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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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人的膽,可以鍛煉出來。人的良心,也可以在這樣樁樁件件的事而被抹滅。

經歷了這件事後,安境性格大變,甚至,他自己都知道,多了些陰暗沈悶,少了些善良理解。

當然,他原本也不是多活潑的人,多年以後,還老是想,張智敏為什麽這麽做?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略有姿色?又或許是覺得自己好拿捏,還有一種——他嫉妒。

安境在張智敏大火後,同樣關註了他一段時間,原來他家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優渥。

所謂的安國哈利路亞藝術大學,是用錢買的水碩,而他就讀的年齡跟同齡人完全不符,年紀更大,安境猜測,他是後天為了鍍金去補上的,而藝術,藝術這種東西本來就等同於指鹿為馬。

安境得出結論,張智敏嫉恨自己,甚至可以說是羨慕,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皮囊,自己的學識……

自己所輕而易舉擁有的一切,在張智敏眼裏難如登天,所以,他恨毒了自己。

想到這裏,安境又是笑又是無語,同樣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憤怒,並且,腦子裏想起了很多他爸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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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洲是塊新肥肉,咱們來了這兒,就是基地人了。你也知道陸地是什麽樣,把嘴閉上,謹言慎行一點,別給我得罪人,不要去看網上對基地的負面評價,自己過的什麽日子心裏有數,別去炫耀。”

安境點了點頭,很不耐煩,心不在焉。

安興民整理著自己的袖口,噴著發蠟,說:“說白了,世上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就圖混口飯吃,但是安境,我們家不一樣。”

“沒覺得。”安境隨口嘮叨,正用叉子戳他爸做的難吃的菜,說:“哪裏不一樣?”

“你比一般的孩子有錢得多!吃穿不缺,也幾乎不用為錢發愁,不僅如此,我還給你買了信托基金,哪怕藍洲倒了,你也隨時有跑路的機會。”

“這樣。”安境還不太懂,他呵呵一笑:“說真的,爸,你不累嗎?我印象裏,我們家從小到大都是這種,很緊繃很提防的氛圍,就為了點錢,至於嘛。你真的不覺得這樣活著……特別辛苦嗎?”

“就為了點錢?”安興民驟然瞪大了眼,也是好笑,回答:“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用錢買的?哎呦我真的是……”他流露出想扇安境幾個嘴巴子的歪嘴。

“我給你的錢也是、我繼承你爺爺奶奶的!你爺爺奶奶那輩人,啊呀,我現在想起來都想抹眼淚,小時候他們在邊境倒賣日用品,沒法,出生在那裏,整天出門都帶刀的。美其名曰當兵,就是認識一個當地的地頭蛇,給他們當狗,交保護費。”

給才滿十六歲的安境都聽懵逼了,這是他老爸第一次說起他祖宗家的往事。

安興民像是被打開了話茬,喋喋不休:“那時我二十多歲跟你一樣,遇上暴亂,我第一個老婆就是那麽死的,我倆連結婚證都沒扯,嘖……根本沒有民政局。然後掙了錢,我就跟我爸媽說移民,夏國真的太窮了,現在想起來,我還是覺得自己真特麽有遠見!跑得對!哈哈,幸好我們家在邊境,見多識廣,消息靈通。”

啥?他老爸還有一個老婆!

安境聽得是又楞又傻的,覺得他爸這種,才是真正見風使舵的呢,難怪二度移民。

安興民敲了敲桌面,道:“我就知道——年輕就要敢闖敢拼!錯了不要緊,免得老了後悔!後面在安國遇到你媽,真好看,確實喜歡也娶回家了。講真的,也是因為去了安國才搭上了線,聽到了原來高層在私底下搞海底基地,我當時心裏就納悶,整這玩意兒幹什麽?”

這口吻,他把我媽當啥啊。安境好生氣。

“所以你第一個老婆呢?那,我媽對你來說就只是……”安境欲言又止,然後癟嘴,學會了沈默。

“結果!”安興民果然耳聾,自說自話,興奮道:“過兩年,不知道天災還是人禍,熒光皮膚病來了,瘴氣到處都是,哈哈哈……真的,我太慶幸了,我太幸運了,來了藍洲,完美規避!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命好,也確實人生每一步路都選對了。”

安境聽懂了,苦澀地點了點頭,沒顯得多高興,畢竟,照他爸這種活法,這輩子提心吊膽,居無定所,連家的感覺都沒有。

“——還有,我有預感。安境,你是我兒子,我說的這些也都是心裏話,藍洲不長久,真的,海底基地怎麽能長久住人呢?咱們來就是為了避禍的,等哪天陸地上瘴氣沒了,兒子,咱又走。夏國我產權還在,只要那家公司不倒。人這一輩子就是要惜命,自己痛快,是吧?”

安境嗯嗯兩聲,但打心眼裏又像抗拒,他發現,自己像是個很念舊且想家的人,他從小到大都覺得孤獨,最想要的就是安全感,可惜,在安興民身邊卻總是奔波。

“我……”安境想說點什麽。

“怎麽。”安興民問:“問你爺爺奶奶嗎?早死了,就是他們被黑.幫砍死後,我決定移民。那時候,嘖,夏國亂得要死,尤其是邊境,我現在回想起來,你爺爺脾氣不好嘴臭,得罪人而不自知,我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被誰整死的……後來回家不敢出門,差點餓死,被廖叔找出來捂著嘴塞上船,讓我偷渡,我連哭都不敢。”

安境:“廖叔是誰?”

安興民可算是眨了眨眼睛,裏面隱有晶瑩,說:“我真的感謝廖叔,我鄰居,雖然長得醜,沒結婚也沒孩子,但特別善良,不知道為什麽對我那麽好。緣分吧,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救我一命……當年一起在碼頭做生意我媽好像接濟過他,唉,忘了。再沒見過,打聽過,說是死了。”

安興民像是傷懷,喃喃著:“廖叔好人,希望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安境陷入沈默,安興民用大拇指戳了戳他腦門,好笑問:“你表情不好,被嚇到了?”

“沒有……只是覺得,跟爸爸你比起來,我經歷的這點好像根本不算什麽。”安境呼了口氣,心裏在想,也許我沒變得扭曲的原因,就是因為有個強大的父親給我兜底吧。

其實,安興民對待男女關系的態度,也潛移默化影響了安境,他也直說過,那就是只要不得病,性這一塊完全可以自由點。

“我覺得張智敏,太low了。”安境突聲。

“怎麽又提起那個人了,哎呀,你是女的嗎?被摸了兩下腿就唧唧歪歪那樣子。”安興民疊著二郎腿,有點嫌棄。

安境扯了扯嘴角,也是討厭他爸這種該死的性放縱,回答:“如果長得好看一點我會覺得很劃算的。”

“哈哈哈哈哈……”安興民像是被戳中了笑點,開懷起來。

然後他用手掌抵靠了下自己腦門,瞇眼,道:“爸給你介紹,不會害你。又或者,你放開一點嘛,藍洲有大學,玩就是了,記得帶套,別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不是啊!”安境內心大罵他爹也是low逼。猛地起身,難得生氣且情緒外露,他抗拒道:“爸,我沒你想的那麽淫.蕩吧?!啊,有時候我好嫌棄你,而且,你剛才居然說你還有一個老婆……啊啊!”

安境抓起手邊的沙發疊狠砸了兩下,像是宣洩著煩躁,他小心翼翼,突聲問:“爸,你確定,只有我一個兒子?”

“真的。”安興民笑累了,清了清嗓子,又鄭重其事回答說:“你該慶幸你是個頭胎兒子,否則,這個家可能會很熱鬧。”

真活爹啊,意思我還得感謝你?呵呵。

安境內心翻著白眼點評他。

同時跟他打諢說笑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他尬聲裝乖,然後低眉順眼地去捏上了他爸的肩膀,心情錯綜覆雜,哭笑不得。

“那爸,給點零花錢生活費?”安境一下子就想通了,微笑道:“那啥,我最近看到款新出的游戲,感覺特別高科技,嘿嘿。”

“得,行行行,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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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境發現自己原來是個死宅。

當然,他不胖也不醜,只是單純懶得打扮,目前覺得也沒那需要,再說了,藍洲基地目前地廣人稀,互聯網這麽發達他大可以全球沖浪。

接著,他就發現,不,是他早就發現了,他們家原來真的可以算是超級有錢。——而且,歸咎於他爹味兒得要死的爸。

一顆小小的草:什麽叫地鐵?

網友:樓上認真的,你外星來的嗎?

安境皺眉,於是放棄吵架,搜索了下,然後認識到,地鐵是一種埋在地下的公交車,然後又搜什麽是公交車什麽是共享單車……

以前在路上看到過,安境發現自己居然從來沒好奇過。最後,他驚詫地發現,原來自己從小到大上學坐的那叫私家車。

而別家孩子,沒這種條件。

想到這裏,安境升騰起股詭異的情感。

不不,安境搖了搖頭,那陣他才五六歲,不知道也正常,來了海底基地好幾年,他也幾乎快忘了太陽星星月亮這些概念。

講真的,安興民老是說著安境幸福,可他卻不這麽覺得。又或許,所謂的鮑魚龍蝦對他來說習以為常,他不覺得有什麽好新鮮的。但他又知道,別人艷羨自己這種生活,所以他更加無處宣洩自己內心的郁悶。

畫畫嗎?不,安境做不到了。甚至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包括現在除了他爸以外的任何男人,他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

那事兒給他造成的陰影就有那麽大,等同於刪除了他人生中愛情友情的選項。

安境拉高了衣領,像守貞,他看去窗外,那些樹全死了,從陸地上運來栽植,因為沒有光合作用,現在只剩下了枯枝敗葉。

“我爸那麽費勁心思地逃到這裏來……”安境失笑,像是自嘲:“哈哈,可能人就是賤,喜歡自己沒有的東西,我居然想回陸地。”

安境用指尖點著頭頂蒼穹,若有所思道:“海的上面、是什麽?太陽,月亮,星星,藍天,白雲……長什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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