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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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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當邊律拿著個人簡歷踏進F區社區服務中心時,一是驚詫於這棟建築很大,二才是留意到井井有條的一切。

從D區到A區再到F區,也就是說從中央到地方基層。邊律這心情也是有苦難言,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問題,還是他真的沒法適應同事,總之,他心情不太痛快。

踏進辦政大廳,邊律給前臺遞去了資料,前臺女四十多歲,胸口帶著藍色海洋黨黨徽,她瞥了一眼,當即起身,洋溢著熱情諂媚的笑,說:“邊書記,黨委主任辦公室在二樓轉角第一個房間。”

邊律點頭,心下松了口氣,拿回資料上了二樓,他一面謹慎,一面留意左右局面,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樓敲響了主任的門。

“請進。”劉主任五十來歲左右,灰發蒼蒼,氣質和藹,邊律註意到他一手鋼筆字寫得很好,給人以好相處的感覺。

邊律回答:“主任好,我是A區調過來的邊律,這是我的個人履歷。”

說著,他把資料遞過去,劉主任說好,跟之前A區王主任不同的是,他不僅是雙手接過,而且還看得很認真。

這讓邊律感覺受到了尊重,心下防備也松懈了些許,他好聲好氣說:“那劉主任,請問,我具體該做些什麽?”

“不著急,你先熟悉一下環境。”劉主任取下了眼鏡,臉幾乎湊到邊律簡歷上去了,給人以一種滑稽又好笑的幽默感。

“你立過三等功。”劉主任戴回了眼鏡,眼神很是驚訝喜悅,問:“你居然沒有留在D區,為什麽?怎麽想不通回了F區來了。”

“建設家鄉。”邊律失笑,老實巴交回答。

考上了藍大,畢業於藍洲軍事大學,而且還在服役期間立過三等功,人也長得儀表堂堂五官端正,從建模到履歷都無可挑剔,這樣的人才居然沒有被留在D區,奇了怪了。

劉主任點頭,他清了清嗓子,好讓自己的態度變得嚴肅,他繼續耐心地問邊律說:“你是從A區調過來的,在那邊的工作具體幹的什麽?我簡單了解一下。你也知道,F區是欠發達地區,肯定沒有A區好,上頭撥下來用於發展的經費也有限,扶貧這塊,只能說有心無力,咱們盡力而為。”

聽起來這個領導有點不作為。

邊律不好直接指出,他回答:“我之前幹的都是些很基礎的打雜活兒。主任,實不相瞞,我就是在A區沒有歸屬感,外加上人生地不熟的,F區再不濟,總歸是我的家鄉,我想回來盡點綿薄之力。”

“這樣啊……”劉主任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說:“那這樣,我們F區有個養老院你知道唄?最近不是黨建日到了麽,你形象好,去找院長游說一下,讓他們出幾個人頭,我們社區這邊爭取搞一個團建。”

“好。”邊律接過了他遞來的藍色文件袋。

再無話,邊律道了領導您忙,轉身出去帶上了門。正當他跨出大廳,巧了,迎面就碰上了他家的鄰居來辦事。

“哎,邊律,你回來了?”蔣姨驚喜道:“你不是在D區嘛。哦,你是畢業了對吧?”

“蔣姨好。”邊律點頭,站定跟她簡單嘮了兩句,回答:“對,我回F區工作了。”

“當官啦?”蔣姨笑盈盈地,還打量著他而今一身的氣派,說:“小夥子可以啊。現在出落得人模人樣的,以前看你畏畏縮縮得那樣,我就跟你媽說讓你去當兵對了嘛。哎,談戀愛沒有?”

“沒,蔣姨,我還有工作要忙呢。”邊律幹笑兩聲,下意識想逃之夭夭,當下也婉拒了她的媒婆之心。

蔣姨看出了他的靦腆,當即嘆了口氣,算是退讓,道:“哎,行,有空來玩。”

回老家爸媽沒見著,倒是先碰上鄰居了,邊律這下的行蹤也瞞不住了,於是當即就步行回了他家老屋。

破舊老化的鐵門前,他明明都摸出了鑰匙,還是決定敲門,“爸——媽——我回來了。”

現在是下午6點,邊律心想,他爸媽應該都從發電廠下班了。

門開了,邊律卻莫名緊張,有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迎接父母臉色的局促不安。

“哦,回來了。”邊媽竟然穿著睡衣,右手像是受傷了,打著石膏。

“你怎麽了?媽。”邊律提起手上買的橘子,見到她的傷,好聲:“對了,你看,我給你買了你喜歡吃的水果。”

“誰說我喜歡吃海橘子了,鹹死了。”邊媽開門讓他進來,說:“這不基地裏只有這一種水果可以吃麽。”

邊律哈哈賠笑,進了門,看去家裏陳設如一的家居布局,還有空氣中微腐的濕味,以及窗戶太小,家裏永遠昏暗的光線。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邊律感到壓抑。

“你現在又回F區上班了?”邊媽問。

邊律:“嗯,對。聽起來像降職,但我覺得還好,畢竟確實是我自己想回F區來了的,工作待遇什麽的都差不多。”

“我就發現你這人心不定,三心二意,在哪裏都紮不了根,你說說,自從畢業後你在哪兒幹工作超過三年了的。”邊媽說。

“媽,問題是,我大二當兵,後面轉校去讀軍校,畢業我都二十六了,在D區找了一年工作,又準備考軍隊文職花了一年時間,我真正出社會也就是最近的事……而我已經二十八了,天吶。”

邊律皺著眉,顯得不耐煩,回答:“時代不一樣了,不是越踏實肯幹領導就賞識你的,還紮根都來了,以我的起點和工作,我再幹幾百年都買不起D區的廁所。”

“你就是懶!”邊媽嘖聲,喝了他一句。

邊律呵呵兩聲,進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臨前一句留下:“對對對,我就是懶~您勤快,您肯幹~”

邊律關上了門,這才想起,行李都在他臨時落腳住的旅館裏,這次回來他根本不打算跟他爸媽一起住,免得聽嘮叨又或者催婚找對象之類的話。

房間很幹凈,除卻有點潮,床單被子一應俱全,看來是邊媽剛才已經準備好了。

邊律想起他媽打石膏的手,再看去自己整潔亮堂的房間,心下一軟,朗聲:“謝謝你老媽——”

“吃飯沒?”邊媽在外面說:“我給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我不餓不想吃。”邊律躺上了自幼陪伴他的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家的味道。

他昏昏欲睡,直到手腕顫動,一看,是手環,邊律一觸點開,發現來自安境的好友申請,而且還有未接的兩個電話。

以及,一條短信。

安境:我到了F區,你家在哪兒?

-

邊律騰地彈起來,他揉了揉眼睛,像難以置信,同樣,還有一種驚喜的詭異心情升騰起來。

安老師這是,舍不得自己?

邊律心裏冒出了這麽個念頭來,然後又恢覆,心說我怎麽能這麽上頭,他露出了一點意思來自己就神魂顛倒。

完蛋,邊律驚覺,自己居然是個戀愛腦。

於是邊某人當即就按耐不住了,取下手環,展開成豎屏模樣,撥回去,在等待人接通的同時嘴角上揚。

那邊,安境穿得單薄,正紅著鼻頭,拖著行李箱獨自在車站盡頭瑟瑟發抖,終於,他等到了邊律的電話。

“餵。”安境聽到這句話,當場就想破口大罵他負心漢,然而,自己才是挽回這段情感的那個,所以還是只好閉嘴裝乖。

“我,我衣服沒帶夠,有點冷。”安境說。

這樣的開頭,也讓邊律想罵他負心漢。

安老師這人果然如他所料,是塊硬骨頭、木腦袋、戀愛白癡,就連討好自己的情話也說得像領導發號施令,讓人鬼火直冒。

於是邊律氣音:“沒帶夠就直接凍死吧。”說著,啪地掐斷了電話。

安境不死心,他就是為了這個來的,於是又撥了過去,還是嘟嘟兩聲後被接通了,他問:“你,你家在哪兒,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邊律一怔,暗自心花怒放,臉上的笑意卻愈發難繃,語氣倒裝得波瀾不驚,說:“你來找我幹什麽呢?”

“……”安境醞釀許久,艱難道:“想你。”

邊律隨著這話心跳都漏了兩拍,這是從來高高在上的安老師沒說過的情話。

“這句話你經常對其他人說嗎?”邊律捏拳捂了捂嘴,眉眼彎彎的眸色裏滿是柔軟。

“沒,只對你說過。”安境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像是在釋解說情話的別扭,他鼻頭發酸,可能是凍得也可能是委屈,最後道:“邊律,你可能是我第一個走心的人。”

邊律啞聲,聽出了他話裏的沈重,兩人相對無言很久,耳裏滿是沈默,還有期待,只有微弱的呼吸聲提醒著他倆通話沒斷。

“邊律,我喜歡你。”安境又一板一眼地說:“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夢想嗎?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隨時隨地可以讓自己實現你的夢想。”

“實在不行,我可以離婚。”安境正聲:“如果你缺乏安全感,又或者覺得很自卑,那麽我親自來給你承諾。”

邊律在那邊啞然失聲,瞳孔顫抖,滿眼的不可置信。

“所以,告訴我,你在哪裏好不好?”安境這句話說得很輕,也很慢,是一種並不卑微的懇切和請求。

“你在車站是不是?”邊律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也該拿出點魄力來,當機立斷,說:“等著,我馬上來接你。”

話音剛落,安境頭頂有只巨大的藍鯨略過,發出一聲響徹基地的啼叫,他擡頭微笑,輕聲道:“好。”

電話掛斷,安境感覺渾身松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席卷了他的內心,猶如煙花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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