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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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從窗簾縫隙間透入的晨光愈發明亮,在房間裏灑下一層溫柔的光暈。

文毓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眼。他伸手揉了揉眼角,坐起身來。他眨了眨眼,目光很快落在不遠處的邵亦聰身上。

對方正坐在小桌子旁,低著頭,似乎在專註地閱讀著什麽。

文毓下了床,赤腳走過去,從背後悄悄環住邵亦聰的脖頸,貼近他耳邊輕喚一聲,“亦聰。”

邵亦聰從文件中擡起頭,側過臉看向他。

那雙平日裏沈靜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滿陰影。他的神情很嚴肅,眉心微擰,眼角像是壓抑過情緒的痕跡,帶著隱隱的悲傷。

“醒了?”他的聲音低啞,卻仍帶著溫柔。

文毓看著他的臉,擔心地問,“怎麽了?”

邵亦聰沒說話,只是拉了拉他的手臂,讓文毓坐到自己腿上。

“我在森林裏偶然發現了一臺被埋在土裏的不明機器,而這些文件,是它的線索。”他說著,指了指桌上攤開的紙頁。文件已經看了一半,他大致掌握了事情的走向。

文毓心裏有不祥預感,“……那臺機器是做什麽的?”

邵亦聰不自覺握緊他的手,“那臺機器能釋放特殊的磁頻波動,誘發回息林的動植物出現攻擊性反應。在必要時,它甚至可以被用來對付特定的人,或者,對付森林。”

文毓震驚,“為什麽要這樣做?”

回息林太特別了。森林至今仍有60%的區域未被踏足,其內部機制更是遠未被完全掌握。

這裏的動植物充滿奇異與神秘,有著令人驚嘆的能力,也伴隨著難以預測的危險。它既令人著迷,又讓人心生懼怕。

資料中寫著,在黃希景任職期間,機器研發尚處於初始階段。那時,回息林中的植物樣本、受傷待治的動物,都會在夜色掩護下被偷偷轉送至營地之外的秘密實驗室。

離開回息林的生物會有72小時的存活窗口期,研究人員就在這段時間內進行密集實驗,搜集動植物生理反應與異常行為的數據,並將數據實時傳輸給電腦系統,以輔助編寫操控程序。

實驗過後的動植物,徹底報廢。它們被送到特制的消溶爐,確保一絲痕跡都不剩。

文毓聽得心驚,從邵亦聰手中接過文件來看。

他低頭翻閱,行行如刀,字字刺心。

黃希景等幾位知情的研究人員曾提出抗議,但計劃並沒有停止。而簽署計劃實行的負責人,是黎銳風。

邵亦聰伸手將剩下的文件也拉近,逐頁翻看。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細微作響。

抗議未果,黃希景私自追查下去。他發現機器研發的最終目的,竟是為了“確保心緣樹樹心液的長期可控采集”。名義上,心緣樹的樹心液是用於監測其健康狀況的關鍵樣本,但資料顯示,樹心液的用途,遠不止於此。

“研究表明,心緣樹樹心液在延緩人類細胞衰老方面展現出潛在功效。然而,關於其長期使用所可能引發的副作用,目前尚缺乏充分數據支持,相關風險評估與機制研究仍有待進一步系統開展。”

黃希景的調查就此中斷。在文件的最後,只有他匆匆手寫下的一行字:心緣樹矗立百年不倒,有人也想如它一般。

邵亦聰盯著這句話,呼吸一寸一寸收緊。

他把兩部分文件拼在一起,腦海逐漸浮現一條思路:有人以“科研”之名,貪婪地覬覦心緣樹的樹心液。但“他”明白,回息林有反應,有情緒,有意志。萬一森林反擊呢?於是“他”制造了人類的武器,試圖以控制、對抗來消弭恐懼。

文毓也默默看完了文件。他合上資料,沈默一瞬。

隨即擡頭看向邵亦聰,目光清澈堅定,“有什麽我能幫上忙嗎?”

邵亦聰註視他,輕輕撥了撥他鬢邊的碎發。文毓昨天才受到威脅,而此刻,已挺直脊背,準備與自己並肩作戰。

不懼風雨,不問歸途。

前方縱是荊棘,他們也必將劈山成路。

邵亦聰前往盧律師的事務所。

“鹿鳴君。”盧律師禮貌打招呼,“之前您讓我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在他們上一次通話中,盧律師說完“隨時聽候差遣”,邵亦聰便請他調查禦醫院。

那時他尚未發現回息林的那臺機器,只是試圖尋找突破口,想擺脫貴族身份,與文毓在一起。而最直接的突破口,便是白鈞遠。

邵亦聰知道,白鈞遠的軟肋是主上。而主上健康一直欠佳,他就動了調查的心思。

原以為會是場持久戰,沒想到盧律師動作如此迅速。邵亦聰由衷讚嘆,“盧律師,您真是神通廣大。”

盧律師不居功,“鹿鳴君,您過獎了。實則這都是老公爵種下的善因。”

“祖父?”

“對。老公爵為人寬厚,生前常常提攜有志的平民青年進入各行各業,包括我。”盧律師語氣感激,“正因為有他的幫忙,才有我的今天。如今您有需要,這是我應盡的本分。當年受過老公爵恩惠的年輕人,現下大都在各自行業站穩腳跟,手握資源。我只是借助了他們的力量,才能查出端倪。”

盧律師給邵亦聰鼓勁,“鹿鳴君,請您放心,您不是一個人。”

邵亦聰心懷感激,“謝謝您,盧律師。”

“目前調查的結果是?”

“禦醫院的院長管理著主上的病歷,而此人,私下與黎銳風將軍的部屬常有往來。”盧律師繼續道,“據我的線人消息,禦醫院內早有傳言,主上的健康問題,就是‘房間裏的大象’——人人都可以看見,卻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談。”

邵亦聰眉頭微蹙,“為什麽?”

盧律師沒有貿然下結論,“這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但不排除背後,有人蓄意操控。”

這樁樁件件,都涉及到黎銳風。白鈞遠是否知道些什麽?他讓文毓離開自己,是迫於無奈的警告,還是為虎作倀的打壓?

以邵亦聰對白鈞遠的了解來看,他傾向於前者。

而且如果白鈞遠作惡多端、心思敗壞,他又如何能在回息林待了這麽久?

邵亦聰沈思片刻,詢問盧律師,“您那邊有沒有辦法,能查到黎銳風的行蹤?”

盧律師語氣慎重,“黎銳風是軍部高層,安保肯定非常嚴密,不一定查得到。不過我盡力試試看。”

“還有,我想為我的戀人及他的家人安排安保。不知您有沒有值得信賴的安保公司推薦?”

盧律師神色一凜,“情況……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邵亦聰自己也不好說,“只是以防萬一,……希望他們派不上用場。”

“那我稍後為您聯系。”

盧律師仔細思考一番,隨後轉身從保險櫃中小心取出一個文件袋。

“鹿鳴君,請。”

邵亦聰接過文件袋,從手感來說,裏面似乎裝著一疊文件。他疑惑地問,“這是?”

“這是老管家退休前交給我的。他千叮萬囑,只有到萬不得已的情況,才能把文件交給您。”盧律師輕嘆一口氣,“但眼下情況覆雜,我不好判斷,又怕耽誤事態,所以,我把它交給您,由您來決定什麽時候打開。”

邵亦聰垂眸,註視著這個沒有標註內容的文件袋,指尖輕輕摩挲那牛皮紙紋理。

他最後一次見老管家,是在他的葬禮上。

沒想到,現在自己還能收到他的遺物。

盧律師問到,“您這次回來帝都,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邵亦聰這次回來得匆忙,請假的事由也是先斬後奏,說是“家裏有事”。

因此,以防節外生枝,他怎麽都得回家一趟。

但這意味著,他必須與父親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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