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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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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

當年周憫同意出獄時,周綺亭就想到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簡單,於是私底下進行了一番深入的調查,得知了福利院火災是陳恕人為縱火導致的,也從那個收受賄賂的獄守口中拷問出了陳恕轉告給周憫的那番話。

“最心愛的事物。”

陳恕會這麽說,想必是心裏已經有了目標。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周綺亭首先想到的是命途多舛的曙光福利院。

為了避免陳恕再次喪心病狂地迫害福利院,周綺亭從那之後就在那裏安排了足夠的安保人員看守,以確保安全。

但事物真的僅僅指事與物嗎?對於草菅人命的陳恕而言,人有很大概率也被她歸於“物”的行列。

而最心愛的……周綺亭並沒有狂妄自大到這種程度,認為周憫在離開她三年後還能記掛著她,將她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但沒關系,只要陳恕能這麽認為就足夠了。

所以周綺亭上次去見周憫,明面上並沒有帶太多隨行人員,為的就是讓暗中觀察著她的有心人放松警惕。

而衣衫單薄地出現在周憫的住所外,是因為周綺亭知道,即使周憫對她沒有感情了,出於好心也會不忍看她著涼。

一次能引發更多聯想的見面,以及一件能被陳恕認出的外套,才是周綺亭一開始就去見周憫的目的。

這樣,就能用自己作為誘餌,步步為營,把狡猾的陳恕引出來,了卻這個一直橫亙在周憫心中的執念。

可親眼看到周憫即使不缺錢也租住在如此惡劣的環境,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後,再結合三年來手下向她匯報的情況:周憫一直在搏命追緝陳恕,周綺亭一直以來的擔憂被徹底坐實——

讓陳恕伏法,是支撐周憫活到如今的唯一念想。

當初周憫自殺前在電話裏對周綺亭說的那番話還言猶在耳,如今得知這人極有可能又將永遠離開自己,這個結果,周綺亭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不過好在,正如她一直都還在思念著周憫,周憫也還對她懷有一絲難掩的情愫。

她於是借著生病做了進一步的試探,想看看自己在周憫的心目中重要到何種程度。

如果周憫有留在她身邊的意願,那她便可以按照原定計劃,僅僅只是將陳恕引入陷阱。

但周憫還是選擇了一聲不吭地離開,這意味著,單憑對她的那些情愫,還不足以讓周憫對這個世界產生眷戀。

於是周綺亭改變了計劃,不止受凍的身體,不止險些被夾傷的手,她決定用自己徹徹底底地拴住周憫。

所以她沒有再次主動去找周憫,而是任由周憫暫時躲著自己。

直到現在,周綺亭才為這個籌備多時的計劃畫上了句號,為她和周憫的關系套上了最堅牢的枷鎖。

她知道周憫一直追蹤著陳恕,自然也會看到陳恕來找自己,周綺亭就是要讓周憫親眼見證這一幕,要讓她也記住那種可能永遠失去的痛,讓她知道她們的命運早就永遠地交纏在了一起,她永遠都別想拋下周綺亭獨自離開這個世界。

對此,周綺亭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

病房內,周憫抱臂立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輸液滴管調速器裏的液體一點點滴落,瞥見床上的人眉頭微皺,有轉醒的跡象,遲來的後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齊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霎時有些酸澀。

昨晚周綺亭受傷後,可能是因為失血,也可能是因為已經很久沒有好眠,做完傷口縫合剛被推回病房就昏睡了過去,一直睡到第二天接近下午才蘇醒。

於是周綺亭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周憫板著臉眼眶泛紅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氣鼓鼓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可愛。

周綺亭兩手撐著病床想坐起身,卻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直冷臉站在床邊的周憫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她,有些心疼又有些心急地說道:“先別亂動。”

語氣是冷硬的,動作卻放很極輕,周憫把微涼的手握在手心裏輕輕揉捏,另一只手伸向呼叫鈴按了一下。

“對不起。”周綺亭低聲向病床邊的人道歉。

“你……”周憫皺著眉想要發火,目光觸及周綺亭蒼白的臉色時,心裏疼得發緊,但還是堅持道,“……我沒辦法接受你的道歉。”

“周綺亭,如果你道歉只是為了讓我好過一些,我不接受。”

“那要怎樣才能接受呢?”周綺亭別過臉,不忍去看周憫的眼神。

此時接收到呼叫鈴信號的醫護人員趕來,敲門示意需要進來檢查患者的情況。

看著眼前的人一副“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麽樣”的態度,周憫越想越氣悶,松開周綺亭的手,強忍著情緒站在一旁等醫生檢查傷口、更換敷料。

醫生離開後,周憫看著周綺亭額頭上因為碰到傷口而滲出的冷汗,不忍過多苛責,只是語氣輕柔地控訴道:

“你怎麽能讓自己以身涉險?如果昨晚我沒能及時趕上……你前幾天也是這樣跟我道歉,這一次甚至直接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當作籌碼,你根本就不是誠心悔改,你明明知道我不想你受傷,不是嗎?”

無論如何,周憫這次都不能讓仗著自己對她的在乎而為所欲為的大小姐如願。

“要我誠心悔改可以,但你先回答我,如果我不這樣做,在陳恕認罪伏法後,你會選擇繼續好好活下去嗎?”

周綺亭沒有給周憫狡辯的機會,轉回頭直視著周憫繼續質問:“你很早以前就想過要自殺,對不對?當初只是為了幫助福利院,為了找我報仇,才撐到那時候。”

“所以當福利院重建的款項籌齊,當你發現我當年沒有失信後,你才會選擇用自殺的方式對我'表達歉意'。所以即使後來你離開了我,又離開監獄,兩度重獲自由,你想到的也都只是和陳恕同歸於盡,對不對?”

“你從來都沒有想過為自己好好活著……”說到這裏,周綺亭眼眶已然泛紅,她低聲將自己的私心道出,“既然如此,可不可以為了我而活?”

“可我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活著,你也看到過的,不,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我做過的那些事遠比你想象的要罪惡得多……”

周憫語無倫次地自我貶低,可看到眼前人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又軟得不像話。

她皺了皺發酸的鼻尖,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只好也道歉:“對不起……”

“你根本就不需要和我道歉。”周綺亭回握住周憫的手,深深地望著她,心裏滿是自責,“你之前遭遇過的事我都知道,你身上那些沒有對我解釋過的傷痕,都是被惡人虐待才留下的,錯的是那些人,你沒有錯。”

“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當初你如果不是因為救了我,你的人生也不會被毀掉。”

“不是這樣的……”周憫搖頭否認,指腹摩挲著她泛涼的指節,輕聲說道,“我當初是自願救你的,那些後果不應該算在你身上,你沒有錯。”

“那你就應該獨自承擔那些後果嗎?”周綺亭握著周憫的手將她拉近一些,問道,“你不是說過你拎得清嗎?”

意有所指的話語讓周憫頓時回憶起自己曾經對周綺亭編的那個故事,故事的結尾,自己親口說過——“……要怨也是怨那些歹徒,我拎得清。”

見周憫若有所思的神色,周綺亭知道她想起了自己所指的事,順勢繼續攻陷她的心防:“周憫,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地補償你?”

“或者說,”周綺亭說著把周憫的手拉近唇邊,吻了吻她的手背,眼含柔情,“讓我好好地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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