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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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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食

等周憫從T市幹完活回來,已經是周五晚上,在這期間,大小姐居然一次都沒有找過她。

陳恕幫她攔下那堆保鏢的時候,應該沒有做得太過分吧?周憫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

想到陳恕,周憫又是一陣糟心。喜歡惡作劇的小屁孩長大成人之後,危害不是一般的大。

在陳恕這麽一通攪和下,她們之間的賬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亂作一團的爛賬。

一開始是她欠陳恕的錢,欠了很長時間沒還上。後來是陳恕殺了巷子裏那個人,害她險些被調查署查到蹤跡,導致她之前掙的、留給福利院的錢被凍結。不過從相對金額來看,她還欠陳恕不少。

但周憫現在淪落到成為大小姐玩物的境遇,是陳恕的頑劣行為間接造成的。這方面,是陳恕欠她的。

上次見面過後,周憫就一直聯系不上陳恕。

周憫猜測她應該是自知理虧躲著自己。

還有一點是周憫想不通的,陳恕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這件事,作為玩笑太過火,作為報覆又充滿著不確定性,不一定能打擊到周憫。

而且,周憫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到陳恕了,用得著這麽整她?

亂糟糟的,周憫不願再去細想,直截了當地決定等還上陳恕那筆錢後,就去把她找出來,好好地修理她,教教她為人處世的分寸。

從計程車上下來,周憫低頭看著任務過程中弄得焦黑的鞋面,心下一片煩躁,但來不及回家清理了,只好強忍著對臟汙的介懷,走到了周綺亭常住的那個小區大門外。

直覺告訴她,如果被大小姐知道她回來後沒有第一時間上門“自首”,她大概率會被重重懲罰。

周憫懷著忐忑的心情,撥通了周綺亭的電話。

“周綺亭,我回來了,物業沒有登記我的信息,我進不去你家。”

“嗯。”對面輕輕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嗯?話越少就說明情況越嚴重,周憫頓感大事不妙。

不一會,一個看著面無表情但是滿身怨念的保鏢出來接應,周憫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周憫觀察到保鏢的顴骨青了一大塊,訕笑著關心:“摔得這麽嚴重,平時工作要多註意啊。”

保鏢側首,想扯動嘴角禮貌微笑,但是失敗了,只好就這樣皮笑肉不笑道:“不是摔的。”

我就知道!周憫又在心裏暗罵了陳恕好幾聲,說不能見血,就照著快要見血的標準來,下手也太狠了點。

二人一直沈默著走到樓下,周憫獨自進了電梯,看著樓層數字逐漸增加,她卻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在逐漸減少。

周憫小心翼翼地拉開虛掩著的房門,就看到了雙手環臂的周綺亭,正倚在一旁等著她,面頰泛著粉意。

周憫能聞到空氣中逸散的一絲酒精味,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喝酒了,周綺亭就先開口了。

“怎麽弄得灰撲撲的?”隨著溫柔的語調,周綺亭擡手將周憫肩膀沾上的些許塵土輕輕撣去。

未曾設想過的場面,讓周憫一楞,隨後略過了這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垂眸小聲道歉:“周綺亭,對不起……”

周綺亭眼睛彎了彎,另一只幹凈的手掌貼上周憫的臉頰,輕聲說:“沒事。”

天吶,我剛剛是直接嚇死了嗎,怎麽一下子就快進到天堂了。周憫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驚擾這幻境一般的場景。

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反應過來的周憫,決定還是按照事先準備好的流程,嘴上誠懇但內心未必誠懇地道歉。

“周綺亭,我不應該在你說派人接我後跑掉的,不應該在外面晃蕩這麽久都沒和你說,也不應該……又騙你。”

“沒關系呀,你不是確實有自己的事要做嗎?”周綺亭五指探進周憫的指縫,輕柔地握住她的手,將她牽進了主臥的浴室。

“忙了幾天,累壞了吧?先洗個澡,然後好好休息。”周綺亭最後摸了摸周憫的頭,就退了出去,關上浴室門,留她一個人在浴室裏發楞。

不對勁。周憫甚至開始懷疑周綺亭是不是在給她做些什麽臨終關懷,等她洗幹凈身子之後就會被直接送去火化。

周憫就這樣戰戰兢兢又磨磨蹭蹭地洗了近一個小時的澡,等到手都快泡皺了才起身隨便擦了一下身體和頭發,裹好睡袍,走出浴室,準備去面對最後的審判。

周綺亭不在臥室,周憫在走進來時就有留意到,起居室的茶幾上放著一瓶液面降了三分之一的威士忌,還有一個內裏冰球融化了近一半的水晶杯。

看起來,在周憫回來之前,周綺亭已經自飲自酌好一會了。

“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周憫來到周綺亭面前,半蹲下,與她平視,說罷拿開了她手裏又重新斟上小半杯酒的杯子。

周綺亭因為手裏一空,手指微蜷,片刻後眼神朦朧地看向周憫。她沒有說話,歪了歪頭,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思考周憫的話。

時間似有實質,在周憫面前緩緩流淌。

直到周綺亭伸手戳了戳周憫的臉,才將她從望著對方出神的狀態中扯回。

可下一刻,瞬間變得鮮明的感官又將周憫引入更深的牢籠。

眼前人臉頰漫著醺然的粉色,呼吸間帶著酒味的溫香,臉頰被手指輕戳的涼意,耳畔紊亂的心跳,還有……舌尖曾經嘗到過的那點甜。

真實的、幻想的,於此刻交織成欲念的引線,只待那點逾越的火光將其點燃。

不可以。

腦海裏那道有點熟悉的聲音將周憫驀然喚醒,水晶杯從指間滑落,觸及地毯的瞬間發出的悶響更是讓她條件反射般後仰。

稍微遠離了誘惑的源頭,周憫如夢初醒,驚覺自己又差一點被內心的貪念控制。

她輕輕地將周綺亭還想繼續戳她臉頰的手移開,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隨心跳顫抖,緩聲說:“別鬧。”

隨後,周憫察覺周綺亭今晚好像有點反常,繼而問道:“周綺亭,你……喝多了?”

周綺亭緩緩搖頭。

哈!讓我逮到機會了吧!周憫看著眼前人明顯的醉意,剛剛陡生的渴求轉為濃厚的興致,以防萬一,她還是先問了一句:“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小狗。”慢悠悠的語速含糊不清。

小狗?周憫並不知道自己在周綺亭心裏的昵稱,所以在“被周綺亭罵了”和“周綺亭認錯人了”之間,選擇相信後者。

沒有了後顧之憂,周憫頓時獸性大發,對周綺亭伸出雙手——

捏了捏她的臉,又覺得不夠出氣,還合起掌心搓了搓她的雙頰。

“唔……”周綺亭的指節搭在周憫的手腕,無力地抵抗著她的玩弄。

周憫看著大小姐這幅任人搓扁揉圓的受氣模樣,霎時間心情舒暢。

等她洩憤完畢,周綺亭的臉頰已經由醉態的粉轉為薄紅,眉心微蹙,似是不悅。

周憫收回手,起身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趁著對方還處於醉酒的狀態,問出了今晚一直有點介懷的問題。

“周綺亭,你為什麽要喝這麽多酒?”

“不開心……”

“為什麽不開心?”

周綺亭散漫地靠坐在沙發上,眼瞼半闔,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聞言,還是擡起眼,失焦的眼神向著周憫,輕笑道:“不告訴你。”

怎麽喝多了還這麽防備啊。周憫忿忿磨牙,不肯罷休,繼續說:“我想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那我告訴你……”

周綺亭嘴唇翕動,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近乎氣流,周憫只好湊近前去,好聽清她在說什麽。

距離再次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周綺亭的眼睛已經徹底閉上,嘴裏喃喃:“因為……快控制不住了……”

什麽?周憫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想不明白,還想再問清楚點,轉頭卻發現大小姐好像……睡著了。

她的頭微微後仰在沙發靠背上,露出線條柔和的頸項,臉頰的薄紅從顴骨蔓延至耳際,與原本白皙的肌膚交融成漸變的淺粉,細長的睫羽在輕闔著的眼瞼上輕顫,眉心依舊微微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曾經領教過大小姐起床氣的周憫,終究還是沒敢再領教大小姐醉酒後的起床氣,一邊重覆默念著“不可以”,一邊輕柔地橫抱起周綺亭向臥室走去。

心跳逐秒加快。

周憫將周綺亭輕放在床上,替她調整好枕頭的位置,掖好蓋在身上的薄被後,長舒了一口氣。

好險。

還沒慶幸多久,剛準備起身離開的周憫,扶在床沿的手被輕輕拉住,是酒精也烘不熱的指尖。

“冷……”

夢囈般的低語在臥室內回蕩,如絲線,將本就動搖的人縷縷纏繞,一點一點,扯向失守的邊緣。

溫熱的懷抱終究還是覆上需求暖意的人。

晦暗的視線也終究還是盯上肖想的唇瓣。

想要——

不可以。

理智和欲望在拉鋸。周憫牙咬住下唇,艱難地將視線上移,落在床頭那盞昏黃的夜燈上。

她忽然覺得好可悲。被周綺亭吸引的自己,就像是撲火的飛蛾,明知會粉身碎骨,還是難抵本性。

要在被焚燒殆盡前終止這過分的煎熬。

周憫渾渾噩噩地想著,擁緊了懷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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