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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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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就在安境去夏國當志願者的幾天內,邊律這邊,也遇到了個下鄉扶貧的機會。

跟對外交流不同的是,是去F區那種較為落後的地方參與建設。

藍洲基地上層設計的意識形態大體還是沿著古夏國,也就是說,要能吃苦,肯吃苦,腳踏實地地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為解放人類的無限事業中去。

“我看過你的履歷。”主任辦公室內,邊律落座在領導面前端坐,視線卻望著橫批的四個‘寧靜致遠’毛筆字發呆。

王主任似笑非笑,很是意外,說:“你在軍校表現很好,就是考D區文職的覆試被刷了,我還聽說,你被調到A區來也很有怨言。這是怎麽,跟同事關系沒處好?”

邊律看去面前那張F區‘扶貧’申請表。

他表情惆悵,眼神卻透露出了平靜,答:“主任,你也知道我是F區出身,我只是單純有點鄉愁,想回去建設我老家。”

“邊律,你要想清楚。”王主任神情鄭重,說:“大城市為什麽是大城市,就是因為機會多,包容性強,上限高。回去容易,但要是做不出成績來,你一輩子就很有可能再也不能進步了。”

“是嘛。”邊律眼底略過遺憾,然後又像是釋然,回答領導說:“主任,實不相瞞,我是實在有點累了。您也知道,我二十八了,我是感覺自己突然就沒什麽拼勁了。可能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想法真的會變吧。我想找個人結婚,想回家多陪陪我爸媽,想過點平靜日子。”

“你……”不是跟安境在一起的嗎?

王主任瞇了瞇眼,剛想問他跟藍大安老師的關系,但又留意到他有力無力且沮喪的姿態,心下也有了幾分揣測。

是啊,人家安境是什麽家庭,更可況他還已經結了婚,通俗點的說法,邊律就是插足人家婚姻的小三,還是個男小三——他倆黃了也是早晚的事。

“行,我給你批了。”王主任對他個人的風言風語有所了解,作為領導,裝聾作啞也是基操,於是也不好多說,尊重恭送吧。

當邊律拿著那張調任表時,心裏的大石頭都仿佛落下來了。

自夏國聯誼球賽一行後,邊律就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跟安境的覆雜關系被劉莉捅了出去,都是同事,整天朝夕相對難免起些口舌。

最主要的是,他們都以為邊律空降來A區是因為他賣屁股,是個走後門的關系戶。

這就難辦了,邊律有口難言,並且還因為安境會來接自己下班,仿佛更坐實了他甘當權貴小白臉的謠言。

人不能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邊律不是個戀愛腦,他註意到了自己跟同事關系微妙的變化,而自己又非常不擅長處理這種尷尬局面。所以,還不如跑了。

就是,他可能是得跟安境說拜拜了。

藍洲海底基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從D區到A區也就三十多分鐘車程,但從D區到偏遠的F區那可就遠了很多。

起碼得一個半小時車程急速狂飆。

-

回工位,邊律擡眼,留意到了同事們在打量自己,卻又不好意思似的,於是只是把頭往下垂著埋得很低。

邊律心底一片淒涼,有些氣惱,而且這種郁悶根本無可言說。

明明他也一直很盡力地積極進取,可卻總是處處受制,好像就是為人處世不行,做不到跟別人打成一片,最後反而被排擠。

回到他租的小區收拾行李,邊律跟他爸通了個電話,沒有接,於是他撥通了他媽。

“餵是我,媽。”邊律平聲回答:“我又調崗了,回F區來了。”

“你是不是又跟別人處不好了?”邊媽的嗓音顯得不耐煩,是一慣邊律熟悉的冰冷嗓音,沒有寬慰。

“對。”邊律揉了揉眉心,說:“又怎麽樣呢?反正我工作沒有丟。”

“……”邊媽像嘆了口氣,答:“回來就回來嘛。人各有命,現在我們也看開了,也指望不上你有什麽天大的本事。”

“哈哈,我天。”邊律正疊著自己的衣服,他口無遮攔,說:“你們難道一直都抱著望子成龍的想法?以為我如果能在D區落戶,或者,找個白富美、我就能一人得道帶我們全家升天?”

“搞笑,誰跟你說過這話,你爸嗎?”邊媽似乎品味出了他口中的嘲弄之意,也略有不快,道:“我可從來沒有那麽想過。”

“沒。”邊律癟了癟嘴,深吸一口氣,說:“沒人說。是我心情不好,有點不甘心那種。”

“誰又惹你了?”邊媽怪笑兩聲,說:“是你自己要調崗的!我發現你從小到大都是這個臭毛病,走到哪裏都跟人處不好關系,怪這怪那,就是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就有那麽錯?”邊律生氣了,直起了身子,喝聲:“一遇事就只讓我反省,讓我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不能是外部環境不好適應嗎?!”

“就別人處得好就你不行!”邊媽也吼聲。

兒子皺了皺眉,那神色既是一言難盡,又更是難過費解。母親這邊還在喋喋不休說著什麽,充斥著埋怨,邊律嘆著氣,啪地掛斷了通話。

-

邊律買了票,上了藍洲基地唯一的海底隧道,他心情飄零,陷入糾結,同樣還有對自己選擇的質疑。

明明,自己跟父母關系也算不上親昵,那為什麽又要選擇回F區參與建設呢?

——我,真的是一個心懷希望人嗎?

邊律嘆著氣,眺望隧道窗外浮飛的游魚,心情卻遲遲無法平靜,直到,他給安境設置專屬鈴聲響起,提醒他回到現實。

是視頻通話。

邊律接過,在那頭看到了安境的笑容,他穿著藍色小馬褂,帶著口罩,仿佛在哪處的山峰用鉗子撿著垃圾。

嘴上叭叭地說著:“嗨~我現在在安州翠峰山上,現在是秋天,樹的葉子都黃了,所以你看到的就是這樣,如果是春夏季來這的話,那就名副其實啦。”

邊律蹙眉,暫時沒聽懂他愉悅的點在哪裏,然後安境沖出去了一段距離,吼聲:“蕪湖~原來這就是秋天——”

邊律懂了,作為從小生活在海底基地的安境,是幾乎沒見過四季輪轉,自然變化的。所以這陣子見到了那些山啊花啊樹啊草,相當之興奮又雀躍也在情理之中。

“羨慕你。”邊律最後怏怏地回答。

安境可算是把註意力挪了過來,問:“你在哪兒呢?”

“回F區的路上。”邊律情緒低落的樣子,但他擠出笑來,說:“你玩得開心就好。”

安境說:“額,我過兩天就回來陪你。”

“斷了吧。”邊律卻突聲,他眼神平靜道:“安境,我不想再陪你過家家了,我也不想再騙自己了。我們倆不合適,斷了吧。”

“為……”安境話音未落,邊律已經掐斷了通話。他再次望去窗外繁飾的珊瑚,閉上了眼睛,心裏很清楚,只有這裏才是他真正的歸處。

當邊律下車,一腳踏上F區的土地,聞到那股熟悉而又腐爛的魚腥味,就知道他的童年回來了。

再發達的國家也存在貧富差距,而藍洲的F區就是聚集了多數平民的地方。

邊律自幼生養在這裏,潮濕的混泥土地皮,空氣中的魚腥味,掉漆的高樓屋舍,還有破舊的霓虹燈。

邊律熟悉得閉著眼睛走都能找到他家。

“哎,帥哥~”忽地一聲召喚,邊律回頭,見著了個波浪卷的潮男,手拿相機,看起來渾身上下透露著藝術的氣息。

“哇塞,哥們你好有範兒啊。”他說著,示意旁邊矮個的助手遞了根煙過來,解釋:“可以找你當模特拍幾張照片嗎?我就發發我自己的自媒體視頻號。”

“不不,謝了,我不抽煙。”邊律婉拒了他好意。

“視頻號?額,街拍嗎你們是?”邊律本來不大感興趣,但見那人點開手環,點開某大熱的視頻軟件,把自己賬號和作品簡單給他瀏覽了一圈介紹著。

“我類似於搞街拍吧。但我主業是拍記錄片的,目前正轉型進軍影視圈。哎,你想當演員嗎?”宋知書翻動出了某條視頻,說:“認識嗎?就是當年《彩虹之眼》那部電影爆火的女主角。我上周在藍星之光電視臺見到她了,真人超美。”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電影了。

邊律還沒能適應他的自來熟,想婉拒,說:“那什麽,不感興趣。我有本職工作,還有事先一步了。”

“哎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咱們拍照拍照。”宋知書說著就摁開了相機,對他賠著笑,好聲:“帥哥,幫個忙嘛。我就是想幫我做的賬號積累下粉絲,本來我也打算把這個運營成短劇號的。”

邊律耐不住熱情,於是答應了。那位小助手立馬會意,掏出了小反光板和穩定器,宋知書也將相機架了上去調整著參數。

邊律多心,隨便掃了一眼。

結果就看到,相機屏幕裏臥躺在床上抽煙的安老師,而且只穿了內褲,對鏡頭暧昧一笑,相當之風騷。

邊律直了眼睛,倍感啪啪打臉,剛才主動甩了他的愧疚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世界太小了也,這都能遇上他的前任?!

邊律頓時心情古怪,打量看去了這位攝影師,很潮,小帥,有氣質,氛圍感大於顏值的範兒。

喲,安老師以前的口味是這樣篩兒的啊。

但邊律沒多問,裝不認識他,仍然配合拍照,任由宋知書得到了幾張帶著憂郁氣質的帥照。

宋知書還不明所以地問:“哥們加個套套嗎?我發視頻之前給你過目?”

邊律聽著他的嗓音,眼皮怪異跳動,心裏火氣更甚,篤定——這男的絕壁是個零。

“不用,我不在意那些。”邊律陰沈著臉。

-

照片拍完,兩人說了拜拜。

邊律在轉身走出去的幾步路內忍無可忍,把安境拉黑,結果還是不解氣,最後直接刪了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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