願意跟你賽一下的。可惜不在。
“你什麽時候學的游泳？你不是怕水嗎？”
我也想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
“我現在不怕水了，我怕你。”
“怕我什麽？上次你打我，我沒還手。”
他說的上次，應該是指初三他下船，我來不及上船的時候。
“那你還手，你現在還手我不會還手。”
“程老師也帶我們班的數學，他說你考零分了。我想不至於吧，要不待會兒回學校，你把答題卡和試卷翻出來，我教你不考零分。怎麽樣？”
我白了他一眼，拿著我的游泳鏡走了。
384.
走到游泳館門口，擡頭看見安燼又躲在樹的後面。
385.
如果能夠閉著眼睛走路，那我一定閉著眼睛走。可惜不能，等快走到小區門口，再回頭。看到安燼走在我身後這條路，邱煬走在對面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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