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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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安境裹了件保暖毯,懵逼地看去眼前這一切,藍洲基地上的光質硬化墻居然塌了,目前海水猛灌,嘩啦啦嘩啦啦,沖洗著遍地的哀鴻遍野。

目前,他正擱路邊帳篷裏坐著,腦子劇烈翻滾,宛如油煎,從表情上看,像極了智障。當然,安境安全感滿滿,畢竟他有個好爹,安興民正衣冠楚楚,焦頭爛額,一會兒拿著電話溝通著什麽,一會兒原地踱步煩躁捂頭,為著突如其來的災禍而操碎了心。

安境好奇的,並且震驚的是——光質硬化墻居然會塌?!

解釋下,光質硬化墻是某種把光固體化的科技,原理不知為何,但在地星,光質硬化墻比金剛石還硬,是當今高新科技中最為前沿的存在。

藍洲基地的存在,就等同於末日曙光,在陸地瘴氣彌漫的時候這裏是唯一凈土。

它居然會塌?安境頭皮發麻,表情驚恐,看去正在指點江山的他爸——

正在說誰誰是傻逼,把哪裏哪裏的人調過來,走什麽什麽路方便快捷一點,最重要的是把物資運過來,救助當地受災居民啥的。

“……”安境後知後覺,咽了咽口水,心說:我以為,我爸就是很普通那種有錢人家,怎麽會?他居然能幹涉藍洲基地的、發展?

我靠,我服了……安境莫名害怕,不知怎的,竟沒有太多榮幸,反而覺得自己就是投了個好胎,完全沒想到原來他爸野心居然有這麽大。

正巧了,安境有點餓,摸到手邊一個面包,有包裝袋那種,他正撕開,準備吃,那進食的聲音仿佛太大,竟惹得他身邊的人紛紛側目。

安境瞥了眼,他敏銳地發現,自家帳篷雖然表面上平平無奇,但自己所擁有的,確實比旁邊的帳篷多。

“哦。哦!”安境頓悟,立馬回頭翻找,發現了自家的大口袋,像是表演,更像是恐懼,猥瑣發育那樣,掏出自家有包裝袋的面包個個散了出去。

“謝謝你啊謝謝。”那些人說。

其實安境觀察了,自己擁有的跟他們差不多,但奈何他爸在那裏,而且經常往自己所在的帳篷給茶杯添水,意思就是說,安境是他爸安興民的兒子。

哇,原來我是個權二代。

安境沈重又心情覆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並且,開始配合他爸的表演。安興民身邊不時陸陸續續圍了一些人,安境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但他發現,有很多人圍觀自己和他爸,因為才遭天災,所以他們都略顯疲憊,但眼神卻很覆雜。

有羨慕,有質疑,有憎恨,有厭惡。

安境終於承認,他是個慫貨且傻逼,他討厭這樣的視線,又因為讀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書,導致他對政治的認識,帶了絲絲厭惡的恐懼。

他一屁股坐回了自家帳篷,表情空洞,不知道說什麽。嘿巧了,林陌聲穿著人字拖踩著水過來,搭話道:“那個,就是鄧正明首領,你看見沒?”

“啊?”安境順著他的指示去看,見著了個身影佝僂,白發蒼蒼的背影。其實安境認識他的臉,不過是在新聞裏,這陣也沒見著人正臉。

“你爸想當他的接班人。”林陌聲附耳。

安境表情驟變,低聲:“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麽?”

“安境,你爸幹的事你是真的一點也不知情還是,他媽的,裝什麽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呢?”林陌聲咬了根煙,顯得不耐煩,幾乎斥聲:“那你那麽努力,那麽愛學習?哈哈哈不是哥,你真跑到藍洲基地搞科研來了?”

——言外之意,他們都是來分蛋糕吃肉的。

“……你這是在恐嚇我?”安境五官冷卻。

“哎,沒有,沒!”林陌聲也坐了下來,跟安境屁股擠一塊,仿佛他們很親密那樣,說:“安哥,安哥我爸打算搞個海底水果基地,那啥,看在咱倆交情的份上,你跟你爸吹吹耳旁風行不?”

“不關我的事。”安境一個倒地,裝聽不見,並且閉上了眼睛。

“安哥~”林陌聲搖了搖他的肩膀,無比厭惡地翻了個白眼,卻又掛上微笑,說:“這樣,你我合作搞一個科研項目,就拿我家那大棚當實驗室,行不行?”

“大棚也好意思拿出來說,哈哈。”安境還以為是那種所謂的農產品基地,忍不住透露出了他輕微的優越感,還有嫌棄。

“別給臉不要臉。”林陌聲繃不住了,甚至嘴裏的煙頭灰掉了安境肩上,把他燙得猛回頭,剛想握草,林陌聲又和煦且謙卑地笑著:“實在不行,我跟你談戀愛吧,我長得也不錯挺帥的,你之前不也為了個十八線愛得要死要活,還攛掇你爸動用人脈給他拍電影~是吧?”

“握草!!”安境一把推開了他,瞳孔地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顫聲:“你們怎麽都知道……而且我、我真的不喜歡張智敏,我才是受害者!”

安境話音剛落,註意到,林陌聲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憐憫,十分微妙,還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像是在說:我懂,我懂,年輕的時候愛錯一個人,很正常。

安境像極了無語和嫌棄,心道:張智敏你這種強.奸犯是怎麽好意思往外說的!

“哇哇哇,別這麽激動嘛。”林陌聲搖了搖頭看著他,然後捂嘴好笑,感慨:“不過……噗哈哈哈哈哎呦笑死老子了,你居然真的是個純情哥,你知不知道那個十八線回陸地了,臨走前還對你破口大罵,說你……總之是很難聽的話。”

“回陸地了?”安境的關註點頓時變了,他帶著嫉妒破防,問:“為什麽?憑什麽?”

“你果然超愛。”林陌聲再次捂臉忍笑。

安境猛地站了起來,猛甩身上保暖毯,跨了出去,表情凝重,像是他爸的冷臉,他側臉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沒什麽。”林陌聲也跟他並肩,低聲:“鄧首領老了,他想退不想退我們不知道,反正就是沒透露出接班人的意思。你爸,你爸真的超厲害的,反正我爸啊,還有程兵那家人……”

“我爸想當首領?”安境嗓音放得很低,“他說的?他透露出來這個意思了?他……”

安境內心崩潰,這才明白,他爸居然想搞政治。

“你也是個睜眼瞎。”林陌聲對上他這副一無所知的德行,也想掐死他。

但其實安境心裏是覺得離譜啊——安興民以前明明說過,藍洲基地沒搞,不能久留,讓自己都把這裏當個臨時的落腳地,遇事想跑就跑。他怎麽好意思幹?他又怎麽會這麽死皮賴臉、兩面三刀地幹?

到時候藍洲基地塌了,哦對,就像今天。

安境看去他爸安興民,那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頗有股這差事怎麽成這樣了的惱火——提心吊膽吧,也不像,仿佛更多的是辦不好就人頭落地的苦澀。

“既然那麽想幹,怎麽又不太高興的樣子。”安境低聲喃喃,有點好笑。

他心想:爸……原來你是個這麽有責任心的人嗎?那為什麽對待家人,你卻那麽刻薄又無情呢。

“我不知道。”安境提高音量對林陌聲。因為他明白,有時候閉嘴,比發言更能闡明立場和態度。

話茬一轉,安境避而不談,回答:“我最近突然挖掘了一個新愛好,不是畫畫,而是雕塑,就是貝尼尼大理石雕塑那種,反正就是搞藝術。”

安境沖林陌聲虛情假意一個wking,然後再次回了自家帳篷,閉眼倒頭就睡。

給林陌聲都整震驚了,腦子裏更是百轉千回,他甚至給他爸敲字發消息,語音說:“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賑災這事安興民要是辦好了。爸,絕對的!理事會的人風向絕對朝著他安家吹。那個安境,服了,媽的裝貨,還搞藝術,既然那麽勤奮好學,那你說他怎麽突然抽風去嫖.娼?”

安境耳朵尖,不巧,把這些話都聽進了耳朵裏去,他一是難受,二是無言以對,三……才是對他爸種種行徑的無聲控訴。

他閉上了眼睛,覺得很煩,小時候他可能還迷茫,畢竟他爸的安排總是正確的,聽他爸的話也總會讓自己安心。

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來了藍洲,自從離開了媽媽,安境覺得他爸越來越陌生,野心越來越大,幹的事也越來越無法揣測。

“難道是我長大了,懂得太多……”安境喃喃自語著:“越清醒,反而越痛苦嗎?”

昏昏沈沈睡了不知多久,拉鏈聲響起,安境明顯感覺到有人進來了,他沒搭理也不想搭理,聽到了安興民的聲音:“就連你也是,一點都不支持我,認可我。”

“我根本不知道你整天在忙活著什麽!”安境睜眼,揉著自己的頭發顯得煩躁。

安興民:“那你一開始明明好好學習的,後來為什麽要去招惹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那我說——”安境猛地坐了起來,眼眶一紅,咬牙切齒低聲:“我說我被張老師強.奸了你相信嗎?!”

“哦……”安興民眼神閃過脆弱。

父子倆相對無言,只是沈默,都說不出肉麻的話。反正都過去了,高自尊的性格不允許他們再停留在過去的瑣事之中。

最後,還是安境苦笑,埋怨道:“你把我想得真堅強。”

“是啊。”安興民也顯得疲憊,一向血氣充盈的他難得有氣無力,回答:“我覺得你一直很乖很聽話,學習又那麽刻苦,你也鼓舞了我,真的,安境,爸想給你一個更有安全感的家。”

你就是野心勃勃,想當爹而已。

——安境算是看明白了,沒了老婆,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攀登事業高峰上去了。

安境翻了個白眼,想起宋雅書對自己的調侃,再想起剛才林陌聲對自己的誤會,笑道:“我……我也是今天才發現,我只是想當一個搞科研的,又或者搞藝術的,我原來不是那麽聽話,我也不喜歡我的一切都暴露在聚光燈下。”

我逼上那點事就這麽值得在意嗎?安境破防至極,他以為是私密的,結果——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拿來當作笑談!

這都是因為——他爸要當政治明星!

安境幽怨地瞪了他爸一眼,想恨都不敢。

“為什麽……啊啊!”安境抓起自己的保暖毯狠狠地砸了兩下,他低聲:“我只是突然陽.痿了,真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失去了那種世俗的欲望。”

“我討厭程佳澄不全是因為她是個空心花瓶,單純是……我,我不行。”安境表情變得要死不活,無所屌謂。

“安境啊,你很聰明。”安興民皺了皺眉,也像他那樣揉著頭發,失笑:“你也很堅強,不是嗎?你看看自己,高學歷,高顏值,身高也說得過去,嘖,爸是很滿意你的。”

“我是什麽可以擺在貨架上的商品嗎?!”安境咆哮:“我只是你的狗!”

“你就是書讀多了,太單純了。”安興民恢覆了他刻薄又自私的一面,想去摸煙,卻發現掏出來的是口香糖,對,他準備戒。

“剛才小林總是不是來找你了?”安興民問:“跟你說啥了,是不是打算搞一塊地皮研究海水果那事兒。”

“對。”安境又洩了氣,點頭,並且像是告狀:“我聽說他私底下玩得挺花的,能行嗎?”

“你不也是。”安興民一針見血,顯得不甚在意,說:“無所謂,反正你以後記得跟澄澄結婚就可以了。有本就行,爸不會強迫你生孩子。”

變態!瘋子!不擇手段!

安境在內心咒罵他憎惡他仇視他。

安興民嚼上了口香糖,說:“你瞎操什麽心?你又不喜歡程佳澄,生孩子是她的事,跟你這個男的沒關系。”

“……”安境真服了。

“我可以跟她結婚,只要她願意。但我不願意逼迫她生孩子,她、畢竟是個女孩子,生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安境配合著他回答,笑容卻變得僵硬而又冰冷。

“只是,你從小讓我讀聖賢書。”安境喃喃自語著,“教我的盡是些沒良心的事……”

“書上寫的?”安興民不知道在想什麽,回答:“哈哈,鬼扯。很快會有新書編出來的,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別太當真昂。你從小到大也跟我跑了大大小小幾個國家了,你得,我描述一下——形成自己的一套邏輯思維。”

“說多了你腦子又亂了。算了,我出去盯著,晚點一起吃飯。”安興民落下一句。

“祝你好運,爸。”在安興民走出帳篷的一瞬間,安境突然就想開了,他想離家出走,他打心眼對這裏的一切產生了厭惡,他痛下決心,決定今晚就要去奔赴自由。

他想回陸地,哪怕那裏瘴氣彌漫,也比散發著惡臭的藍洲基地要好上一百倍。

這裏對安境來說,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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