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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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從防水布的磨損情況來看,這臺機器顯然不是近期才被埋藏的。它在這裏,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可它是用來做什麽的?

邵亦聰試圖將機器整個搬上來,卻很快發現其重量遠超預期,根本無法靠他一人撬動。他只得暫時放棄挪動,改為掀開防水布的一角進行檢查。

露出的部分金屬機殼呈暗灰色,無明顯標識。

他發現這臺機器的外觀與他所熟悉的任何一款森林監測設備都不相符。無論是土壤磁頻分析儀、氣候記錄器還是地熱波動探頭,都不具備這樣的構造。

他試圖尋找銘牌或設備編號,卻發現查看區域那一側根本沒有。

這不是常規科研設備應有的標準流程。

正當他陷入思考時,原本站在旁邊的小香貂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躲到了他身後,毛發微炸,爪子貼地,明顯對這臺機器帶著一種本能的抗拒和不安。

邵亦聰察覺到它的異樣,皺起眉頭,心中隱隱浮起一種不祥的直覺。

這臺機器悄悄安置於此,難道承擔著某種不能被人所知的任務?而這片守護著心緣樹的林地核心區域,恰恰是最不該被暗中操控的地方。

邵亦聰低頭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再不動身,就趕不上回營地的工作會議。

他只得暫時放下疑慮,將防水布重新覆在機器上,將四周土壤小心填回原位。做完這一切,他抱起香貂,快步往營地方向走去。

走出梨蕊林,剛踏入磁場減弱的區域,香貂便開始在他懷裏掙紮。

他停下腳步,將它輕輕放在地上。

小動物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說“你要小心”,隨即一頭鉆進附近的草叢,消失不見。

盯著它離開的方向,邵亦聰的頭腦逐漸冷靜。

他原本打算回到營地就上報發現機器的事。

但是……如果接收他報告的人,就是埋下機器的人呢?

進出回息林的監防很嚴格,而且回息林本身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所以,埋下機器的人,一定是經過了共頻測試、常進出森林了解地形、有一定身份的人。

這麽看來,白鈞遠和張喬都有可能。

說實話,邵亦聰現在無法百分百信任這兩位曾經被他視為亦師亦友的前輩。

文毓曾提到關於他“明年結婚”的事,而這個消息,是白鈞遠透露的,邵亦聰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在他的婚戀事務上,這兩位與他已不同陣營;現在這臺神秘機器的出現,更是顯化了隔閡。

越接近營地,邵亦聰的想法越沈重——制作這臺機器的,肯定不是白張二人,那他們的背後,還有更龐大的組織?營地的另一個監管方軍部知道嗎?……主上知道嗎?

這個謎團牽扯出的可能性,遠比他想象得更覆雜。

“亦聰!”

這一聲叫喚,讓邵亦聰猛一回神。

他已回到營地邊界,張喬恰好看見他,朝他熱情招手,“快點過來,工作安排會議快開始了!”

邵亦聰呼吸一口氣,整理好思緒,“來了!”

可組長工作帳篷內不見白鈞遠身影。

其他參會人員也有疑問,“白組長呢?”

張喬接話,“白組長臨時有任務,出差了;今天的會議由我來主持。”

他們今天主要討論“冬燃”的安排。

大型森林都有自己的生長與休眠節律,回息林也不例外。每兩年,回息林都有一次“冬燃”。

冬季時節,雨水漸稀,空氣幹燥,地面落葉厚積,森林會自發引起山火。

冬燃常始於幹雷。那是一種無雨的雷電放電現象,通常在雲層稀薄甚至晴朗的天氣裏突如其來,精準擊落在那些被選中的、磁頻紊亂的區域,仿佛森林本身在挑選需要清理的傷口。幹雷引起的山火會持續一段時間,依據選中區域面積決定,但它通常不會外溢。

這是森林的一場自我洗禮。

它借火灼凈地表累積的信息殘痕,釋放地下磁頻的囚壓之力,使整個生態系統得以重啟、覆生。燒後的土地,被稱為“灰褶層”,那裏土壤微生物活躍度大幅提升,植被更換更快,甚至會出現新的物種,而磁頻圖譜也因此重繪,整個森林變得更鮮活、更穩定。

“往年這個時候,回息林差不多會迎來最後一輪降水,之後就越來越幹燥,直至迎來幹雷。”翻閱手中報告,張喬提醒道,“但今年異象頻發,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最重要的,是決定冬燃期間的留守監控負責人。在座各位,有沒有自願報名的?”

“冬燃”期間,森林煙霧彌漫,所以營地全員及貴重物資都需撤離,直至山火結束。這段期間,他們會在小鎮或者鄰市設立監控點,由留守人員負責遠程監控和應急匯報,其他工作人員休整待命。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傳說中“把森林當家”的邵亦聰,然後都笑了。

邵亦聰也不惱,回應道,“可能讓各位失望了,今年我有事,無法留守了。”

年末帝都會有貴族社交圈重頭戲——臨冬節宴會。今年輪到在黎銳風府邸舉辦,邵亦聰大概率得出席。而且,哪怕不去宴會,年末他也想與文毓一起度過。

張喬替他解圍,“亦聰上一回已經當過留守負責人了,這一次我們另做安排,希望領到任務的同事不要有情緒,工作任務都是輪流的。”

散會後,大家走出帳篷,邵亦聰也跟著出來。

會議的後半程,他幾乎全在走神。

他在林邊站定,梳理腦海中的線索。那臺機器的金屬色澤與觸感,總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邵亦聰決定去一趟後勤組的物資區。

他在“金屬配件”貨架前瀏覽一排排標簽。當目光移動至最上層時,邵亦聰找到了目標!

他取下裝著匕首的塑料盒。

回息林中,唯一能使用匕首的時候,就是取心緣樹樹心液樣本之時。

邵亦聰小心取下匕首護套,刀身呈暗灰色。

這不是普通刀具,而是以軍用材質打造而成。

為了確認心緣樹的健康狀態,研究人員會用特制鋼材制作的匕首,在指定區域輕輕劃開堅硬樹皮,取一定量的血紅色樹心液送去專門機構化驗。

邵亦聰掂量手中匕首,這光澤與觸感,跟剛剛發現的那臺機器相差無幾。

他合理推斷:那臺機器的外殼,也是使用同樣材質制作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機器就不可能出自普通科研團隊之手。它的制造與部署,必然涉及軍部。

邵亦聰心頭驟然一緊。

在他不知道的背地裏,究竟有什麽在醞釀?

他神色漸沈,眉峰緊鎖。

邵亦聰一整晚沒有睡好。

森林在淩晨下起了小雨。

第二天一早,邵亦聰披上雨衣,快步踏入林中。

他得趁著雨還沒停、森林只有他一個人時,再次檢查那臺機器。

然而剛一入林,他就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但很輕微。他以為是昨晚沒休息好帶來的,也就沒放在心上。

林中水汽蒸騰,薄薄的霧氣纏繞,潮濕迷蒙。

可是隨著步履深入,邵亦聰的不適感迅速加劇。

他皺起眉,以往從未在雨天的森林裏感受到這種癥狀。難道……這是“磁感紊亂”在他身上的初發?

正在此時,他眼前倏然一閃,像有什麽飛快地劃過視野。下一秒,大腦猛然被註入無數淩亂片段——畫面、聲音、情緒紛至沓來,像電視信號極度紊亂時的極速切換,卻還未看清內容,便戛然中斷。

他踉蹌一步,呼吸急促,心跳亂了節奏。

邵亦聰伸手扶住旁邊一棵粗壯的樹,背靠樹幹借力支撐自己,閉上眼。

他頭痛欲裂,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體內潛伏已久,此刻終於借著雨天洶湧而出,一波接一波沖撞著他的意識。

小雨開始轉為大雨,大雨傾盆,雨水順著帽檐不停滑落。他的臉濡濕一片,不知是雨還是冷汗,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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