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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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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白鈞遠命令守衛,“搜查鳥蟲聚集之處!”

“你們敢!”將軍夫人聽到這話,臉色煞白,倔強地沖上前,忽然發作般大喊,“這裏是私人宅邸!你們憑什麽說搜就搜!”她的聲音裏帶著歇斯底裏的慌亂。

邵亦聰跨前一步,以“鹿鳴君”之名作保,“如果搜查沒有結果,後果由我承擔!”

將軍夫人被這句直白刺得愕然,怒火更盛,她攔不住聽命的守衛,轉而上前抓扯邵亦聰,動作瘋癲。她的孩子們連忙拉開她,場面一度混亂。

“不就是一棵樹嗎?!不就是幾只動物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尖細的聲音換來邵亦聰的冷冷回應,“不愧與黎將軍是夫妻。待會兒,您去陪他可好?”

將軍夫人捂著胸口,手指顫抖地指著邵亦聰,卻一時說不出反駁來。

“報告!鳥蟲聚集處的地板是活動式的,可以移開!”

眾人定睛,只見可移動的地板被挪開,裏面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仿佛通往地下黑暗深處。

沿樓梯下去的守衛回報,“下面有個密庫,但需要密碼才能開啟!”

白鈞遠看向黎銳風家屬,他的孩子們全都慌忙搖頭,將軍夫人抿緊嘴唇,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

“封鎖現場,請專家破譯密碼!”

“是!”

大宅之外,直播人群被鋪天蓋地的鳥蟲群震驚得倒吸涼氣。

“大家看!大宅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有人激動高喊,直播間的彈幕一瞬間如爆炸般刷屏:

“天降異象啊!”“貴族多行不義必自斃了嗎?!”

原本嚴密的安保防線似乎松動了,護衛們像是得到了什麽消息,他們猶豫、動搖了,以至於一名大膽的直播博主趁機端著設備靠近,他們也沒有立即驅趕。

更多人見狀一擁而上,一臺臺設備舉起,燈光閃爍。鐵柵欄後,大宅金碧輝煌的燈火越發詭譎。

“這太奇怪了!”“他們怎麽不攔人了?!”“是不是裏面出了大事?!”

不僅莊園周圍,連軍部外圍的防守也肉眼可見地松動下來。原本隔在大門外的群眾順勢逼近,幾乎擠到了門口。

網絡上消息滿天飛:“聽說軍部的頭頭死了!”“內訌嗎?!”“好像是中毒而死?!”“被鳥蟲襲擊死的?!”“我的天!聽說回息林的神樹剛剛被雷劈,這邊就有人死了,是天譴嗎?!”……

此地不宜久留。

目睹黎銳風那具焦黑可怖的屍體,馮致以臉色發青,額角滲著冷汗,手指輕顫,整個人的威風銳氣仿佛也被那火光吞噬殆盡。他艱難壓下胸口的翻湧,俯首對主上叩請,“主上,今晚變故頻仍,臣……身體不適,懇請先行告退。”

“且慢。”邵亦聰的目光掠過馮致以,最後落在主上身上,“主上,臣還有事要奏,事關馮公爵。”

馮致以臉色鐵青地盯著他,目光陰惻。然而眼下小兒子在他手中,而且他還能操縱邪術!

“那就都隨孤回宮吧。”

白鈞遠接話,“宮裏已經派人來照看密庫開鎖進度。另外,趙伯爵也一並帶回宮中,好進一步審問。”

主上頷首,同意安排。

宮中議事堂。

馮致以先發制人,他挽起禮服袖子,露出手臂上被之前被鳥蟲抓傷的痕跡,“主上,臣手臂上的傷,是由鹿鳴君以邪術驅使鳥蟲所為!臣宅邸的監控錄像可作為證據!臣甚至認為,黎將軍的自燃,也是由此邪祟一手操縱!”

馮致以看向邵亦聰,目光狠毒,“你究竟居心何在?!”

邵亦聰厲聲駁斥,“僅憑鳥蟲襲擊你的監控錄像就斷定繼位候選者是幕後操縱者,並稱之為‘邪祟’,你如此冒犯且陷害無辜,又居心何在?”

他話鋒一轉,扔下重磅炸彈,“這裏有一份文件,請主上過目!”

宮人呈上文件。

文件是老管家留給邵亦聰的。那是一份機密檔案,詳細記錄馮致以與黎銳風勾結,將回息林心緣樹的樹心液倒賣他人的交易經過。

主上越看臉色越差,因為文件中除了馮致以樹心液的倒賣交易,還記錄著更加嚴重的情況。

“啪!”一聲,主上往馮致以扔去文件,“馮公爵,你親自看看!”

如今黎銳風已死,軍部亂作一團,無人聽候馮致以差遣,他的氣焰明顯不比從前。

他撿起文件,一頁頁看起來。

馮致以雙手抖動,“這是偽造的!絕對是偽造的!”他猛地將文件摔在地上,雙膝一屈,重重跪拜,“主上,請您明鑒!臣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白鈞遠目光銳利,“馮公爵,無需如此激動。真偽與否,查一查賬戶往來便知。本國查不到,還有別國的記錄。哪怕您權勢滔天,也未必能伸手到所有地方。”

馮致以面色陰沈,唇角微顫,不知是恐懼,抑或憤怒,抑或二者皆有。

他猛然轉向邵亦聰,語氣壓抑而短促,“你我畢竟父子一場,為什麽要如此陷害為父?害死我,你能得什麽好處?”

邵亦聰神情冷峻,吐出二字,“自由!”

“哈!”馮致以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擡首望向主上,“主上,臣不過是因鹿鳴君與男子有私情而出手幹涉,他心懷怨恨,才會借此加害於臣!請主上為臣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邵亦聰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文毓受傷的畫面更讓他難以自控,看向馮致以時殺意幾乎溢出。

“我若真能無憑無據加害你,就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在你手中受盡皮肉之苦!馮公爵,你這惡人先告狀的本事真大!無論你出於何種目的,你的所謂‘幹涉’,就是濫用私刑、傷害無辜,這件事,你又打算如何狡辯?!”

“鹿鳴君!你也不遑多讓!我的小兒子、你的弟弟,不正在你的手中嗎?!你口口聲聲說著‘法理’、‘大義’,你又約束自己的行為了?!”

邵亦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鐵證何在?!在此呈口舌之快!”

“你!”

話音剛落,門口侍衛上前通報,宮門府的調查人員求見匯報。

“稟主上!將軍府邸的密庫門已開,內部擺放著大量藥品,冰櫃中還存放著許多盛有血紅色液體的密封玻璃瓶。另有一個保險櫃,內裝成沓文件,”工作人員頓了頓,看了一眼馮致以,“文件內容,是馮公爵與他人交易的詳細記錄!”

白鈞遠聞言,低笑幾聲,“看來,鹿鳴君這方證據齊全,馮公爵不必浪費唇舌了。”

“將藥物送檢,文件送至禦書房,待孤親閱。”

“是!”調查人員應聲,躬身退下。

馮致以臉色陰沈不定,只沈默跪著。

主上自禦座緩步而下,“馮公爵,為何黎將軍密庫的保險櫃中,會有你與他人交易的文件?”

“……臣不知!”

主上在他近前站定,目光如寒鋒直逼而下,“孤來推演一下吧。你們二人,同為輔臣,手握大權,互相勾結,卻也對彼此留了一個心眼,你不貪圖嘗試經過黎將軍之手的樹心液,他也暗中留下你的交易證據。建議孤為鹿鳴君賜婚的最大目的,也是你們可以制衡彼此,好保護手中既得利益。馮公爵,孤說得對嗎?”

馮致以未發一言。

“在你們的安排中,鹿鳴君會如孤一般為你們所操縱,這樣你們就能繼續獨攬大權、中飽私囊,對不對?!”主上說到激動處緩了一口氣,“孤相信,你們有逼宮的備用方案。但你們太過自負,不把孤與鹿鳴君放在眼裏。所以,今晚你們毫無反擊之力,被殺了個片甲不留。黎將軍暴斃,你已失去震懾用的兵力了。”

事已至此,再無掩飾必要。

馮致以擡起頭,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如今誰都明白,貴族已是衰落之勢,這是不可逆的潮流。不趁機為自己謀利,難道要等著落魄而死嗎?”

這就是他們不選擇自己登頂的原因——他們不過輔臣,最後成為歷史替罪羊的,是他們手中的棋子;而他們,還能逍遙法外。

主上側目看向邵亦聰,“鹿鳴君,馮公爵身犯重罪,馮家家眷的後續安置,由你安排。”

馮致以雙眼驟然睜大,見主上已轉身步回禦座,他又轉向邵亦聰,神色極其覆雜。

他不甘心,他一直認為邵亦聰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只配當個乖順的傀儡;但如今,無論是黎銳風、還是他自己,都被這個人逼到了絕境!

邵亦聰與他對視,目光冰冷地俯視。

“父親,我並不喜歡爭鬥,但如果非要入局,那留下來的,只能是我。”

震驚逐漸爬滿馮致以的臉。“哈哈哈!”他大笑。

笑自己居然沒看透這個兒子,也笑邵亦聰,“你現在,不正變成你當初討厭的樣子嗎?!”

邵亦聰也微微一笑。他笑自己的父親到如今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討厭的,是利欲熏心的樣子;而他現在,有眾多的幫助和愛。

他不僅為自己,也為他們伸張正義。

但他無需對馮致以說明。他要用父親的教條,來打敗父親。

邵亦聰取出手機,撥通視頻電話。

出現在屏幕那頭的,是痛得昏厥過去的弟弟的臉。

馮致以的笑,下意識地轉變為驚懼。他對邵亦聰咬牙切齒,“……他好歹是你的弟弟,你不能、不能對他——”

“你剛剛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我確實口口聲聲說著‘法理’、‘大義’,卻又沒有約束自己的行為。”

“你終於承認加害自己的親人了?!”馮致以咧開嘴,想要露出諷刺的笑容。

“沒什麽好不承認的。”他斜睨馮致以,“因為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歷史只由最終握筆的人來書寫。

邵亦聰對著屏幕,命令那邊的蒙面人,“殺了他。”

“是!”

屏幕瞬間轉黑。

“你、你……”馮致以渾身發抖,他勉強穩住,用膝蓋挪了幾步,“他年紀還小,你不能將怒氣撒在他身上!沖我來,什麽都沖我來就好!”

邵亦聰平靜地回應,“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為了一個男人,露出這般醜態。”

馮致以怔住,神情凝滯在難以置信與惶恐之間。“……我好歹對你有養育之恩,悉心教導,你就這樣回報我?不怕天打雷劈?”他的語氣驀地轉為兇狠。

“您一向不怕天道,所以壞事做盡;現在倒用天理之說來嚇唬我了。”邵亦聰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父親,親情算什麽,您說的,‘權力’才是最好的撫慰品。”

一字一句,一計一謀,全部返還在他的身上。

“哇!”一聲,馮致以口吐鮮血,而後眼神瞬間失了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垂下肩膀。

主上道,“來人,將犯人押入天牢候審。”

“是!”

侍衛上前,將失神的馮致以拖出議事堂。

議事堂只剩三人。

“鹿鳴君,你打算如何安排你的弟弟及他的母親?”主上問到。

他並不相信邵亦聰會真的殺了他的弟弟。

“……既然父親為他暗中謀得別國國籍,就讓他骨折傷好後、母子二人離境,不得再返本國。”

“好,依你所言。”

邵亦聰跪下,望向禦座,語氣誠懇,“主上,臣被選為繼位候選人之一,本是無上榮耀,但臣自覺德不配位。如今臣的父親犯下大罪,臣亦無顏面以貴族身份自居。懇請主上,收回‘鹿鳴君’的封號,貶臣為平民!”說完,他以額叩地。

“……鹿鳴君,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臣深思熟慮,此意已決。長久以來,臣深受身份所困,唯有如此,方能解脫。”

主上凝視片刻,“方才,你父親說……你與一名男子有私情?”

邵亦聰擡起頭,目光澄明,“無關性別,臣愛的,是他的人。臣並非沒見過人中龍鳳,但唯有與他在一起,才有完滿之感,才有真正的‘我’活著的實感。懇請主上,成全臣的心願,讓臣以普通人的身份,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鹿鳴君,孤看到了你身上的魄力與能力;你真的不願發揮才幹,治理國家嗎?”

“主上,今天能有這般結果,全賴多方協助,其中有您,遠哥,我的祖父,老管家、顧問律師,還有,回息林與我所愛之人。這並非臣一人能及。”邵亦聰不居功。這裏任一環節,但凡出了差錯,都未必會迎來勝利。

主上執著,“你真的要離孤而去嗎?”

邵亦聰誠摯回應,“主上,比起立於廟堂之間,我更願意游走於山野之間。回息林,才是我的畢生志願。”

說罷,他看了一眼白鈞遠。

“主上,”白鈞遠開口為他說情,“鹿鳴君心在山野,不如,就如您當年在他降生之夜夢中所見,讓他如鹿般,在山林間無拘無束地奔跑吧。”

主上閉眼,神情不舍。

良久,他睜眼,緩聲道,“罷了。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

“謝主隆恩!”邵亦聰伏地大拜。

他向主上行最後一禮,“主上,我雖不再是貴族,但您,永遠是我的親舅舅。願您所守的江山,亦能守護您。”

邵亦聰離開後,議事堂只剩兩人。

時已深夜。

主上從禦座走下,白鈞遠跟在他的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走至議事堂門前,夜風微拂,主上華錦衣袍在寒風中輕蕩。腳下的臺階一層層延向幽深處,仿佛望不見盡頭。他仰首凝望星空。

月朗星稀,清輝灑落在他沈靜的面龐上。

“鈞遠。”

“臣在。”

“……被‘命運’束縛的我們,是否該反抗了?”

白鈞遠下跪,聲音篤定,“只要是您所願,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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