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7 章
安境再睜開眼睛，見著了好久不見的安興民，他就那麽像普通父親一樣垂頭喪氣，好似老了快十歲。
“我可能是老了，居然一點也搞不清楚你整天腦子裏在想什麽……”安興民嘆聲。
安境聽到他這話的口吻，心生悲戚，道：“爸，我想離開這裏，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安興民挪動陪護椅，神色嚴肅，斥聲說：“你是我的兒子，我又是藍洲首領，如果我把你安排出國，別人又會怎麽想我？”
“所以你還是只在乎你的官聲對嗎？”安境淚流滿面，他捂住了臉，把自己蜷縮起來，悶聲：“藍洲只是一個島，甚至是被埋在海底的一個、隨時隨地都能被天災抹滅的存在！我就是看不懂你了，明明你以前也說這裏只是個臨時庇護所……”
“住口！”安興民突然朗聲，他站了起來，來回踱步，神色焦灼，他正聲道：“你就是典型的聰明過頭了，聰明反被聰明誤！藍洲基地現在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大好！”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被洗腦了？”安興民把安境的手強勢拿開，罵道：“最近有沒有接觸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還有，你家裏地下車庫那輛暗影之光怎麽來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我兒子，那現在你應該在監獄，而不是精神病院！”
說罷，安境挨了安興民一巴掌。
他瞳孔地震，整個人都被這巴掌給打懵了，什麽叫地下車庫裏的那輛暗影之光。
——難道，宋知書是故意的，他的漂亮女朋友把車當禮物送給自己，也是故意的？
“不不。”安境搖了搖頭，這一次，他看去安興民的眼神變成了憐憫，甚至嘲諷，“爸，是你變了，真的。你被你所在的位置上蒙蔽了雙眼，你身邊的所有人都給你說好話吧。藍洲的內憂外患，你看不到了，你也不想聽到有任何對你不利的消息了，對不對？”
“瘋了你！”安興民槽聲。
安境卻彈了起來，帶著埋怨，帶著鄙視，道：“我以前沒覺得，現在回過頭看你，你真的是個特別自私的人，不管是對我媽也好、甚至對程佳澄，你都把她們當工具！”
“我自私，那你是怎麽長大的？”安興民怒聲：“我虧待你了？為你好的話你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算了，不說多了，你搞的那個游戲被封了，你在這裏面好好安靜一段時間，想通了再給我打電話。”
安境想下床，但卻被手銬束縛住了一只手腕，他既生氣，又苦於這種不得自由的局面，於是他只能無能狂怒：“你為什麽這麽對我？從小到大你什麽事情都要編排我！你永遠對，我永遠錯！憑什麽？你為什麽要替我的人生做決定！我恨你！我不想待在藍洲基地！”
安興民擱著窗戶的玻璃望了他一眼，滿是驚奇，最後變成了嘆氣，離開了原地。
-
安境待裏面的第十五天，邊律大發慈悲地來看他，門打開的同時，安境甚至還以為是他的法定妻子程佳澄。
“怎麽會是你？”穿著黑白T恤的安境問，顯得很失望的樣子。
邊律呃了聲，然後舉起了手上兩大口袋，一袋裝的水果，一袋裝的零食，他笑了笑回答說：“我聽說你過得不太開心，所以來為你增添些許生活的姿彩。”
“謝謝你了。”安境盤腿坐回自己床榻，仍然是悶悶不樂。
邊律把兩口袋東西放床邊，他低聲道：“你搞的游戲沒有被封，我跟他們說，簡單改一下故事梗要就可以了，已經重新過審了，很多人喜歡呢。”
“真的嗎？”安境眼睛亮了亮，佝身拿出口袋裏的蘋果，開始啃了起來。
啃到一半他才想起，蘋果在藍洲可謂是奢侈品，那麽它從哪兒來？只能是就近的夏國唄。
安境擡頭，卻見著邊律比了個噓的手勢，回答他說：“你心裏明白就好，是你團隊裏的朋友三四托我帶給你的。”
“他們……”安境這時又變笨了，他疑問：“也跟我一樣在藍洲基地並不好過嗎？”
“教育、醫療、包括政府，都是些關系戶，多少專家都名不副其實，還享受著壟斷資源的階級福利。”邊律壓低了嗓門，說：“你搞的游戲，在很多人眼裏看來很大膽狂妄，但、又何嘗不算是一種對時代的叩問呢？”
安境一聽，忍不住笑了，他把蘋果丟起又看準接過，最後感概道：“我就覺得，我們年輕一代看老一輩反而還更清楚。”
“得了得了，別自戀了。”邊律又掏出手環，把《海下藝術》在官網各項數據給他看，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
邊律：“你爸恐怕都得把你當對手看了。”
安境沈吟了兩秒，道：“既如此，我出去後，幹脆配合海橘公司去夏國搞福利院。林陌聲跟我講的是，一個類似於自助農場之類的農業合作社。”
邊律隨著他這話也眼前一亮，心說，安老師這算是把我當自己人了嗎？
安境：“自己在田裏摘果子，再到合作社讓廚房炒，要的就是那種原汁原味，而且門票全包，每個人無論老少都十塊錢。”
還得是你們有錢人懂得拉幫結派！
邊律沒笑，繃得很淡定，但內心卻笑開了花兒。顯然，他為著安境把這事兒告訴自己而開懷雀躍，從某種意義上說，邊律完全可以利用這茬，當成自己人生的跳板。
“不會虧本嗎？”邊律虛情假意地問。
安境搖了搖頭，說：“林陌聲提議的，他爸是海橘公司老板，你懂得，他們這些有錢人一天一個想法。”
“海橘公司……”邊律清咳兩聲，道：“是那個鹹橘子種到了陸地上的海橘公司嗎？”
“對。”安境躺回了床榻，打了個哈欠，說：“他們家也沒什麽好稀罕的，就踩中了時代風口，賣橘子賣成藍洲首富了。”
邊律沈聲道：“話不能這麽說，厲害的。”
-
“小邊，待會有個招商會，你個人形象不錯，回家收拾下跟我一道去。”王主任把手上的資料遞給邊律，表情很是平靜。
邊律惶恐接過，瞟了好幾眼之前嫌棄自己的王主任，沒從他臉上讀出其他情緒，點頭說好，走前還幫忙關了領導的門。
這一出來不要緊，碰巧，就見著正往主任辦公室搬水的常浩傑，正事不幹整天用搬水刷領導好感，他見著邊律手裏的資料，尖酸道：“可以啊邊科長，沒想到王主任這麽看中你。”
邊律只覺得他這人真怪。
這茬來了，又想起上次，也是常浩傑讓自己去搬水，結果下來後，卻讓王主任見著反被說了一嘴不務正業。
邊律還是沒忍住開了口，說：“知道你想進步，但你要是把這閑工夫擱工作上，何止於。”
何止於還只是個科員。
當然，後半句邊律不用說，常浩傑明白。
“小常——”邊律欲言又止，裏頭王主任像是心知肚明似地喊了聲，常浩傑立馬嗳了聲扛著水桶上去了，獨留邊律聳了聳肩，不關他的事。
晚上的招商會到了，邊律換了身西裝革履，還戴了工作牌，然後他發現，自己的任務就是跟在主任身後充當排面。
所謂的招商會又名：開創未來海橘公司聯民農家自助合作社
邊律一驚，還真邪了，那天在安境嘴裏聽到的、以為是嘮嗑的事兒成真了。
他四下打量，這心情既有躍躍欲試，又帶著出席這種高端場合的興奮，還有種感覺自己身價貴了的自負。
王主任正跟各界人士舉杯暢談。
一時間沒邊律的事兒，於是他拍了幾張場景照片，順便還領了以後去農家樂的折扣劵，顯擺似地發了TT朋友圈。
這一發出去，沒想到在他的人脈圈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媽：你哪裏去了哦？
表弟：哥，你起來了？高級啊！去哪發達了怎麽不帶上小老弟我一起嗨皮？！
劉莉：邊科長，主任帶你去了啊……
蔣姨回覆媽：你們邊律可以哦，以前就聽說他考上了軍校，這陣又哪裏去了？嘖嘖嘖，我還以為是哪個有錢人的訂婚宴嘞。
邊律沒想到一時驚起千層浪，於是解釋：沒有，只是領導帶我見見世面而已。
這一回覆不要緊，邊律在下一秒就聽到了他媽撥來的通話。
“你最近怎麽樣嘛？”邊媽的口吻很奇怪。
邊律一時間沒當真，說：“還好啊，我不是都跟你說過的嘛，我調到了A區某街道社區辦工作了，工資是比之前考的那個軍隊文職要低，但是……”
“你啥時候回家看看唄。”邊媽語氣的不快再不掩飾，說：“出去混得好了，總還是要記得家裏人，不然白養你這麽多年？”
邊律楞住了，第一是不相信他媽會這麽說，第二才是心底被這句怪異的話擊中——他媽，好像沒有他以為地那樣，誠心誠意為自己好。
不不，他的父母是，希望自己過得好，但不希望自己過得比他們好。
邊律啞然失聲，然後回答：“好，等我放假了我就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安境再睜開眼睛，見著了好久不見的安興民，他就那麽像普通父親一樣垂頭喪氣，好似老了快十歲。
“我可能是老了，居然一點也搞不清楚你整天腦子裏在想什麽……”安興民嘆聲。
安境聽到他這話的口吻，心生悲戚，道：“爸，我想離開這裏，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安興民挪動陪護椅，神色嚴肅，斥聲說：“你是我的兒子，我又是藍洲首領，如果我把你安排出國，別人又會怎麽想我？”
“所以你還是只在乎你的官聲對嗎？”安境淚流滿面，他捂住了臉，把自己蜷縮起來，悶聲：“藍洲只是一個島，甚至是被埋在海底的一個、隨時隨地都能被天災抹滅的存在！我就是看不懂你了，明明你以前也說這裏只是個臨時庇護所……”
“住口！”安興民突然朗聲，他站了起來，來回踱步，神色焦灼，他正聲道：“你就是典型的聰明過頭了，聰明反被聰明誤！藍洲基地現在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大好！”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被洗腦了？”安興民把安境的手強勢拿開，罵道：“最近有沒有接觸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還有，你家裏地下車庫那輛暗影之光怎麽來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我兒子，那現在你應該在監獄，而不是精神病院！”
說罷，安境挨了安興民一巴掌。
他瞳孔地震，整個人都被這巴掌給打懵了，什麽叫地下車庫裏的那輛暗影之光。
——難道，宋知書是故意的，他的漂亮女朋友把車當禮物送給自己，也是故意的？
“不不。”安境搖了搖頭，這一次，他看去安興民的眼神變成了憐憫，甚至嘲諷，“爸，是你變了，真的。你被你所在的位置上蒙蔽了雙眼，你身邊的所有人都給你說好話吧。藍洲的內憂外患，你看不到了，你也不想聽到有任何對你不利的消息了，對不對？”
“瘋了你！”安興民槽聲。
安境卻彈了起來，帶著埋怨，帶著鄙視，道：“我以前沒覺得，現在回過頭看你，你真的是個特別自私的人，不管是對我媽也好、甚至對程佳澄，你都把她們當工具！”
“我自私，那你是怎麽長大的？”安興民怒聲：“我虧待你了？為你好的話你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算了，不說多了，你搞的那個游戲被封了，你在這裏面好好安靜一段時間，想通了再給我打電話。”
安境想下床，但卻被手銬束縛住了一只手腕，他既生氣，又苦於這種不得自由的局面，於是他只能無能狂怒：“你為什麽這麽對我？從小到大你什麽事情都要編排我！你永遠對，我永遠錯！憑什麽？你為什麽要替我的人生做決定！我恨你！我不想待在藍洲基地！”
安興民擱著窗戶的玻璃望了他一眼，滿是驚奇，最後變成了嘆氣，離開了原地。
-
安境待裏面的第十五天，邊律大發慈悲地來看他，門打開的同時，安境甚至還以為是他的法定妻子程佳澄。
“怎麽會是你？”穿著黑白T恤的安境問，顯得很失望的樣子。
邊律呃了聲，然後舉起了手上兩大口袋，一袋裝的水果，一袋裝的零食，他笑了笑回答說：“我聽說你過得不太開心，所以來為你增添些許生活的姿彩。”
“謝謝你了。”安境盤腿坐回自己床榻，仍然是悶悶不樂。
邊律把兩口袋東西放床邊，他低聲道：“你搞的游戲沒有被封，我跟他們說，簡單改一下故事梗要就可以了，已經重新過審了，很多人喜歡呢。”
“真的嗎？”安境眼睛亮了亮，佝身拿出口袋裏的蘋果，開始啃了起來。
啃到一半他才想起，蘋果在藍洲可謂是奢侈品，那麽它從哪兒來？只能是就近的夏國唄。
安境擡頭，卻見著邊律比了個噓的手勢，回答他說：“你心裏明白就好，是你團隊裏的朋友三四托我帶給你的。”
“他們……”安境這時又變笨了，他疑問：“也跟我一樣在藍洲基地並不好過嗎？”
“教育、醫療、包括政府，都是些關系戶，多少專家都名不副其實，還享受著壟斷資源的階級福利。”邊律壓低了嗓門，說：“你搞的游戲，在很多人眼裏看來很大膽狂妄，但、又何嘗不算是一種對時代的叩問呢？”
安境一聽，忍不住笑了，他把蘋果丟起又看準接過，最後感概道：“我就覺得，我們年輕一代看老一輩反而還更清楚。”
“得了得了，別自戀了。”邊律又掏出手環，把《海下藝術》在官網各項數據給他看，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
邊律：“你爸恐怕都得把你當對手看了。”
安境沈吟了兩秒，道：“既如此，我出去後，幹脆配合海橘公司去夏國搞福利院。林陌聲跟我講的是，一個類似於自助農場之類的農業合作社。”
邊律隨著他這話也眼前一亮，心說，安老師這算是把我當自己人了嗎？
安境：“自己在田裏摘果子，再到合作社讓廚房炒，要的就是那種原汁原味，而且門票全包，每個人無論老少都十塊錢。”
還得是你們有錢人懂得拉幫結派！
邊律沒笑，繃得很淡定，但內心卻笑開了花兒。顯然，他為著安境把這事兒告訴自己而開懷雀躍，從某種意義上說，邊律完全可以利用這茬，當成自己人生的跳板。
“不會虧本嗎？”邊律虛情假意地問。
安境搖了搖頭，說：“林陌聲提議的，他爸是海橘公司老板，你懂得，他們這些有錢人一天一個想法。”
“海橘公司……”邊律清咳兩聲，道：“是那個鹹橘子種到了陸地上的海橘公司嗎？”
“對。”安境躺回了床榻，打了個哈欠，說：“他們家也沒什麽好稀罕的，就踩中了時代風口，賣橘子賣成藍洲首富了。”
邊律沈聲道：“話不能這麽說，厲害的。”
-
“小邊，待會有個招商會，你個人形象不錯，回家收拾下跟我一道去。”王主任把手上的資料遞給邊律，表情很是平靜。
邊律惶恐接過，瞟了好幾眼之前嫌棄自己的王主任，沒從他臉上讀出其他情緒，點頭說好，走前還幫忙關了領導的門。
這一出來不要緊，碰巧，就見著正往主任辦公室搬水的常浩傑，正事不幹整天用搬水刷領導好感，他見著邊律手裏的資料，尖酸道：“可以啊邊科長，沒想到王主任這麽看中你。”
邊律只覺得他這人真怪。
這茬來了，又想起上次，也是常浩傑讓自己去搬水，結果下來後，卻讓王主任見著反被說了一嘴不務正業。
邊律還是沒忍住開了口，說：“知道你想進步，但你要是把這閑工夫擱工作上，何止於。”
何止於還只是個科員。
當然，後半句邊律不用說，常浩傑明白。
“小常——”邊律欲言又止，裏頭王主任像是心知肚明似地喊了聲，常浩傑立馬嗳了聲扛著水桶上去了，獨留邊律聳了聳肩，不關他的事。
晚上的招商會到了，邊律換了身西裝革履，還戴了工作牌，然後他發現，自己的任務就是跟在主任身後充當排面。
所謂的招商會又名：開創未來海橘公司聯民農家自助合作社
邊律一驚，還真邪了，那天在安境嘴裏聽到的、以為是嘮嗑的事兒成真了。
他四下打量，這心情既有躍躍欲試，又帶著出席這種高端場合的興奮，還有種感覺自己身價貴了的自負。
王主任正跟各界人士舉杯暢談。
一時間沒邊律的事兒，於是他拍了幾張場景照片，順便還領了以後去農家樂的折扣劵，顯擺似地發了TT朋友圈。
這一發出去，沒想到在他的人脈圈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媽：你哪裏去了哦？
表弟：哥，你起來了？高級啊！去哪發達了怎麽不帶上小老弟我一起嗨皮？！
劉莉：邊科長，主任帶你去了啊……
蔣姨回覆媽：你們邊律可以哦，以前就聽說他考上了軍校，這陣又哪裏去了？嘖嘖嘖，我還以為是哪個有錢人的訂婚宴嘞。
邊律沒想到一時驚起千層浪，於是解釋：沒有，只是領導帶我見見世面而已。
這一回覆不要緊，邊律在下一秒就聽到了他媽撥來的通話。
“你最近怎麽樣嘛？”邊媽的口吻很奇怪。
邊律一時間沒當真，說：“還好啊，我不是都跟你說過的嘛，我調到了A區某街道社區辦工作了，工資是比之前考的那個軍隊文職要低，但是……”
“你啥時候回家看看唄。”邊媽語氣的不快再不掩飾，說：“出去混得好了，總還是要記得家裏人，不然白養你這麽多年？”
邊律楞住了，第一是不相信他媽會這麽說，第二才是心底被這句怪異的話擊中——他媽，好像沒有他以為地那樣，誠心誠意為自己好。
不不，他的父母是，希望自己過得好，但不希望自己過得比他們好。
邊律啞然失聲，然後回答：“好，等我放假了我就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