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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祈求 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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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祈求 不要丟下我

“還是屋裏舒服啊。”許知簡閉著眼, 喟嘆。

差不多兩天沒見他了,溫念問了句:“你這兩天忙活什麽了?”

他喃喃道:“這兩天啊,幹了好多事呢, 昨天送爺爺去火化,今一大早又去看了墓地, 刻石碑, 給親戚挨個打電話……”

說著說著, 聲音漸漸弱下去,大概是太累, 他竟就這麽睡著了。

“……”

溫念沒打擾他, 挪到床邊帶上了耳機。

這一覺直接睡到晚上九點。

許知簡醒來的時候,溫念和許曉雨正在泡泡面。

見他醒了,許曉雨便也給他開了一桶。期間三嬸其實來喊過吃飯,但被她們拒絕了。

許知簡打著哈切從床上起來,坐到桌前,“謝謝。”

“你要吃雞腿還是鹵蛋還是香腸?鴨脖也行。”許曉雨翻著包問。

“能都吃嗎?”

“不能。”

“別那麽小氣行不行?你老哥我都快餓死了。”

“那也不行!”許曉雨警惕護食:“明天還有一天呢, 最多給你兩個。”

“行吧。”他鼓著嘴,怨氣艾艾:“要雞腿和鹵蛋。”

“吶。”

“姐姐, 這是你的。”她像個小當家一樣,給每個人分配食物。

溫念:“謝謝。”

吃過晚飯, 就開始考慮三個人晚上怎麽睡的問題。畢竟這小屋裏只有一張很小的床, 明顯睡不下三個人。

最終, 許知簡自告奮勇去了沙發。

這晚過的很平靜。

許曉雨前兩天一直窩在屋裏, 對爺爺的事毫不過問,最後一天葬禮卻必須得出面了。

溫念本來沒打算跟著去的,畢竟這種事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在場,但耐不住許曉雨的央求, 最終還是陪著她來了墓地。

她沒進去,在外面等著他們祭拜完。

之後便前往喪禮現場,跟著村裏人一起吃席。

等到一切結束,已經是下午。

他們訂了明天的票,溫念帶著許曉雨回去後就開始收拾行李。

等到晚上,家裏人都已經回來,卻不見許知簡。

今天一整天,溫念幾乎沒怎麽看到過他,幾次遠遠一眼,也只感到他情緒很低沈。

溫念透過玻璃向外觀望。

其他人似乎也累壞了,毫無交流,各自回了自己屋,對許知簡不在的事也無一人提及。

幾天觀察下來,怎麽說呢,溫念總覺得這一大家子的相處方式很窒息。

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大早上搶廁所,推嚷洗碗責任,做飯責任,饅頭誰吃的多要挨罵……

而且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葬禮的活與開銷幾乎全都推到了許知簡身上,他們嘴上對他巴結的很,實際上並不關心,有幾個甚至時不時展露些許惡意。

溫念知道,那是深刻進骨子裏的嫉妒。

尤其是那個許林。

問了許曉雨才知道,原是因為這些人沒從他們家得到想要的好處,心裏一直有著怨恨。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許泉發達了,就該帶著他們一塊過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可事實卻是,因為老爺子戀家不願走,許泉為了讓他們在家照顧他,並未給予金錢上的過多支持。

“我老爸自己打工賺錢創業,累死累活大半輩子賺的錢憑什麽給他們這群壓榨過他的人花?老頭偏心大的偏心小的,本來就該他們回報他。”許曉雨憤憤不平地啐了口:“他們還不高興上了。”

是呀,別人的成果憑什麽輕易和一些沒什麽感情的親戚分享。

等到夜深人靜,許知簡依舊沒回來。

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沒人接,溫念不由心生著急,在屋裏來回踱步,去問了三嬸也說不知道。

差不多九點時,終於通了。

“餵,許知簡,你在哪呢?”她聲音有些急。

對面沈默好半晌。

令她本就提起的心更加忐忑,又喊了聲,“許知簡,你在嗎?”

這才有人回話,是一道沙啞的悶哼,又低又沈,“誰?”

聽起來,像是喝醉了。

“你在哪呢?”

許知簡似乎已經神志不清,慢吞吞回:“在……村口的山坡上……”

“你去那幹嘛了?”溫念簡直要氣死。

他委屈巴巴:“今晚的星星有點好看……”

看星星……

她扶額,深吸一口氣:“在那別動,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她提起衣服,和許曉雨交代了幾句,叫她不要亂跑,有事打電話後便出了門。

村裏的小道上只零星亮著幾盞路燈,四下一片昏暗。

溫念打著手機手電筒,吊起半顆心,憑來時的記憶向村口走。路上沒什麽人,安靜的可怕,時不時傳來幾聲家禽的叫聲,詭異感更甚。

她膽子不算大,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堅持下去的。

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來到村口。

這邊有個很大的山坡,雜草遍布,視野有限,放眼望去並未看到什麽人。

“許知簡?”她拔高聲音喊,但願他還醒著。

饒是如此,當一望無際的草坪上突然冒出一顆黑乎乎腦袋時,溫念還是嚇了一跳,聽到他的哼聲後才松口氣,走過去,“你大半夜不回家,跑這來幹嘛?”

許知簡有點委屈:“你幹嘛這麽兇?”

“我哪兇了?”她已經來到他面前,話雖如此,卻不自覺放輕語氣,伸手拉他,“快起來,回去了。”

許知簡坐在地上不動,執拗道:“我想看星星。”

“……別鬧了。”

“我就要看!就要看!”

見他有要撒潑的勢頭,溫念嘆氣,無奈地蹲到他面前。

本來想摸摸他是不是發燒了,誰知竟觸到一片濕熱,她楞了下,指尖在他臉上停留兩秒。

哭了?

她有些茫然。

今晚的星星確實很多,月亮比城裏要亮。

夜空下,一片靜謐。青草香縈繞在鼻尖,螢火蟲閃著光,涼風不大不小,吹到臉上格外清爽舒適。

確實是個談天說地的好地方。

最終,溫念還是妥協,坐到他身側,問:“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許知簡垂了垂腦袋,沒吭聲。

“不然跟我聊聊?或許我能幫的上忙。”

又是一陣沈默。

黑暗中看不清他什麽神情,過了會,突然囈語般問了句:“溫念,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好?所有人都不會選擇我。”

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溫念好半天才回應:“為什麽這樣說?”

他遙遙望著天,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小時候,爸媽說愛我,給我買好多好吃的,有花不完的錢,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我以為這就是愛,後來上了學,才發現,這不是。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只有我沒有。”

“爺爺對我很好,會陪我玩,替我撐腰,是唯一一個給我開家長會的人,那時候以為他是愛我的,後來來了這裏,看到他怎樣疼堂兄弟姐妹,才知道他的愛原來是帶著偏袒的,好明顯好明顯的偏心。”

“他會把好吃的偷偷藏起來給他們,讓我多幹活,和他們悄悄說最疼的不是我,被堂兄欺負也沒人站在我這邊,很多事上就算表現的再好,最後挨罵的還是我,有次生氣一個人跑回城裏,連個在意的人都沒有……”

雖已過去很久,再次想起那晚一個人的山路,迷霧濃重,野狗在田裏肆意咆哮的場景,許知簡還是不禁顫了顫。

自那以後,他再沒回過這裏。

溫念靜靜聽著,任由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以前,她一直覺得許知簡玩心很重,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可到現在,才發現他真正童真的樣子竟是如此。

像只可憐又委屈的流浪貓。

她想,她大概是理解他的。

缺愛的人會更加渴望得到愛,許知簡從小沒有父母的關註,突然有天得到爺爺的關心,便會把這份感情看的尤為珍貴。

可他把自己對愛的期望全然放在爺爺身上,就會更加難以接受後來失望所帶來的落差。

給了希望又將希望打碎遠比一開始就沒有帶來的傷害大。

這些至親至近之人,無形中早已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創傷,一道連她也從未窺見過的傷痕。

許知簡酒量很好,這次估計喝了不少,現下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在掉眼淚,向她訴說自己過去受到的委屈。

肩膀上的的衣服布料被染的潮潮的。

溫念有些揪心,拿袖子給他抹眼淚,壓低聲音安慰:“好了,別哭了,都過去了。”

誰知聽到她的聲音,許知簡哭得更傷心了,抱著她的胳膊,一個勁往她懷裏鉆,“溫念,你也是,你也不愛我了。”

苦惱中帶著些許埋怨,無奈又小心。

溫念心裏咯噔一下。

“你對我說了那麽難聽的話,你知不知道……我心裏好難過,你明明說過要愛我一輩子的,為什麽說話不算數。”

這一刻,任何用來偽裝的身段與骨氣都被卸下,他以著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的脆弱樣,質問的同時,又卑微祈求:“你能不能……不要像他們那樣?不要丟下我,我只有你一個人……”

感受到手背落下的滾燙淚珠。

溫念一怔。

只有她一個。

又是這句話,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明白他所說的只有她愛他是什麽意思。

許知簡遠比她以為的要依戀她。

正是因此,他才會一直不遺餘力地糾纏她,無論她說多難聽的話,無論是非對錯,他都沒想過放棄。

或許比起來愛情,他更多地把她視作了家人。

家人嘛……

可她愛他,又有誰能來愛她呢?

溫念自知,她生來就是個小家子氣的女生,受到的傷害一旦自我意識到,註定無法輕易一筆勾銷。

夜色漸濃,二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漸漸隱沒在薄霧中。

萬般情緒在心頭交雜,說不盡的苦澀與郁悶,溫念呆呆望著天。

不知不覺間,臉龐竟也落下一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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