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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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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第二天,文毓單獨跟隨指導者2號入林。

在營地中心集中時,文毓遇見今天跟隨邵亦聰入林的小夥伴。

小夥伴笑容滿面,“我們今天要去長苔谷,你們呢?”

“短風嶺。”

正說著,指導者們過來了。

在出發前的例行短會上,所有人圍成一圈,聽著白鈞遠做最後的叮囑。

文毓站在人群中,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邵亦聰的方向。

邵亦聰的側臉有著鋒利的輪廓。他正一邊專註地聽著講話,一邊操作平板確認所有小組的路線狀況。

文毓意識到自己的目光,索性收頜垂眼,看向地面。

“好了各位,請檢查隨身裝備,各個小隊準備出發!”

小夥伴朝文毓揮揮手,笑道,“那我們下午回營地見啦!”

“好。”

文毓不知道,在他轉身後,邵亦聰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下午,文毓回到營地,正好碰上也剛剛歸來的小夥伴。

“嗨,文毓!”小夥伴一邊走過來,一邊擡手打招呼。

文毓註意到他一只手掌纏著一塊淺米色的手帕,不禁關切地問,“怎麽了,受傷了嗎?”

“唉,采樣時不小心,被鋒利的葉片刮到了手背。”小夥伴擡手,展示包紮過的傷口,“邵組長當場幫我包紮。”

文毓的目光落在那塊手帕上,“這是……邵組長的手帕?”

“對呀。”

不是那條自己還給他的淺灰色繡鹿角、帶茶香的手帕。

小夥伴說要去醫療帳做進一步處理,文毓便陪他一起走。路上,他假裝不經意地說,“這條手帕的顏色挺好看的,邵組長的品味不錯。之前他還有一條淺灰色的,也很好。”

“是挺不錯的……”小夥伴隨邵亦聰入林好幾次,他想了想,“但是我沒見過你說的那條,他好像總是用這條,作風挺樸素的。”

聽到這句話,文毓輕輕應了聲,“哦……”

小夥伴並不是唯一跟隨邵亦聰入林的人,他的話未必全面。但文毓回頭細細想了想——那段時間他和邵亦聰同組,好像也沒見他用過那塊自己還給他的手帕。

連這種細枝末節,他都忍不住反覆琢磨。

……沒用那條手帕,是因為嫌棄手帕上有香味?還是,嫌棄那是他遞過去的東西?

文毓甩甩頭。自己怎麽會想得這麽極端,畢竟邵亦聰救了他。

但他控制不住思緒。

負面消極的想法如一團濃黑的毒霧,只要有一星點破綻,它就會無孔不入,不斷汙染、侵蝕他的判斷。

白鈞遠的話在他耳畔響起:責任感。想彌補過錯。不同意讓你入選項目。

或許邵亦聰只是面上看不出來,心裏早就厭煩透他了。

正如他之前一邊當他的指導者,一邊把他當觀察對象一樣。

鼻腔最先感受到這股酸澀的難過。

一個聲音說:別這麽想,討厭你就不會救你。

另一個聲音說:邵亦聰救你,說不定是不得已而為之。

明年,他將會迎娶他的未婚妻,離開回息林到某個地方高就,繼續他皇族燦爛輝煌的人生。

而煩人的自己,將會被他徹底遺忘。

想到這,文毓忽然怨恨起邵亦聰來。

但他更恨的,是被這些想法困住的自己。

文毓,清醒點!你為自己前途打算的幹勁哪兒去了?!

文毓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

邵亦聰察覺到,這兩三天的文毓,有點不太一樣。

表面上依舊樂觀開朗,反應靈活,做事利落;但……他總隱隱覺得,文毓的情緒不對勁,就好像,在轉身的瞬間,就會將所有鮮活都收回到看不見的深處。

他無從確認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畢竟,兩人已不在同一組,每天要是碰面頂多只是點個頭打個招呼。

這麽想著,邵亦聰收回默然觀察的視線。

在入林路線規劃會議前,他走到指導者2號身邊,狀似不經意,“我昨天巡林時發現,流綺河上游的荷花還開著,荷葉茂密,水質很好,適合浮潛。你們可以試試這條路線。待會咱們開會時,我起個頭,你附和就好。”

回息林的荷花不是普通品種,它具有凈化水質的功能,是回息林再生能力的象征之一。

往年這個時候,應該花敗了,但今年還盛開,仿佛在等著什麽。

文毓要是看見那片荷花,心情……應該會好一點吧。

“是嗎?”2號果然很高興,“文毓的腿傷已經沒問題了,應該可以下水。”

邵亦聰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2號對文毓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

……也是。他現在是他的指導者。

不清楚,才有問題。

2號頭頂的天線像忽然接收到什麽信號,突然靈光起來,他低聲開口,“……邵組長,不是我多事,文毓當初申請換指導者,是不是你們之間鬧了矛盾?”

“你冒雨入林救了他,我以為你們已經把話說開了。”

“要不這樣吧,你帶文毓去看荷花,順便把話說清楚?換指導者是小事,不和是大事。人家志願者待在林子裏也就這麽幾周,你總不希望他們帶著不痛快的回憶離開吧。無論怎樣,你讓一步,大家都能快快樂樂的。”

2號還拍胸脯保證,邵亦聰只管出現就好,其他的安排,交給他去辦。他擠了擠眼睛,“絕無投訴!絕不讓領導發現!”

2號的計劃很簡單:入林後悄悄互換指導者,出林前再換回來。志願者們都很好說話,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邵亦聰作為營地的負責人之一,本該當場否決這種“小把戲”。更何況,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不該與文毓有太多接觸。

換指導者,本是最理智、最恰當的決定。

但他猶豫了。

這麽一猶豫拖延,他就來到了和2號約定好交換的位置。

他帶的那位志願者還給他鼓勁,“邵組長,你和文毓要是有什麽誤會啊難處啊,這次就好好聊聊吧,希望問題能解決!”

“……”

看來,2號的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文毓倒是這個“計劃”裏最後知情的人。

到達交換地點時,文毓還納悶為什麽邵亦聰他們也在。

2號這才告訴他,“臨時有點小變動,今天由邵組長帶你。出林前我們再換回來!”

說完,他瀟灑地一揮手,另一位志願者跟著他轉身離開了現場,留下他們原地站著。

“……邵組長,這是……怎麽一回事?”文毓轉頭看他,語氣裏帶著些不解。

邵亦聰此時的神情,難得地流露出一絲局促。

沈默片刻,他看向文毓,“……流綺河上游的荷花還在開,我想帶你去看看。”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文毓的雙腿便不再聽從大腦指揮。它們自動邁開步子,乖乖跟在邵亦聰身後。

沿著小徑緩步前行,道路兩側,低矮灌木靜靜伸展,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不遠處,一群羽色細碎的林鳥從枝頭掠過,飛進更深的綠意裏。

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交談,只有流綺河的潺潺水聲時近時遠。

但文毓已體會到自己如水聲般善變的心情。

他內心連日來的苦悶,似乎消散了些;甚至,還有點小雀躍從心底生出。

拐彎後,眼前的景色驟然開闊。

安靜的河水中,一整片荷葉自水中浮起,密密匝匝地在光影之中鋪展開來。

每一片荷葉都寬大而挺拔,葉脈如畫,碧綠如洗,邊緣滾著細碎陽光;荷葉之間,挺立著一朵朵盛放的荷花,花瓣柔亮飽滿,仿若琉璃。

內層是溫潤的杏粉色,外層泛著淡淡的奶白,陽光之下,整朵花透出微微暖金的光暈。

遠處,河面粼粼,浮光躍金,襯得這片荷與花如夢似幻。

文毓放下背包,走近河流幾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時節,難得荷花還盛開。”邵亦聰走到他身旁,嘴角是一抹極輕的笑意,“你的運氣很好。”

文毓看向他。

碧綠與杏粉在光中交織,泛起的色彩似乎一筆一筆暈染在了邵亦聰線條硬朗的側臉上,消融了他輪廓的冷意,添了幾分流光溢彩的暖意。

邵亦聰轉臉看他,色彩隨之變幻,甚是明媚。

“……怎麽了?”他見文毓盯著他看,問到。

文毓搖搖頭。

他的心臟,正隨著光影跳動。

“潛入水裏,你會看到另一番美景。”

兩人在林間換上浮潛服。

營地配的浮潛服是兩件式的,外加手套和潛水襪,方便科學考察時靈活使用。

文毓轉頭,恰好看見邵亦聰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浮潛服穿了一半,上半身裸露。

他的肩膀寬闊,肩胛骨微微突起,隨著轉動手臂的動作而低緩滑動;脊柱沿中線而下,肌肉在兩側像兩道安靜的山脊,自肩胛底緣延展至下背,流暢地描繪出男性最有承載力的結構。棱線分明,隱隱透露出長期鍛煉下的耐力與控制力。

見邵亦聰有轉身跡象,文毓慌張地轉回去,動作間帶倉促的掩飾。

“文毓,你好了嗎?”邵亦聰只是微微側過臉,沒有轉身。

“……好了。”文毓緩了緩呼吸,這才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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